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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 有良心的東家與夜郎自大的巴巴裏海盜
崇祯三十年(1657年)十二月二日,京城。
进入到12月,天气越来越寒冷,街道两旁的树掉完了枝叶,只剩下枝干,街道的阴暗之地能看到一些小冰层,反着凛冽的寒光
可冷归冷,年关将近,京城反倒比平时更热闹了。
孩童们放了假,三五成群地在巷子里追跑打闹,有人手里攥着一根香头,蹲在墙根边点鞭炮。
鞭炮“劈啪”一响,四散逃开,笑声在巷子里回荡着。
今年大明境内大体风调雨顺,粮食产量再次增加,产业也兴旺。各个作坊都在招工,种地的收成好,当差的工钱也涨了,对普通百姓来说,这就是个好年景。
忙碌一年,大伙也准备好好犒劳自己。
各家各户忙着备年货,市坊里从早到晚人潮涌动。瓜子、蜜饯、米面、糕点,大包小包地往家提。
有人骑着自行车,车后装着半扇猪肉,肉皮在寒风里冒着一丝丝热气,有人骑着三轮车,车上车堆满了各种各种蔬菜。
比起城里那些市坊,高新工业区更是热闹。通用自行车商社的仓库外面,排着一支长长的队伍,全是等着提货的采购员。
自行车是这两年兴起的新鲜事物,价格也不算太贵,许多作坊干脆拿它当成年终奖,年底发一辆自行车,比发几匹布、几斤肉体面多了。 通用自行车厂的货最多,价格也最实惠,采购员们都挤着往这里来。
队伍里有人搓着手哈气,有人蹲在地上翻看提货单,有人凑在一起议论著自行车的款式和价格。
通用自行车厂这一年经历了不少事。
年初的时候,因为对工匠太过严苛,流水线上的工匠跑了太多,被各家报刊连篇累牍地谴责,被称之为奴工流水线。
那些从通用跑出来的工匠,转头就被别的自行车厂招了去,反倒替京城自行车行业培训了一批熟练工。
这倒加速了整个行业的发展,别的厂子省了培训的工夫,人来了就能上岗。
可到了下半年,风向变了,通用自行车厂宣布,哪怕是刚进厂的学徒,每个月也给六块钱的工钱。
掌柜周慈炯号称:“要让生产自行车的工匠也买得起自行车。”
这消息一出来,整个京城都轰动了,通用自行车厂名声顿时反转了。
周慈炯被称之为有良心的东家了,六块钱一个月,差不多是学徒工的三倍,普通工匠的两倍,一般的大匠也不过这个数。
拿这么高的工钱,辛苦一点,谁也不好说什么。
再加上通用把流水线的速度降了一半,完善了工间休息,离职的人一下子少了九成九。 那些从前骂通用的人,如今又转过头来羡慕通用的高工钱。
在通用自行车作坊外,来福带着一支马车队来到了仓库门口。
他穿着一件厚实的棉衣,外面套着印有“皇庄”字样的号衣,脸上冻得通红,可神情得意得很。
他们是天子的产业,各种福利待遇都是顶级的。这次他来通用自行车厂,是要采购一千辆自行车,作为年底的福利发下去。
果然,四周的采购员看见他那身号衣,都露出羡慕的神情。
“来福!”忽然有人在身后叫了一声。
来福回头一看,一辆马车上跳下一个略显富态的人,穿着一件貂皮大衣,脚下蹬着一双鹿皮靴,脸色红润,一看就是日子过得不错的。
来福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来人惊喜道:“王敦哥!你这是发大财了?”
王敦笑着摆了摆手道:“发大财算不上,做点小买卖赚了些钱。”
来福感慨道:“发财了就好。当初你从纺织厂离职的时候,你爹你娘骂了你多少天。”
王敦从前是第三纺织厂的工匠,几年前因为产能过剩,各家纺织作坊推动棉布下乡,他跑了一圈乡下,发现做买卖比拿死工钱赚钱多了。
他咬了咬牙,从纺织厂辞了职,自己跑起了行商。最初家里人不理解,骂了好一阵。 可后来王敦靠着倒买倒卖,从京城和天津卫采购机械,运到中原、关中和江南那些州县去卖,赚了不少钱。
来福询问道:“你做什么买卖?”
