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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雞蛋裡挑骨頭
“让我看看是谁来了?”
于兰拉开院门,只见李长桂带着媳妇刘颖和孩子,手里拎着一兜水果。
“弟妹。”
“是我啊,小兰。”刘颖热情地打着招呼。
“我一猜就是你,快让我抱抱大宝。”于兰伸手接过刘颖怀里的孩子。
“李哥、嫂子来啦,快进屋。”张景辰也迎出来,把二人带到客厅。
这会儿室外的气温已经跌破零度,夜里最低能有零下十度的样子。但张景辰家屋里暖和得有些过分。
于艳听到来人,穿着单衣就出来和刘颖聊了起来。
看着叽叽喳喳的三个女人,张景辰主动说:“你们先聊着,我去把剩下的几个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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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给你帮忙。”李长桂脱了外套,撸起袖子跟进了厨房。
“沈技术没跟你们一起来?”
“没有,他放心不下大棚那边儿,回去看着了。”
“哦哦。”他把锅里烀好的羊肉用筷子扎起来,放到盆里。
“天宝给我送的小羊嘎嘎嫩。可惜他没口福了。”
李长桂闻着肉香,笑着说:“哈哈,放心,我只要不说你炖羊肉这事儿,他就不知道。”
“有道理。”
李长桂把会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说到当众训常小雨的时候,张景辰笑出了声。
“你是真不怕得罪他啊。”
“这也怕,那也怕的......我不如不干这镇长了。”
李长桂话锋一转,“不过有个事儿我得跟你说清楚。”
“嗯?”
“县里这次对这个项目是真动心了。后续扩建一百个大棚,县里肯定会投钱。但是..”
他看了张景辰一眼,“要是再盖大棚的话,得是政府主导,不能再让你参与其中了。
你理解一下,这是上面的意思。县里要树典型,就得是政府牵头的。”
张景辰手下的铲子没停:“嗐,我当啥事儿呢,这不很正常么?
专业事儿,还得专业的人干。”有些东西能碰,有些东西是不能碰的。他对这事儿心里有数。
并不是什么钱都赚的,特别是这种地方的门面工程,一般人可玩不转。
他还是闷声发点小财吧。
“那就好。”
李长桂看着他的表情不似作伪,心里松了口气:“我就怕你心里不平衡,毕竟这个项目你付出的不少。”
“李哥你这就见外了。”
张景辰把菜盛出来,随口道,“点子是我出的不假,但只要能把事情办成,谁来搞不行?
关键是老百姓能得着实惠。”
李长桂端着手里的热菜,“点子是你想出来的,技术、资金一开始也都是你扛下来,反倒最后让我捡现成的。”
“这话没必要说。”
张景辰把锅刷了,开始炒下一道菜:“帮助更多的人,这事儿就值了。
再说,我林场那边事儿多着呢,真没工夫天天盯着大棚。”
“行吧。”
李长桂不再纠结这个,说起另一件事:“我跟领导提了一嘴马天宝农场的事,领导当时没接话。
我也不知道他对常小雨是个什么态度。”
“不急,再观察观察。”
“嗯,看后面有没有通报吧。”李长桂话只说了一半,但俩人都懂。
张景辰点点头,没再多问。
二人配合着,很快又出了几道青菜。
饭菜上桌。
张景辰特地用新鲜蔬菜做的几道菜摆在正中间:香菇炒油菜、韭菜炒土豆丝、炝拌芹菜。
三道清香的蔬菜,让一旁的手把羊肉都黯然失色。
王丽荣今天也破例出来吃晚饭,她坐在桌边夹了一筷子油菜,嚼了嚼:“这菜好,脆生。”
于兰赶紧给她又夹了一筷子:“奶,你爱吃就多吃点儿。这菜一般人家可吃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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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艳说:“可不!今天还有不少邻居来咱家里买菜呢!”
