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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三种可能性
指尖穿出肝脏背面,扎进了一团绵软滑腻的东西里。
是血块。
肝脏和脊柱之间的窄缝里,塞满了半凝固的血块,摸着像泡烂发胀的海绵。暗红的血液不断从深处渗出来,一股接着一股。
林恩用指尖在血块里摸索了一圈,触到的都是松软黏滑的血块。
伊莱举着吸引头,手僵在半空,“子弹呢?子弹去哪儿了?”
林恩抽回手指,在脑中飞快地重新推演子弹最后那一段路径。
穿出肝脏背面时,子弹的冲劲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肝脏后方,紧贴着脊柱的就是下腔静脉。下半身各处的血液,从双脚到两侧肾脏,都要沿着这根血管流回心脏。它足有大拇指粗,管壁却薄得像浸湿的纸。
子弹剩下的冲劲,刚好够穿透管壁,再卡在破口上,像个塞子一样把洞口堵严实。
刚才肝脏后方突然大量涌血,就是这个塞子松动了。
松脱以后,子弹有三个可能的去处。
第一处,就在眼前这团血块里。破口不断往外冒血,最有可能把子弹顶出来,让它掉进血块。落在这里,暂时还不会造成新的损伤。
第二处,是肝静脉的入口。肝脏里的血液,要经过后面几根短粗的肝静脉,才能汇入下腔静脉。那几个入口就在破口旁边。肝门被钳子夹住,流入肝脏的血液被截断,几根肝静脉里的血流几乎停滞。子弹分量沉,掉进血管后,很可能顺势滚入其中,沉在里面。
第三处,是顺着下腔静脉向上漂。这里的血流会把子弹一路送进心脏。
落在前两处,还能暂时缓一缓。到了第三处,子弹迟早会冲进心脏。
一旦进入心脏,子弹就会在右心室里翻滚。那里刚缝好两个破口,缝线根本经不起一块金属反复冲撞。等心室收缩,它又会被泵进肺动脉,卡死在肺里。
再想取出来,就得先让心脏停跳,接上体外循环机,由机器代替心脏泵血、代替肺换气。希望还没有心脏外科,也没有这机器。
麻醉医生扭头朝巡回护士喊道,“快叫放射科!把臂推过来,拍张片子就知道在哪儿了!”
巡回护士一把抓起墙上的电话。
“来不及了。”林恩说。
夜班技师接到电话,推着臂赶过来,少说要两分钟。
给机器套上无菌罩,所有人穿好铅衣,又得两分钟。再摆位置、拍片、等图像出来,还要一两分钟。整个过程,最快也得五六分钟。
【剩余时间:4分36秒】
片子要等五六分钟,孩子只剩四分半。
一张片子就能分清的三个位置,现在只能靠双手逐一探查。每多查一处,就得把伤口再打开一些,出血量随之增加,剩余的时间也会跟着缩短。
林恩瞥向监护仪。心电波形接连起伏,节律整齐。子弹要是进入心脏,在里面碰撞心壁,屏幕上立刻就会出现提前跳动的异常波形。
眼下的波形还算规整,他还有时间。
他把左手探进心包,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心脏下方那一小截下腔静脉。这截血管夹在膈肌和右心房之间,长度还不到一个指节,是子弹进入心脏前的最后一道关口。刚才阻断腔静脉,他就是在这里下的钳子。
指腹下只能感觉到血液流过时的轻微颤动。
这里还没有子弹。三种可能里,第三种目前看来最小。
第一处的可能性最大,也必须先查。只有清掉这团血块,才能找到破口,继续探查后面两个位置。
偏偏这团血块,是孩子眼下唯一还能指望的止血屏障。它堵在破口外面,压住了大部分出血。清掉血块,就等于亲手拆掉最后一道堤坝。
一旦动手,留给他的抢救时间就会骤然缩短。清掉血块、找到子弹,再堵住破口,正常人的手速根本赶不上。
可林恩不正常。
「肾上腺素爆发·异变」启动。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撞击了一下。
手术间里的声音逐渐远去。监护仪的嘀嘀声拖得悠长,吸引头的嘶嘶声像隔着一堵墙传来。无影灯下,一滴血从纱垫边缘坠落,缓慢得能看清它在半空中一点点拉长。
指尖的每一根神经都变得异常敏锐。
林恩将双手的手指探进肝脏隧道,沿着子弹撕开的路径,把肝脏向两侧分开。
凭着「指尖钝性分离术·大师级」,他的指腹能分辨出手下每一处组织的软硬。肝脏柔嫩易碎,像嫩豆腐;穿行其中的血管和胆管更有韧性,如同埋在豆腐里的细线。
他用手指拨开肝组织,把血管和胆管一根根保留下来,再接过器械护士递来的钛夹,逐一夹牢。
隧道逐渐扩大,成了一口狭窄的深井,那团血块就积在井底。
林恩将手指插进血块,一捧接一捧地往外清。
血块刚被掏开,鲜血就涌了上来。伊莱手里的吸引头嘶嘶作响,井底刚刚吸净,转眼又积起一汪血。
“血压四十!三十八!”
