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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不速之客與不請自來
大院里，常小雨正笑眯眯地看着张景辰，像一只正在戏耍耗子的猫。
张景辰脑子飞速转着，嘴上刚要开口。
大院门口忽然传来一群脚步声，紧跟着一道疑惑的声音响起：“常主任？你怎么在这儿？”
听到熟悉的声音，常小雨扭头一看，整个人都绷直了。
只见一群黑衣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大院。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县长张德厚。旁边跟着县政府的几位领导，李长桂也赫然在列。
张景辰心道：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张县长！”
常小雨反应极快，顾不上再跟张景辰掰扯，往前迎了两步，“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张景辰赶紧迎了上去：“县长好！”
张德厚看了常小雨一眼，随口问道：“怎么，常主任也在这里？”
“是啊！”
常小雨赶紧接话：“我听说张景辰同志最近接了笔外贸订单，这可是咱们县里的大事儿。
我想着过来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说着，他还不忘补充一句。
“毕竟出口创汇不是小事，咱们政府部门有责任替企业排忧解难，不能让这么好的项目出了岔子。”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专程来给张景辰送温暖的呢。
张景辰站在旁边，心里却是冷笑一声。
好家伙！
刚才还想着接管他的外贸订单，转眼间就成了替企业排忧解难的好干部。
常小雨这变脸的速度，不去唱戏都有点儿屈才了。
“这么说，你也是刚到？”张德厚问。
张景辰笑着上前说：“县长，常主任确实是刚到。
他说想看看我们的生产情况，还提到了运输部的挂靠手续，准备进一步核实一下。”
“哦？”
张德厚停下脚步，看向常小雨：“运输部的手续？”
“县长，是这样的。”
常小雨面不改色地解释道：“我了解到张场长的运输部是挂靠经营，就想着帮着规范一下手续，避免以后影响出口创汇。
我这也是想替您分分忧。”
这话听着倒是挺忠心，可张德厚听完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县里有多少工作要安排，哪些项目需要协调，他这个县长心里自然有数。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刚调过来的副主任，越过程序，跑到企业里来替他拍板了？
更何况，这个外贸订单的情况，他昨天开会的时候就已经听李长桂汇报过了。
对方究竟是想替县里分忧，还是想趁机往自己脸上贴金，他心里有数。
张景辰这时冷笑了一声，接过话头：“常主任刚才准备叫工商局和税务局来核查我的经营资质。
我这边没问题，保证全力配合常主任的核查。”
他语气诚恳：“我就是希望常主任能明确一下，具体需要哪些材料、核查哪些事项、
大概多长时间。
毕竟手头的外贸订单正在赶工期，交货期不等人。
但核查归核查，我这边的生产和运输不能无缘无故停摆。”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喊冤，也没告状，但该点的都点到了。
张德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他看了常小雨一眼，那个眼神让常小雨后背一紧。
“常主任。”
“在，张县长。”
“你是干嘛的？这是你的职责范围么？谁给你的权力？”张德厚的语气越说越严肃。
连着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重。
常小雨嘴唇动了动：“这个————我今天就是先来初步了解一下情况.....
“初步了解情况？那你上来就跟人家说要查帐、要停工核查？”
张德厚怒呛：“你知道这笔外贸订单是什么性质么？
交货日期延误了谁负责？你负责？”
常小雨额头开始冒汗，急忙解释：“张县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帮着规范.....”