王敦笑道:“还是干以前老本行,做行商。现在地方上大力发展产业,到处都需要机械。
我就从京城,天津卫采购机械。而后卖到中原,关中和江南那些州县的作坊,赚了一些钱。
总之,是什么赚钱做什么。这段时间不是自行车火了吗,我现在采购自行车。然后卖到中原,山东各地。”
而后他询问道:“你来这里也是为了采购自行车。
来福笑道:“我们掌柜说了,今年先采购一千辆自行车作为奖励发放。”
王敦竖起大拇指:“不愧是皇庄,果然财大气粗。过两天咱们聚聚,把陈诚也叫来。”
来福点头应下。
12月5日,太白戏院,包间内。
戏院是京城有名的老戏园子,楼上的包间临着舞台,把底下的戏台看得清清楚楚。
王敦先到了,点了一壶黄酒和几碟瓜果点心等着。 没多久,来福和陈诚前后脚进了包间,把棉衣脱了搁在案台上,搓着手在桌边坐下。
“来,先喝一口暖暖身子。”王敦给两人各倒了一碗黄酒。
三人碰了碗,喝了几口,又吃了些点心。戏台上的序曲已经响起来了。
陈诚放下酒碗,看着王敦道:“听来福说你发大财了。”
王敦笑着摇了摇头:“哪发什么大财,就是倒买倒卖。我舅舅从军中转业,现在是河南铁路局郎中,我能搞到一些车厢。
正好这段时间各地不是都在办作坊,建立工业区,需要大量的机器,我就从京城,天津卫采购,再把机器贩卖到这些厂里,赚了一些小钱。”
“倒是你们俩,过得怎么样?”
来福接话道:“我现在是农机厂的采购员,负责采买各种设备,我们农机厂这两年把农机卖遍了整个大明,产能一年比一年高,福利也一年比一年好。”
陈诚也笑道:“我们西山煤矿厂也不差。煤炭价格还在涨,需求越来越大,福利也上去了。
我如今当了组长,主要管着一些日本来的矿工。你不知道,这些人身材矮小,但吃苦耐劳,挖矿挖得多,就是能吃。最开始来的时候,我都怕他们被撑死,得盯着他们吃。”
三人各自说了一阵热闹事,戏台上的戏也唱到了高潮。窗外的锣鼓声和唱腔混在一起,包间里的黄酒喝了一壶又一壶,炭盆里的火映得三人脸上红扑扑的。
12月10日。地中海,大明舰队。 舰队离开法国之后,一路向南,穿过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地中海,大使团再去了一趟马德里,而后朝着伊斯坦堡方向航行。
三千吨级的旗舰破浪前行,四艘千吨级护卫舰分列两侧,烟囱里冒着灰白色的蒸汽,明轮转动着拍打水面,在海面上拖出几道长长的尾迹。
朱慈炤站在甲板上,看着碧海蓝天的海面。
十二月的北国已经天寒地冻,可地中海却温暖如春,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一点也不冷。
张维城走过来,靠在船舷上笑道:“想什么呢?想你那位国王小弟了?”
