分享这本书
第496章 女王大人
清晨,格雷西官邸。
东河上的晨雾还没散尽,沿着水面缓缓飘向下游。纽约市长的官邸就坐落在曼哈顿上东区的河边,一栋浅黄色木楼,建成至今有两百多年了,在美利坚,这就是历史最长的那批建筑了。
门铃响起来时,市长刚刚系好领带。
他在门厅的镜子前仔细端详了一番,往上推了推领带结,又把西装下摆抽得平整。昨晚,律师在电话里告诉他,联邦检察官同意让他九点自行去法院报到。按指纹,拍照,见法官,办理保释,中午之前就能出来。有身份的人通常都能得到这点照顾。
可现在才六点。
门外站着五个人,风衣后背印着黄色的fbi字母。领头的探员出示了证件。
“市长先生,联邦大陪审团已对您提起公诉。我们奉命执行逮捕。请转身,双手放到背后。”市长越过他的肩膀,望向马路对面。一排三脚架早就架好了,福克斯新闻的补光灯把门廊照得惨白。记者收到的通知,显然比他还早。
“我们约的是九点。我的律师跟检察官谈过了。”
“我接到的命令是执行逮捕,先生。”
市长笑了笑,主动转过身,把双手背到身后。
连戴手铐,他也要抢先配合,省得别人摆弄。
手铐哢哒一声扣紧。
台阶底下,布伦南端着两杯咖啡,愣在原地。他每天这个时间来官邸,陪市长核对当天的日程。探员特意把车停在栅栏外,押着市长过去,恰好要经过整排镜头。美国执法部门很熟悉这套安排。逮捕有头有脸的嫌犯时,让他戴着手铐,在摄像机前多走一段,叫作押解示众。
市长走得从容,腰背挺直。经过镜头时,他朝一个相熟的《纽约邮报》摄影记者扬了扬下巴。“老伙计,拍左边。那边光线好。”
探员按住他的脑袋,往车里送:“小心碰头。”
“孩子,我在镜头前上下车,有二十多年了。”
车门关上前,他朝台阶下喊道:“布伦南,取消今天所有日程。”
不到一个小时,总统的帖子就发出来了。
“今天早上,纽约历史上最腐败的市长戴上了手铐!我早就说过,可就是没人听。法律就是法律。凯西,你在看吗???”
上午,从联邦法院驶出的汽车里。
联邦治安法官只用了二十来分钟。市长当庭表示不认罪,交出护照,签署保释保证书,随后从侧门离开州里跟得同样紧。联邦探员清晨抓人,两个小时后,州总检察长办公室便公布了州大陪审团的起诉书,罪名是一级受贿。按照纽约州刑法,受贿金额超过十万美元就达到一级,最高可判二十五年。紧接着,州长办公室又派人把罢免指控送进了市政厅。
一个上午,两拨检察官起诉,州长要求罢免,全赶到了一起。
律师坐在后座另一边,膝盖上摊着起诉书。
“总统特赦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以前,你可以先在联邦认个轻罪,等总统赦免,州里就不能拿同一件事再告你。在2019年这个口子就被堵上了。现在基本总统签了字,州检察官照样可以起诉。更何况,总统希望你能……”
市长望着窗外:“那你准备怎么打这场?”
律师翻到起诉书第二页,用笔尖点住纸面:“我们只能坚持你不知情。钱由筹款顾问和竞选团队经手。容忍区延期关闭,是幕僚看过警察局的数据以后提的建议。你要管八百万人,手下递来文件,你就签了。事情太多,他们利用了你的信任。”
“我签过的每一份文件,都亲自从头读到尾。”
“从今天起,一份都没读过。”
市长转过脸,狠狠地盯着律师。
他在布鲁克林的公房里长大。政府给穷人盖的楼,电梯常年坏着,楼道里总有一股尿骚味。他十二岁送报纸,十六岁在快餐店炸薯条,后来读夜校,竞选社区委员会,竞选市议员,一路选进格雷西官邸。每逢竞选,他都会讲起这段经历。
选票是他一张张争来的,决定也都由他自己做。他这辈子最笃信的,就是命运握在自己手里。这座城市哪条街先扫雪,哪个区增派警察,哪份合同优先批准,都得送到他桌上。
这么多年下来,他习惯了事事过问,最后拍板。
现在,律师却要他当着全纽约的面承认,自己让手下蒙骗了这么多年。
律师说:“我知道你听着难受。可陪审团听完你有多能干,也不会因此判你无罪。”
汽车驶上罗斯福快速路,右侧的东河泛着粼粼波光。市长望了一会儿河面,伸手抽走律师膝盖上的罢免指控,翻到最后一页。
“宪章规定,州长罢免市长之前,必须给他当面申辩的机会。”
“这能替我们争取时间。拖到投票以后……”
“今天就办。告诉凯西,我要现场直播。”
律师手里的笔险些滑落:“你疯了吗?你绝对不能上台作证。”
市长靠回座椅:“上次总统在网上骂我,我的支持率涨了十一个点。我在纽约赢过的选举,哪一场离得开镜头?你觉得凯西会拒绝?让全纽约问问她,到底怕什么。她党里那四百二十万,可还冻在账上。”律师张了张嘴,终于叹了口气:“证人名单呢?”