“好好好,还是你们年轻人有本事,我也是赶上好时候了。”王丽荣开心地说。
两家人围坐在饭桌旁,聊着这批青菜在县里的热度。
正吃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敬峰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三个穿工装的男人。
张景辰见状,赶紧放下碗筷,迎了上去,“王哥,来的这么急,是有什么事儿吗?”
他见王敬峰身后几人连工服都没换,以为是什么要紧事儿呢。
“额....”王敬峰苦笑着摊手:“景辰,别怪老哥,不带他们过来不行啊,这帮人赖在我家里不肯走啊。”
他扭头看向身后的三人:“我给你们带过来了,事儿你们自己说吧。”
一个圆脸男人走上前,热情地伸出手:“张场长你好,我是砖厂后勤部主任,我姓周。
今天冒昧打扰,来主要是想跟您商量个事儿。”
旁边两人也赶紧自我介绍,一个是锅炉厂的,一个是造纸厂的,都管后勤的。
见都不是外人,张景辰神色慢慢放松,把几人引到西厢房后,开口问:“几位是想商量什么事儿?”
几位后勤主任目光悄悄打量张景辰的脸色。
最终还是姓周的上前一步,满脸恳切:“张场长,我们几个特意过来就是想求一批新鲜的青菜。
这两天厂里工人听说粮库食堂能吃上青菜,怨言越来越大......都快闹起来了。”
张景辰心里清楚,这话多少有些夸张的成分。
他却也明白,冬天里的新鲜青菜,对常年啃咸菜萝卜的工人们吸引力有多大。
毕竟人为一口吃的,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他笑了:“有这么夸张?”
“真不夸张。”锅炉厂的后勤主任接过话,“大冬天谁不想吃口新鲜菜啊?”
“就是就是,我们厂好多任务人联名要求食堂换负责人呢。”
“张场长你就做做好人吧。不管多少,给我们厂分点儿就行啊。”
张景辰无奈地摊手:“真没有了啊,这头茬的菜早在十天前就安排完了,你们只能等下一批了。”
几个后勤主任面面相觑。
周主任不甘心,“那下一批什么时候能上市?”
“下个月中旬左右。”
“那行,我们提前预定。”锅炉厂主任赶紧说,“优先订购权,张场长你看能不能————”
这个承诺张景辰没法拍板,他转头看向刚进来的李长桂:“这个事情得听李镇长安排。”
“嘶,是李镇长。”
“镇长好。”
几个后勤主任纷纷对李长桂打着招呼。
他们知道这个大棚项目是李长桂负责的,但是他们级别不够,见不到李长桂。
几人只能退而求其次,软磨硬泡地求王敬峰走走张景辰的后门。
万万没想到的是,李长桂竟然在张景辰家里吃饭,这里面的关系就很耐人寻味了。
几人也来不及多想,七嘴八舌地开始跟李长桂诉苦。
什么厂里下了死命令,再不让员工吃到青菜,自己就要下岗之类的。
李长桂略一思索,开口说道:“这样吧,明天我正好要去县政府开会。
你们要是真有需求就跟我一起去,当面向张县长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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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主任一开始心里有点发怵,转念一想,这是正常的采购诉求,又壮起胆子应下。
“行!我们也不怕见县长。”
“就是,工人们吃不上菜,我们这些后勤的工作还干不干了?”
“那明天早上八点,我在县政府门口等你们。”李长桂露出得逞的笑容。
“好!”
几人又寒暄几句,起身告辞。
王敬峰走的时候拍了拍张景辰的肩膀:“别怪哥哥啊,我是真没办法了。”
“怪你啥.....来,带两条烟回去。”张景辰从柜子里拿出两条进口烟塞给他。
“哟,外国烟,久波弄得?”
“嗯呢。”
“哈哈,那下次我还来。”
几个主任一脸艳羡地看着王敬峰手里的香烟,更羡慕的是二人的关系。
送走几人,李长桂站在院子里,“有了这几个厂的诉求,再加上大伙儿的反馈。
明天开会,我有十足把握说服县长,让其这周内就动工扩建大棚。”
“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两天后,清晨。
寒霜也挡不住运输部大院里的热情。
张景辰站在院子中间,脚边码着十几个菜筐,里面全是昨天从大棚里现摘的青菜。
“各队队长带人过来领菜,一队四筐,二队六筐,三队四筐。剩下的给修理组和木工组。”
他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回去给家里人尝尝,不行转头拿出去卖了啊。”
王富贵第一个冲上来,“送对象可以吧?”