朱慈炤摇了摇头道:“我都没想到父皇的魅力这么大,在万里之外都有个迷弟。”
在法兰西那段日子,路易十四对朱慈炤好得过分。听说他是圣人王的儿子,路易十四恨不得把凡尔赛宫里的好东西全搬出来给他看,甚至还要给他介绍情妇。
朱慈炤一方面受不了白人身上那股浓重的体味,另一方面张维城私下里警告过他,法兰西这里梅毒流行,贵族里十个有八个带着病,能不碰就别碰。
张维城还指着那些戴着假发的法国贵族道:“你看他们头顶,秃得跟鸡蛋似的,那是梅毒上脑,用汞治疗治成这样的。假发就是遮秃用的。”
朱慈炤听了吓了一跳,从此看见法国那些莺莺燕燕的贵族小姐就躲得远远的。
法国人见他这副样子,反倒觉得这位圣人王的儿子是个清教徒,对他更敬重了几分,这倒引起一个美丽的误会了。
张溥在法国倒是过得忙。法国的学者经常请他去参加沙龙,讨论学问。 张溥也想借这个机会,把大明的全球化和自由贸易理念宣扬出去。
可法国的学者们并不都认同,有人质问张溥道:“法兰西每年购买大明大量的货物,可大明从不在法兰西购买货物。这样下去,贸易根本不能持久。法兰西的贵金属全被大明吸走了,这是一种不公平,不平等的贸易。”
这番话得到了在场大部分法国学者,贵族,商人的认可,虽然他们赚了钱,但法国的贵金属也在对外流失,在这个重商主义的时代,这是难以接受的事情,法国人对大明商人不购买他们的货物也充满了怨气。
张溥他调查了一圈,发现法兰西最繁华的纺织业、瓷器、丝绸,都是大明的低配版,大明不可能买这些东西。
唯一有优势的可能就是葡萄酒了。他想着,往后可以往这方面发展,让法国的葡萄酒运到大明去卖,好歹让贸易平衡一些。
本来他们打算在法国待几天便走,但路易14太热情了,一直挽留啊。硬生生多待了一个月,后来他们要离开的时候,这位迷弟国王还亲自,从巴黎一直送到港口,走的时候更红着眼告诉他,一定要和他经常写信联系。。
正当朱慈炤想着巴黎往事的时候
“滴滴滴!有敌人,东南方向,敌人有上百艘战舰,向我们这边过来,挂着海盗旗。”瞭望士兵大声提醒道。
海军少将陈秀快步走到船头,接过望远镜看过去。
远处海平线上,密密麻麻地浮出一片黑影,像是一群贴着水面飞来的燕子。他看了几息,放下望远镜面色平静道:“在地中海有这么多海盗船,应该是巴巴里海盗。”
张溥从船舱内出来,拿这个望远镜看了前面的敌人,而后询问道:“巴巴里海盗,海盗会有这么多战舰?”
陈秀笑笑道:“西方和我大明不同,他们喜欢以海盗为海军,这样不需要太多的经费,巴巴里海盗原本是奥斯曼帝国的海军,但这些年已经听调不听宣,经常掠夺地中海四周的城镇,可谓是恶名远扬。” 朱慈炤小声问道:“陈将军,敌人是我们的几十倍,我军能打得过吗?”
陈秀淡然笑道:“海战作战比的不只是数量,大船胜小船,大炮胜小炮,对面的巴巴里海盗,船小炮少,主要的战术依旧是跳帮。”
说完,陈秀对传令兵道:“传令各舰,横阵迎敌。旗舰居中,四舰分列两侧。所有火炮装填实弹,炮手就位。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
旗语从旗舰的桅杆上打了出去,四艘千吨级护卫舰缓缓调整位置,在旗舰两侧排成一列横阵。
烟囱里的煤烟浓了起来,明轮转动的节奏快了几分。水兵们从船舱里跑出来,各就各位。
炮手们揭开炮口的油布,把二十斤重的铁弹塞进炮膛,捣实火药,插上引信。
甲板上安静得很,只有蒸汽机低沉的轰鸣和海浪拍打船身的声响。
远处的巴巴里海盗船队也看清了这支大明舰队。上百艘船散成一个巨大的半月形,朝大明舰队包抄过来。
领头的海盗首领哈桑用架单筒望远镜看着对面的舰队。
“传说中东方帝国的舰队,拥有金山,留着蜂蜜和牛奶的富裕之地。万王之王大明皇帝的使团。里面有无数金银财宝,东方的宝物。
兄弟们,金山就在眼前了。做完这一笔,我们就可以去伊斯坦堡买个总督,过上老爷般的生活了。”
“喔喔喔!”四周的海盗,集起自己的短刀,火绳枪,神情激动地呼应。 他们为了等这支舰队,整整等了半年时间了,为的就是抢了东方帝国的货物。
巴巴里海盗的船大多是“谢贝克”式的划桨帆船,船身狭长,吃水浅,每艘船两侧排着十几把长桨,由船舱底下的奴隶划动。
船头装着一门小炮,甲板上站着几十个手持弯刀和火绳枪的海盗,个个赤着上身,头上缠着布巾,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号子。