【剩余时间:3分05秒】
伊莱攥紧吸引头,眼睛盯着井底,嘴唇无声地翕动。
就在这儿吧。
一定要在这儿!
大个子男护士守在输血器旁边,飞快地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林恩的指尖在血块深处碰到了异物。
坚硬,边缘锋利,扎着指腹。
“找到了!”伊莱脱口而出。
手术间里好几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林恩捏住它,从井底提起来,丢进器械护士递来的金属弯盘。
当啷。
器械护士低头看去,脸色骤变。
弯盘里躺着一片卷曲撕裂的铜皮,薄得像踩扁的瓶盖,里面空空荡荡。
很多子弹都在铅芯外包着一层铜皮。撞上硬物时,这层铜皮偶尔会被整个剥下来,留在原地,里面的铅芯却带着剩余的冲劲继续向前。
这种事难得一见,偏偏让这孩子撞上了。
林恩找的位置分毫不差。铜皮就落在他推算的地方,铅芯却不见了。
第一处,扑了个空。
他的指尖重新探回井底。铜皮下方,蓝紫色的管壁上有一个圆形破口,边缘向内翻卷,血液不断从里面涌出。
边缘向内翻卷,说明异物穿进了血管。铅芯就在里面。
血块被掏空,破口失去遮挡,暗红的血液顶着他的手指向外喷涌。
麻醉医生的嗓音都变了调。“三十!二十八!”
【剩余时间:2分20秒】
剩下两处,都在血管里。
第二处的可能性更大。肝静脉里的血流几乎停滞,铅芯很容易沉进去。
林恩的食指从破口探进下腔静脉。破口被撑开一圈,血顺着他的手指喷溅出来,糊上了护目镜。
指尖贴着血管内壁转向一旁,找到第一个肝静脉入口,探了进去。
伊莱屏住呼吸。
拜托了,就在这儿。
指腹贴着光滑的管壁,一路摸到底。
空的。
他退回手指,转而向上,探进第二个入口。
手术间里,所有人都盯着那只探进井底的手。
还是空的。
手指一进一出,破口又被撑大了一圈。
“二十五!”
【剩余时间:1分38秒】
铅芯掉进血管时,恰好赶上心脏刚缓过劲来,收缩得最有力,一次次将血液吸回。铅芯还没来得及沉进肝静脉,就被血流卷走了。
推算没有错,偏偏赶上了这个时候。
第二处,又扑了个空。
林恩从井底收回手,指间空空。
手术间里只剩下吸引头的嘶嘶声。
在希望,凡是跟林恩同过、在抢救室里见过他出手的人,提起他,几乎都会说他是自己见过最好的外科医生。
这些人里,有从纽瓦克大学医院过来的急诊主任,有圣裘德派来的儿科专家,也有在大都会医院干了半辈子的老护士。他们见过不少好医生,到了希望,还是心服口服地说出了这句话。
今晚,他们第一次有了动摇。
麻醉医生盯着墙上的计时钟,脑中不由自主地开始斟酌措辞。等会儿推开那扇门,该怎么跟那个光着一只脚的父亲开口?不久前,他还拿这事开过玩笑。
器械护士手里攥着下一把器械,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递。
伊莱望着林恩那只沾满鲜血的手。以往这只手探下去,总能准确地找到该找的东西。今晚却接连两回从井底空手收了回来。
难道他也有找不着的弹头?
连他也会在手术上失手吗?
楼下走廊里,那串西班牙语的《圣母经》,还在一遍又一遍地念着。
林恩把目光转回心包。
前两处都查过了,只剩最后一个,也是最危险的位置。
“第三处。”
他的左手重新探进心包,捏住心脏底下那一小截下腔静脉。
最初探查的时候,这里还是空的。
伊莱盯着那只手,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求你了。这一回,一定要在这儿。
……
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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