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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寒意来袭
深夜的南布朗克斯寒意渐浓。救护车入口外,一个女人从街道另一头跑了过来。
她穿着齐膝的白色胶靴,系着橡胶围裙,围裙上粘着一片片闪亮的鱼鳞。头发收在发网里,身上还套着一件厚实的保暖夹克。融化的冰水顺着围裙下摆滴落,随着她的脚步甩了一路。
亨兹角鱼市是全美国最大的海鲜批发市场,夜里十点开始上货,后半夜最忙,纽约人吃的鱼,将近一半都要经过这里。她在鱼市上夜班,负责给鱼装箱。接到丈夫的第一个电话,她扔下鱼箱冲了出去,在停车场四处找人借车,打算赶去雅各比。这时,第二个电话打了进来。希望创伤中心离鱼市不远,她一路跑了过来。
她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边跑边用西班牙语呼喊。
保安记着林恩的吩咐,伸手拦住她。前的多米尼加姑娘跑过来,用西班牙语跟她说了两句,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女人停在救护车入口的灯下,目光紧紧盯着街口。
警笛声从南边传来。
268拐进路口,车速一点没减,冲到入口前才猛然刹车,接着倒车,把车尾停在门前,距阶不到一臂远。后舱门从里面撞开。
年轻急救员跪在担架旁,一只手按紧氧气面罩,蓝色手套上沾满鲜血,也写满了字。
少年躺在担架上,嘴唇灰紫,颈侧两条静脉鼓胀,粗得像绳子。眼睛半睁,眼珠向上翻起,只露出一线眼白。胸口一下一下地向上抽动,每一下都抽得很深,随后又瘪下去。
母亲发出一声尖叫。
林恩跳上后舱,两根手指按住少年的颈动脉。
脉搏还在,急促而细弱,指腹下像有一根细线在颜动。
年轻急救员解着担架的固定带,飞快地交班。
“十六岁男性,胸骨左缘第四肋间枪伤一处,左上臂贯通伤。一点三十一分上止血带,一点四十六出现濒死呼吸。最后一次血压五十几,桡动脉摸不到。”“收到。”伊莱抓住担架另一头,扫过他手套上的几行记录。
担架从车厢里抽出,少年被转到希望的推床上。推床往门里走时,约兰达就抓住他的右臂找静脉。一针扎进去,没有回血。她拔出针头,换上穿刺钻,对准少年左膝下方,按下开关。钻头嗡地一响,钻进骨头。
骨头里的骨髓腔与全身血管相通。人休克时,四肢的静脉瘪下去,针扎不进去,骨髓腔这条通路却还通着。从这里输血,血液照样能进入全身。大个子男护士接好管路,挂起一袋暗红色的全血,快速输液器开始加压输血。
林恩抓过超声探头,压在少年心口下方,胸骨最下端的软骨底下。
屏幕亮了。
扇形的灰色影像里,心脏正在跳动,周围包着一圈黑影。
液体在超声里呈黑色,这圈黑影足有一指多厚。右心室每次舒张,都会被积血压扁,像刚充起来又被踩瘪的气球。心包快被血灌满了。
林恩把探头移向右上腹。肝和右肾本该贴在一起,中间只有一条细细的白线。屏幕上,那条白线裂开了,夹着一道黑色液带。腹腔里也有血。
他扫过伤口,胸骨左侧一个洞。约兰达把少年翻向恻面,后背皮肤完整,找不到弹孔。子弹还留在体内。中枪时,少年多半在弓着腰向前跑。子弹从前胸斜向下穿入,经过右心室前壁,打穿心包底部和膈肌,钻进肝脏左叶。肝脏是实心的,子弹的力道全耗在里面,造成的伤口比心脏上的大得多。
一颗子弹,穿过两个腔,留下两处出血。
左臂那一枪打碎了骨头,血管多半也断了,幸好止血带还勒着。一点三十一分上的止血带,两个钟头之内,那条胳膊坏不了。得先处理心脏和肝脏,再管它。以林恩现在的医术,他很少在下刀前觉得棘手,可眼前这个孩子,居然让他觉得极其困难。他擡头看向入口上方的时钟。
几分钟前,这辆救护车从希望门前开了过去。
那时,孩子还能喊妈妈,血压还有九十,心包里的积血也没灌满。直接从门口推进手术室,劈开胸骨,切开心包,用一根手指堵住心脏的破口,缝上几针,再处理肝脏。心包填塞的病人,只要在心跳停止之前打开心包,十个里能救回七八个。