他们的船速不快,靠的是桨帆并用,灵活转向,在近海打惯了游击。
可面对大明舰队蒸汽船,就像一群野狗围着老虎。
陈秀站在旗舰的舵楼上,举着望远镜看了看道:“做好准备,不要放过这群海盗。”
旗语再次打出。五艘明轮战列舰上的火炮同时调整角度,炮口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几艘巴巴里海盗船。
那些海盗船还在拼命划桨,船头的三角帆吃满了风,船首劈开海水,朝大明舰队的两翼扑来。
他们似乎以为,只要靠得够近,就能像对付欧洲商船那样跳帮夺船。
可他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他们不断地加快速度,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步入了死亡的境地。
看着地面的敌人已经靠近自己舰队一公里,已经到了火炮杀伤范围最大的地方。
“开火。” “轰轰轰!”
五艘战舰的侧舷炮同时喷出火舌。两百多门火炮的齐射,声音像是把整片海面都掀了起来。
二十斤重的铁弹掠过海面,拖着尖锐的呼啸,砸向冲在前面的海盗船。
炮弹砸在四周的海面上,形成一道道水柱。
“轰轰轰!”
第二轮200枚炮弹,再次发出尖锐的音爆声音,有了上一轮的调整,这一轮命中率极高,炮击就命中了五六艘,铁弹贯穿了薄薄的船壳,碎木横飞,船身从中间断开,海盗们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海里。
有的船被铁弹击中桅杆,三角帆哗啦啦地塌下来,盖住了半个甲板。有的船被击中船首,船头整个碎掉,海水从豁口灌进去,船身迅速倾斜。
巴巴里海盗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火力。他们的战术是近身、跳帮、肉搏,可大明舰队的火炮射程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他们还没冲到一半的距离,就已经被打沉了十几艘。剩下的船开始慌乱,有的试图转向逃跑,有的还在往前冲,队形完全散了。
“乌合之众!”陈秀冷笑。这场战争比自己想的还要顺利,这些海盗船比一般的海船要薄,面对大明的重炮,往往中一两发炮弹就沉了,防御力极差。
陈秀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加大火力,自由射击。”他下令道。 各舰自由射击,炮手们装填、瞄准、射击,一轮接一轮,几乎没有间隙。
明轮转动着,调整着船身的角度,让每一门炮都能对准目标,每一次射击都让敌人面对最凶猛的火力。
巴巴里海盗船在密集的炮火中一艘接一艘地沉没,海面上漂满了碎木、断桨和落水的人。
朱慈炤站在甲板上,手中拿着一杆步枪,半天没有说话,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海战。
巴巴里海盗的船快得像燕子,可再快也快不过铁弹。他们的船小得像玩具,在大明战列舰面前,就像一群麻雀撞上了老鹰。
张维城拿着步枪站在他身旁笑道:“巴巴里海盗夜郎自大,他们在地中海横行了几百年,那些小国拿他们没办法,就以为自己真有本事,居然敢惹到我大明头上,简直不知死活。”
朱慈炤有些担忧道:“听陈将军的话,这些海盗是奥斯曼帝国的人,我们这样打他们,会不会得罪奥斯曼苏丹?”
张维城笑道:“这些海盗早就不把奥斯曼苏丹放在眼里,只怕奥斯曼苏丹知道此事都会感到高兴的。”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上百艘巴巴里海盗船,被击沉了三十多艘,剩下的四散逃窜。
大明舰队没有追击,先是打捞这些俘虏。而后缓缓调整航向,继续朝伊斯坦堡方向航行。
没人比我更懂救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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