“瞧你那儿出息,真是有了对象忘了娘。”二驴在后面起哄。
“额,合作社也分菜了。”小五悄悄地说。
“你小子行啊,你和小丽分到两份菜。羡慕。”
众人互相调侃着把菜分了。
张景辰看着大伙儿乐呵呵的样子,心里格外舒服。
笑容是有感染力的。
他喜欢看别人笑,只要大家都能开开心心的,他就感觉这个队伍能走得长远。
发完菜,他转身往家具车间走。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砂光机嗡嗡响个不停,木屑顺着门缝不停往外飘。
推开门,只见车间里灯火通明,十几个人各自守在工位上。
随着外贸订单的交货期越来越近,整个车间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于建国蹲在一张半成品餐桌旁边,拿手指头顺着榫卯接缝一路摸过去。
他眉头皱了一下,掏出小锉刀轻轻蹭了两下,又摸了一遍,这才点头。
“爸,怎么样了?”张景辰走过去:“能听消息么?”
于建国抬起头,带着口罩说话闷闷的:“放心,没问题。”
于龙从车间另一头走过来,胡子拉碴的,脸上全是疲惫。他已经连续加班一周了。
“一百套桌椅已经全部组装完毕,质检也过了。衣柜那边还有三十套没上漆,估计还得四五天。”
“来得及么?”
“问题不大。”
于龙把单子递过来,“就是工人累了点,有几个新手扛不住了,我让他们换着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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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辰翻了翻质检单,上面每一项都标记得十分清楚。就连包装用的防潮纸克重都标了。
他走到一排组装好的餐桌前,伸手在桌面上摸了一把。触感温润,像摸在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多年的玉石上。
抽屉拉出来,推回去,非常顺滑,没有一点磕绊。
“这活干得漂亮。”
正说着,车间大门被小五推开,看见张景辰说:“二哥,有人找你!好像是公家的人。”
公家的人......李长桂?
不对!他这会儿不会有空来找自己的。
张景辰眉头一皱,走出车间。
正巧遇见常小雨带着两个随行人员,径直走进大院。
常小雨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郁气。
那天在全县领导面前被李长桂当众拆台,颜面尽失。
这件事回去之后,他越琢磨越窝火。
尤其李长桂还当众提起马天宝农场土地审批的事,等于把那桩暗地里的纠葛摆到台面上。不少有心人都记下了,让他如芒在背。
他心里清楚,眼下李长桂手里握着大棚丰收的政绩,短期之内根本动不得。
既然啃不动李长桂,那就从源头下手,看看能不能从张景辰身上“找补”回来。
大棚项目根基在张景辰,外贸订单更是一个亮眼的政绩。
若是能把这笔外贸项目从张景辰手里接手过来,既能获得功劳,还能间接打李长桂的脸。
实乃一举两得。
心里打定主意,常小雨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缓步走过来。
“张场长,又见面了,忙着呢?”他主动伸出手来。
“哈哈,确实有点儿忙。”张景辰迎上去握了一下:“常主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嗐,下来转转,看看咱们县里的先进的个体户”
常小雨笑着打量了一圈院子,“上次在大棚那边没顾上细聊,今天特地过来看看你这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张景辰心里咯瞪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常主任太客气了,走,去办公室坐。”
“不急。”
常小雨摆摆手,目光越过张景辰,看向车间方向,“我听说张场长最近接了笔外贸订单?