“规范是对的。”张德厚打断他，“但规范有规范的搞法。
你带着两个人，连个正式文件都没有，跑到人家厂里说要查帐，你让外商知道了怎么想？
你让省外贸公司怎么想？”
常小雨张了张嘴，被堵得严严实实。
李长桂站在旁边，一脸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张德厚深吸一口气，明显是在压火气。
张景辰看得出来，这个张县长这是真动了怒。
但他也注意到，张德厚火气压得很快，说明他对常小雨背后的关系确实有顾忌。
几秒之后，张德厚语气缓和了些，“常主任，你回去之后，把你想核查的事项列一个清单，报给县政府办，由县政府办统一协调相关部门按程序办理。
在清单报上来之前，不许以任何名义干扰企业的正常生产经营。”
“是，张县长，我回去就办。”常小雨连连点头。
“还有。”
张德厚补了一句，“你把今天来张场长这里的情况，写个情况说明，明天上班之前送到我办公室。”
“好。”常小雨这回答应得倒是干脆。
“行了，你先回去吧。”
“好，那我就不打扰各位领导了。”常小雨连忙点头，转身朝外面走去。
走到院门口时，他还不忘回头冲张景辰笑了笑：“张场长，那咱们回头再联系。
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你随时找我。”
张景辰也笑着点头：“好，常主任慢走。”
常小雨带着两名随行人员离开大院，很快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景辰收回目光，和李长桂对视了一眼。两人谁都没说话，却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丝意味深长。
这个常小雨，果然不简单。
刚才那种情况，换成一般干部，恐怕早就被张县长敲打得抬不起头了。
可常小雨不仅能把话圆回来，还能面不改色地全身而退。
最关键的是，张县长虽然敲打了他几句，却始终没有把话说死。
这里面的分寸，可不是一般人能拿捏的。
常小雨前脚出了大院，张德厚后脚就换了副热情的面孔，“张场长，咱们这是头回见面吧？”
“是第一次，张县长。”张景辰上前一步：“早就听李镇长说起过您，今天可算是见到真人了。”
“哈哈哈！”张德厚爽朗地笑了起来。
“这话应该我来说才对。”
他拍了拍张景辰的胳膊，说了一句让张景辰有点意外的话：“你那个北国运输队，我老早就听过。”
张景辰一愣：“您听过？”
“嗯。”
张德厚语气随意，“前几个月下面的人跟我汇报过，说有个年轻人的运输队搞得不错，解决了咱们县里不少厂的运输问题。
哦对了，还有那个造纸厂的原料问题。当时我太忙，就记了个大概。
昨天开会听了李镇长的详细汇报，我才把名字对上号。原来就是你。”
张景辰心说这可太巧了，嘴上赶紧说：“都是小打小闹，不值当县长记挂。”
“小打小闹？”
张德厚笑了，“小打小闹能接到外贸订单？省外贸公司那边可不是什么人都搭理的。”
他不再寒暄，直奔主题：“走，带我看看你的车间。”
“张县长、各位领导，这边请。”张景辰侧身引路。
车间里，机器嗡嗡作响，工人们各自在工位上忙活。看见一群人进来，手上动作慢了
半拍。
于建国抬头看了一眼，张景辰冲工人们压了压手，示意继续干活。
一行人中，张德厚走在前面，目光在车间里扫来扫去。
他看东西的角度很刁，不看器械，而是先看地上的木屑堆，再看成品，最后才落到工人身上。
“这批订单已经完成多少了？”
张德厚停在已经组装完毕的餐桌椅旁边，伸手拉开一把椅子，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榫卯结构。
张景辰答道：“餐桌椅已经全部组装完毕，衣柜这边儿还剩二十多套。四五天之内能全部完工。”
张德厚把椅子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什么时候交货？”
“合同约定十一月三十号之前到港。我计划二十五号之前把货交到省外贸公司。”
“谁是技术负责人？”
张景辰指了指于建国：“这是我老丈人于建国，木工出身，干了三十多年了。
所有的产品都是经他手设计出来的。”
于建国在旁边点了点头，没多说话，脸上的表情却透着自信。
张德厚看了一眼于建国粗糙的手指头，又看了看车间里堆放的成品，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可。
“生产气氛不错嘛！”
张景辰笑着说：“这批订单时间比较紧，大家最近都在加班赶进度。”
张德厚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嗯，生产要抓，工人的身体也得顾着。”
“我会安排他们轮班的，不会为了赶工期就不顾工人的身体。这个请领导们放心。