“惠特莫尔由州里传,让她说。我们传布伦南,还有那个医生。”
“医生?”
市长把罢免指控丢回律师膝盖上。“全纽约都在夸他。我想让大家也听听,他在亨兹角赚了多少钱。”一个小时后,州长办公室回复,同意。听证定于当天下午,在第三大道的州长纽约办公室举行,y1提供转播信号。
希望创伤中心,研究办公室。
这间屋子原来用来堆杂物,隔壁楼改建时才腾出来。唯一的窗户正对停车场。屋里最值钱的是靠墙那台药品冰箱,带温度报警,门上贴着温度记录表。
百泽的骨肉瘤新药就锁在里面。药物受不得热,也经不起冷冻,必须保持在二到八摄氏度,早晚各记录一次温度。冰箱还接着自动报警器,半夜温度一旦超出范围,值班电话就会响起来。
研究协调员抱着一遝文件,后背紧贴冰箱门。
维多利亚坐在桌后,逐页翻看药品清点记录。每一支试验药,从送进医院到输进患者体内,都要留下记录。到货日期、批号、领用人、用了几支、还剩几支,连空瓶去向都得写清楚。少了一支,整个试验都有可能被叫停。
翻到第三页,她举起那张纸,迎着窗外的光线查看。
光线透过纸背,日期那一格露出一小块凝固发硬的白色。
“这是什么?”
协调员咽了口唾沫:“日期写错了,四写成了九。我就……涂掉重写了。”
“拿什么涂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涂改液。
维多利亚把记录放回桌面:“f的检查员看到原始记录上有涂改液,你觉得他会怎么想?”“……我工作不够仔细?”
“你在伪造记录。”
协调员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临床试验的原始记录写错了,只能在错误处划一道横线,保留能够辨认的原文,旁边写上正确内容,再签姓名缩写和日期。涂改液把原文盖得干干净净,谁都无从核对,监管人员自然会怀疑有人动了手脚。维多利亚抽出一张空白表格,推到他面前:“写份说明。哪天改的,改了哪一格,原来写的什么,为什么修改。签名,注明日期,附在这页后面。下班前交给我。”
她伸出手。
协调员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连忙双手递上涂改液。
维多利亚接过来,随手扔进墙角的垃圾桶里。
“从今天起,这栋楼里禁止出现这东西。”
她拿起白大褂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回头交代了一句。
“米格尔下周二给药。血常规、肝肾功能,检查单星期一中午前放到我桌上。血小板那项单独标出来。”
“好的,范德比尔特医生。”
房门关上。
协调员背靠冰箱,慢慢滑坐到地上。身后的压缩机嗡嗡作响,屏幕显示四点一度。他觉得自己的体温大概也降到了这个数。
伊莱端着两杯咖啡经过门口,探进半个身子。
“嘿,二十六b。还活着吗?”
协调员擡起头:“她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伊莱走进来,塞给他一杯咖啡,挨着他蹲下。“维多利亚对谁都这样。她可是咱们医院的骨科女王大人,还是纽约年轻一代最好的外科医生之一,你听说过吧?当然咱们院长出名以后,好像年轻一代最好的外科医生就只有一个……”
“我来了三天,她一次都没对我笑过。”
“你开什么玩笑?对你笑?那是只有咱们院长才有的待遇!诶,好像还听说她对奎恩医生也笑过……”“听说前两天她还把那个多数党领袖亿万富翁骂出去了?”
伊莱拍了拍他的肩膀:“轮到你,只扔了瓶涂改液。相信我,这待遇已经相当不错了。”
协调员捧着咖啡,将信将疑。他翻开文件夹,打算先把说明写完,最上面却放着自己的临床试验规范培训考卷。
答错的几道题旁边,多了密密麻麻的钢笔字。错在哪里,对应哪条规范,每一道都批注得清清楚楚。考卷下面压着授权分工表。维多利亚签好了名字,授予他的权限,比他申请的还多两项。
伊莱探头瞟了一眼,吹了声口哨。
“看见了吧?女王训人的时候判死刑,签字的时候又给你减刑。这就是我们女王大人的风度。”走廊尽头,林恩接到了布伦南的电话。
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