这可是给咱们县争光的事儿,我得好好看看。”他迈步就要往车间走。
张景辰伸手一挡,委婉阻拦:“常主任,车间里粉尘大不说,油漆味道还很刺鼻。
咱还是去办公室坐吧,给您汇报一下我最近的工作。”
常小雨脚步没停,目光锐利:“没事,我不怕脏。
再说这批订单事关县里出口创汇,万一生产环节出纰漏,或者操作不当,到时候给咱们整个县在外客商面前蒙羞,这个责任你担得起?”这话一出口,随行两个于事也跟着看向张景辰。
张景辰感觉这顶“高帽”来的有些突然,一时摸不清对方的来意。
越是这样,他就越不能让对方得逞。
他坚持道:“常主任放心,每一件成品都有专人检验,我有能力保质保量按时交货,不会出问题的。”
常小雨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张场长,话不能这么说。
外贸业务牵扯很多门道,你个人经营的话,很多流程未必摸得通透。
依我看,这个外贸订单项目县里接管统筹最合适。由政府牵头对接外商,把控生产,这样才是最稳的。
你觉得呢?”
这波图穷匕见给张景辰整笑了,他以为对方多有城府呢,没想到这么急不可耐。
“感谢领导关心。这个订单从签合同到生产,都是我一手抓的。”
他笑着说:“省外贸公司那边儿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而且外商也派人来验过厂了,没什么问题的。
不需要麻烦县里了。”
“验过厂了?”常小雨挑了挑眉,“那更得慎重了。
你这边毕竟是“个体户”,很多流程不规范。我是怕你吃亏啊。”
他是第二次把“个体户”三个字咬的很重,似是在提醒张景辰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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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辰佯装听不出来,还是笑呵呵的:“吃亏倒不至于...
“张场长,你别急着拒绝。”
常小雨话锋一转,语气意味深长,“我最近查了一下你名下的运输部。”
张景辰心里一紧,脸上没什么变化。
常小雨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你这个北国运输服务部,挂靠在大兰县强盛煤厂名下,对吧?”
“是。”
“那就有个问题了。”
常小雨拿手指在纸上点了点,“你这个“挂靠”,严格来说属于名为集体、实为个体”。
按照现行规定,这种红帽子”企业,得满足几个条件才能合法经营。”
张景辰心里一凛。
常小雨条理清晰,每一条都戳在要害上:“第一,我想问一下,你的运输部有没有独立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
第二,这份挂靠协议规不规范?煤厂有没有实际出资、参与日常管理?你怎么证明?
第三,对外签的运输合同,盖的是煤厂公章还是你们运输部的章,公章使用合规吗?”
红帽子企业是这个年代的一个特色。
因为现在的私营企业很难获得合法身份,或者面临各种限制。
所以私人老板就挂靠在某个国有或集体单位名下,给自己戴上一顶“红帽子”来获得保护。
这种做法其实在当下是非常普遍的。
他把纸递给身后的工作人员,笑眯眯地看着张景辰:“张场长,这些东西你都有么?”
张景辰沉默了两秒。
这些东西他有,但不全有。
他心里也清楚,其实有没有这些东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肯配不配合。
常小雨往前半步,压低声音,“就算这些手续你都有,那下一步我就安排税务过来,好好查查你的帐外收入。”
卧槽你祖宗!
张景辰心里骂了一句。
这就是明摆着的威胁了,他心里清楚这几板斧的分量。
一旦工商、税务联合上门严查,就算最后查不出大问题,停工核查这段时间,运输业务会直接停摆。
要是外贸订单因此延误,巨额的违约金压下来,他整个摊子都要受重创。
当然,他也不是毫无准备,这些风险早就预料到了。
当初办运输部挂靠煤厂,所有手续他一步步补齐,足额缴纳养路费、税费,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齐全。
这一年的时间,他和运管、工商、税务、公安各个部门,一直维持着人情往来,送出了不计其数的小礼品”。
该办的证照、协议全部留档,处处留心补手续,防备的就是有人拿这些事发难。
可难就难在,这个常小雨存心要在鸡蛋里挑骨头。
真要选择硬刚,只会牵扯张景辰大量的精力,甚至耽误手上的订单。
张景辰脑子飞速转动,正思索着应对的法子。
这时,大院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1985:开局大雪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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