“嗯。”
张德厚听完，没说什么，在车间里又转了一圈。
他时不时停下来询问张景辰几句，偶尔还会跟正在工作的工人聊上两句。
二人闲谈之间，从原材料到生产工序，再到成品检查，张景辰都能给出明确的回答。
这让张德厚对他的兴趣越来越浓。
一个年轻人能把运输部经营起来，又能搞家具生产，现在还接到了外贸订单。
这可不是单靠运气就能做到的。
尤其是眼下这个年代，很多人做买卖还停留在有货就卖、有钱就赚的阶段。
可张景辰已经开始按照订单要求安排生产，考虑质量、交货和运输的衔接了。
这份经营头脑确实不一般。
一行人出来之后，张德厚站在院子里，目光扫过显得有些拥挤的厂区。
家具车间、木工区、修理组挤在一个院子里，外加上后盖的几个仓库，导致现在院里连卡车掉个头都费劲。
看到这里，张德厚主动问道：“张场长，你们现在生产条件怎么样？场地够用吗？”
张景辰闻言，心里微微一动。
来了来了！这是给他递话呢！
对方既然主动问起，说明他已经开始考虑后续的帮扶问题了。只要自己把实际情况说出来，没准儿就能争取到一些政策支持呢。
旁边的于龙也看向张景辰。毕竟他们现在最头疼的，就是场地有些不够用。
眼下还能勉强腾挪，可要是后面再接一笔大订单，车间就有些施展不开了。
张景辰却没有立刻诉苦。
他想了想，笑着说道：“县长，实话实说，目前这个场地确实不算宽敞。
不过眼下这笔订单，我们已经做好了稳妥安排。只要按照现有的生产计划推进，完成交货没有太大问题。
至于后面扩建的事儿，我暂时还不着急。”
张德厚眉头微微一挑：“哦？为什么？”
张景辰坦然说道：“因为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这笔订单做完。
外贸订单跟普通生意不一样，不能盲目地把规模做大。
得先把质量做好，把信誉打响，后面才有机会接到更多外贸订单。”
他说得有条不紊，一看就是早有打算：“如果现在为了扩建投入太多精力，反倒影响了眼前的生产，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张德厚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换成别的经营者，遇到县长亲自上门询问困难，恐怕早就把各种要求一股脑儿地倒出来了。
要政策，要资金，要场地，要协调。
这些都不算过分。毕竟企业发展，确实需要政策上的支持。
可张景辰没有这么做。
他明明知道自己的场地不够用，却还是把重点放在了眼前的订单上。这说明他心里有轻重缓急。
当然，也可能是这个年轻人有自己的打算。
“好啊！”
张德厚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儿，但能沉得住气，更难得。”
张景辰笑了笑：“县长过奖了，我就是想着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三心二意的我怕鸡飞蛋打啊！”
“哈哈哈！”张德厚爽朗地笑了起来。
“小张同志别看年纪小，思想觉悟可不低。”
“我刚才看了一下工人的精神面貌，个个都很饱满，一看工资待遇就不低。”
“厂里的原材料我也看了，都很扎实。这笔订单稳了。”
一群领导热烈地讨论著，每个人看问题的角度都很刁钻。
张德厚大手一挥：“行，那我就不替你做决定了。
后面如果有什么实际困难，可以通过镇里反映，该协调的，县里会尽量协调。”
“谢谢领导！”张景辰赶紧道谢。
他心里却已经有了自己的盘算。
县里能提供帮助自然是好事。但眼下这笔外贸订单能不能顺利完成，还得靠自己。
至于提要求......这个不急。只要手握“金刚钻”还怕找不到瓷器活？
“走，咱们再看看其他地方。”
“好的，县长。”
一行人又简单地看了看仓库和运输部场地。
张景辰把车队规模、司机安排和日常运输管理简单介绍了一遍，没有刻意夸大。
整个过程，都是有什么说什么。毕竟他的管理十分规范化，都是大厂+1”的执行标准。
这让张德厚越发满意。
其实他今天过来之前，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打算。
县里现在正需要一些能够带动就业、增加出口创汇的项目。
张景辰这个外贸订单，如果能够顺利完成，完全可以作为一个典型来宣传。
到时候，县里再成立一个“出口企业服务专班”，由县政府办牵头，把外贸、运输、
生产等环节涉及的部门协调起来，专门为有出口业务的企业提供服务。
这样一来，既能提高办事效率，也能让县里的外贸工作有个抓手。
可经过今天这一趟实地走访，张德厚反倒不急了。
这个张景辰究竟能把事情做到哪一步，他还得再看看。
现在就把专班架子搭起来，也不是不行。但就像张景辰说的那样..