这一来一回间,心包逐渐积满血,心脏被挤得越来越小。心肌本身也需要供血,靠的就是心脏自己泵出去的血。泵不出血,心肌首先缺血。缺血的时间一长,心包打开时,它就可能突然乱颤。
肝脏上的伤口,多向腹腔里流了九分钟的血。孩子在十月夜里的水泥地上躺过,又在救护车里颠簸了一路,手脚冰凉,体温下降,血液越来越酸,凝血所需的物质逐渐耗尽。
创伤外科把这三样叫作死亡三角。一旦凑齐,伤口缝得再好,血也会从针眼里往外渗。
脑子也经不起耽搁,他一分钟前还在喊妈妈,现在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就是这几分钟,把一原本有七八成把握的手术,拖成了眼前这个样子,更别说他们原本还准备把孩子送去更远的地方。接下来的每一步,都牵连着下一步。
心包里的积血,此刻反倒帮了他一点忙。血凝成了块,把心脏上的破口堵住了一半。一旦切开心包,压力骤然解除,心脏猛地舒张,血就会从破口喷出来。心脏恢复泵血,血压升高,肝脏伤口的出血也会加快。心脏一救过来,肝脏的出血就跟着要命。还有麻醉。孩子能撑到现在,全靠身体拚命维持,血管收缩,心跳加快。诱导药一推进去,支撑他的这股劲就会松下来,心脏可能当场停跳。必须先消毒、铺巾,等刀尖落到皮肤上,麻醉医生才能推药。
林恩大脑飞速运转想过这一圈,大个子男护士才刚把第二袋全血拎出冷藏箱。
从胸骨正中劈开,先救心脏,再把切口向下延伸,沿同一条切口打开腹腔。他缝心脏时,让伊莱用纱垫压住肝脏。指腹下还能摸到颈动脉。在门口开胸,只能处理心脏,顾不上肝脏。
他得赌这颗心脏还能撑完这一趟电梯。
“直接上楼,去一号手术间,抢救室不用停。”
推床掉头,冲进走廊。
伊莱跪上推床,扣紧少年脸上的面罩,一次次挤压气囊。
林恩按住他的手腕。“轻一点,慢一点。捏得太用力,胸腔压力升高,回到心脏的血就更少了。”伊莱立刻放轻力道,手上的劲松了一半。
“血压五十八!”
“全血第二袋!”
“手术室回话,一号间准备好了!胸骨锯通了电,加温毯也在加热!”
呼喊声接连响起,推床的轮子碾过地砖,监护仪的嘀嘀声越来越急促。
父母跟着推床奔跑。父亲双手都是血,拖鞋跑丢了一只。母亲抓着推床栏杆,围裙上的冰水滴了一路。她伸出一只手,握住儿子没有勒止血带的右手。少年的手指在她掌心动了一下。
年轻急救员追在推床后面。跑到半途,林恩回头看向他。
“情况报得很清楚。”
年轻人的脚步停住了。
走廊尽头是两扇双开门。丽莎站在门前,张开双臂。
“家属到这里,不能再往里走了。”
推床冲过双开门,进入电梯。
父母停在门口,透过门上那块窄窄的玻璃向里张望。
母亲的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掌心却空了。她转身握住丈夫沾满鲜血的手。父亲光着一只脚,踩在冰水和血混成的小水洼里,僵立不动。他们身后,大门外,老急救员站在救护车旁,摘下一只手套,又摘下另一只。
电梯门缓缓合拢。
门缝逐渐收窄。林恩站在推床旁,两根手指按着少年的颈侧,盯住监护仪。伊莱跪在推床上,一次次挤压手里的气囊。门合拢的那一刻,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
心率数字开始下降。一百四,一百二,九十。
隔着电梯门,外面的人也能听见。
同一时刻,护士站那部红色电话响了。
丽莎跑过去,抓起听筒。
电话里是个男人,语调毫无起伏,字句生硬:
“这里是纽约州卫生厅急救医疗与创伤系统处。根据本厅通知,贵院自零时起暂停接收创伤患者。我们刚刚听过调度频道的录音,贵院主任在频道里报出全名和执照号,命令一辆救护车掉头。”
“请问,林恩医生现在在哪里?”
丽莎擡起头。
走廊尽头,电梯上方的红色数字跳到了二。
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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