但要是连一笔订单的交付情况都没摸清楚，就急着搞出一套机构，未免有些操之过急。
还是等一等吧。
先看看这笔订单的反馈如何，再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有没有把企业做大做强的本事。
真要是有能力，县里自然不会吝啬支持。
如果只是昙花一现，那也没必要急着把所有资源都往上堆。
想到这里，张德厚收回思绪，看向张景辰正色道：“景辰同志，明天我们还要去民兴镇看看大棚基地。
顺路的话，也想去你的林场转一转。”
“你别紧张，我就是看看实际情况，了解一下你们的经营情况。”
张景辰赶紧说道：“县长和诸位领导能来我场指导工作，我欢迎还来不及呢，哪有什么紧张不紧张的。”
“哈哈哈，好！”
“我看出来，这个小张同志是真有自信啊。”
“我倒有点儿期待，他的主战场是什么样子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张德厚满意地点点头。说完，他便带着一行人朝院门外走去。
李长桂趁机快步走过来，给他透了口风：“昨天的小会上，县长批了三十个大棚的扩建指标，估计过几天就会动工。”
张景辰愣了一下：“三十个？”
“对！”李长桂点点头。
“原本县里对大棚扩建还有些顾虑，毕竟这东西投入不小，谁也不知道能不能真正做起来。”
“可现在大棚项目的效果摆在那儿，再加上各个单位对冬季蔬菜的需求，领导班子决定立马扩大规模。”
“而且他还特意问了你这边的外贸订单，想看看咱们县里能不能再多出几个像你这样的出口企业。”
说到这里，李长桂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景辰，你可别小看了县长。
他对出口创汇这件事，比你想像的还要重视。”
张景辰听完，心里也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县长这次过来，最多就是了解一下情况，顺便看看有没有帮扶的必要。
没想到对方早就开始关注自己这笔外贸订单了。
这说明县里对出口创汇的重视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想想也正常，毕竟在这个年代，外贸不仅仅意味着赚钱。
更重要的是，它能带来外汇，能增加地方经济的活力，也能给县里争取更多发展的机会。
难怪张德厚会亲自跑这一趟。
“明天视察大棚是正事儿，去你林场估计是临时起意的。”
李长桂拍了拍他胳膊，快步追上车队走了：“你回去准备准备，别搞得太刻意了，但该有的得安排上。”最后这句话得靠张景辰自己悟了。
张景辰站在门口，看着一行人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于龙和于建国还有小五这时候凑了过来。
小五拍着胸口：“二哥，我刚才腿肚子都转筋了。头一回这么近距离看县长，原来他也没有三头六臂啊。”
张景辰笑了：“你紧张啥？人家又不是来看你的。”
“那也紧张啊。”小五说，“不过那个常主任走的时候脸色可真够瞧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于建国皱着眉问：“景辰，县长他们是来干嘛的？”
张景辰简单给他们解释一下，于龙这才恍然：“我去，那咱们算是重点单位了？”
“哈哈，可能吧。”
张景辰看了看表，已经快中午了：“二哥，车间这边你盯着，我去趟天宝那儿，明天县长要来，得准备准备。”
“行，你去吧。”
张景辰骑上摩托车，往马天宝的农场驶去。
于龙站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才回过神来。
好家伙，这才多长时间？
自己干的这个小买卖，竟然能让县长亲自上门视察了。
这要是放在以前，他连做梦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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