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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猜想
从街道办事处到俊峰大厦驾车只需要调个头。
进了停车场，陈志俊特意指挥黄小勇把警车停到最里面角落。
下车时，陈志俊观察了一下，停车场角落里面有个狭窄的巷道死角，上方那窗户看起来确实成色挺新。
三人从停车场中间的楼道口进入上了二楼，张青峰正好从里面走出来迎接：
“几位领导亲自过来视察，欢迎欢迎！”
“不敢不敢……”陈志俊客气道：“打扰张总了，这是我派出所的同事小黄。”
秦航左右打量四周，感叹道：“张总的办公场所真大气！”
“秦主任第一次来吗？”张青峰正在和黄小勇握手，立即腾出一只手猛拍了一下自己脑门，连连抱歉道：
“我的错，我的错，来，先请几位领导检查一下，给我们提提意见。”
陈志俊暗道：看来张青峰这里接待的人很多，根本记不清秦航这样的小人物，自己本就想四处参观一下，没想到秦航主动开口间接帮了忙。
楼道口是一张古朴典雅的木质屏风，屏风后面是大厅，前台一位妙龄女子站起来微微躬身致意。
大厅左边是办公区，玻璃隔断几间办公室和会议室，但里面办公的员工并不多；
张青峰介绍大厅右边的房间是食堂和员工娱乐区，但见装修更加富丽堂皇，明显是用于接待的餐厅包房，另外还有撞球厅和KTV包厢，最里面那间才是张青峰的私人办公室。
这办公室至少两百平方米，秦航一进门就惊呼道：“张总，你这都不应该叫办公室了，简直是博物馆展厅了！”
张青峰这办公室除了办公桌、茶台等常见的办公家具之外，摆放着很多展示柜和挂件，里面有字画、瓷器、古玩等各色藏品，办公室角落甚至还有一张古代的木床。
陈志俊虽然对古董收藏一窍不通，但也由衷地赞叹道：“张总，你这些藏品应该价值不菲吧？”
“陈警官说笑了，我这些小玩意儿不值钱。”张青峰谦逊地回应道：“我比较喜欢老对象，有缘遇到就带回来。”
张青峰招呼几人在茶座坐下，街面上市政施工破碎锤敲击的声音乒桌球乓响个不停，张青峰起身关掉窗户，但似乎并未减弱多少。
这时，陈志俊看到办公桌后面的柜子下方嵌着一个黑色的保险柜。
张青峰低头清洗茶具，微笑着瞄了一眼陈志俊，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陈警官你不是被抽调到刑警队那个项目组去了吗？听说有个汽修厂老板被人打死了？”
陈志俊心中咯噔一下：他知道我抽调到项目组了？
但依然波澜不惊地戏谑道：“我是临时被抽去帮忙跑腿，但所里的事也丢不掉，我可真是天生劳碌命。”
“你可太谦虚了，能者多劳嘛。”张青峰又问道：“抓到凶手了吗？”
“还在查。”陈志俊顺势问道：“张总认识那个汽修厂老板不？”
“不认识。”张青峰摇头道。
几人喝着茶，开始聊起集诚厂土石方平场工程款的事。
聊了一会儿，陈志俊说想上厕所，张青峰站起来指引道：“卫生间在这里。”
这卫生间就在办公室角落，陈志俊走进卫生间关上门一看，刚才在停车场看到的就是这个卫生间的窗户。
这窗户果然是新换上的，崭新的断桥铝边框、锃亮的钢化玻璃。
陈志俊还推开窗户，发现它是斜开设计，只能开一道小缝，透过小缝看到窗外沿下方有一道印迹，陈志俊顿时眼睛一亮，心中形成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过了一会儿，陈志俊关上窗从卫生间出来，正好就看到何苗走进办公室。
她今天穿着一件低胸吊带裙，二人对视的瞬间，陈志俊敏锐地感觉到何苗眉毛似乎轻微抖了一下，但随即恢复如常热情地招呼几人。
何苗送票据给张青峰签完，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直接走到茶台前坐下，大方地端起茶壶招呼道：
“我来给几个尊贵的客人泡茶，不会打扰你们商讨国家大事吧？”
几人都笑了。只见何苗动作轻盈、纤指飞舞，茶汤微微荡起涟漪，茶香味似乎也浓郁了很多，外面烦人的破碎锤施工噪音似乎也变得悦耳了。
大家继续聊着那件原本不太紧要的正事，无非就是政府方面希望双方采取合法途径解决争议，张青峰叫苦诉说自己的难处云云……
眼见已聊到尾声，何苗突然开口说道：
“陈警官您看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需要烟酒随时指示就行，我给您送去，哪能麻烦您像昨天亲自跑一趟？”
“哦？陈警官昨天也来过？”张青峰看着陈志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昨天刚好路过，顺便买了两瓶酒送朋友。”陈志俊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哎呀，以后有需要直接吱一声就行，哪里需要你们自己掏钱买？”张青峰很耿直地表态道：
“我那烟酒铺主要就是招呼朋友，再说我那进货价也便宜，你们千万别客气。”
“这样不妥，谢谢张总的好意。”几人都知道张青峰说的客套话，谁会明目张胆贪这种小便宜？
“您昨天穿着便装，我差点没认出来。”何苗微微低头笑道：
“刚才一进门见您穿着警服，真是既威严又帅气！”
几位男士都笑了，但张青峰的笑容中却隐藏着一分阴冷。
陈志俊心思很细腻，暗道：
这个何苗是想表明刚才那瞬间的惊慌只是看到我穿着警服？又在向张青峰暗示我昨天穿着便装是有任务在身？这个女人这么厉害？还是我想太多了？
几人离开时，免不了张青峰和何苗又热情地邀请午饭，见实在留不住，张青峰最后提议道：
“那我们改天再聚吧，到时候我把你们明宇所长也叫上。”
陈志俊未置可否，嘴上含糊地道谢：“张总客气，请留步，再见。”
心里却暗道：他故作随意的提起朱明宇，是狐假虎威还是真和所长很熟？
秦航说自己步行过马路回街道办事处，却被陈志俊不由分说硬拉上警车：
“我必须要请你秦大主任喝杯饮料，这大热天的，小勇开到前面停一下。”
“刚喝了茶，又喝饮料？正喊你龟儿请客的时候抠得很。”秦航笑骂着一起坐进警车后排。
黄小勇驾驶警车在停车场岗亭外停了几分钟，陈志俊和秦航进了路边小商店。
秦航硬要给办公室同事们也带点回去，所以提了好几瓶冰冻饮料走，陈志俊血亏得牙痒痒。
由此可见，陈志俊这人极有可能平时真是比较抠门，被人家逮住机会就狠宰确实不值得同情。
陈志俊一上车，黄小勇就低声问道：“你刚才是去干什么？真是买饮料？”
“是买饮料啊。”陈志俊说着丢了一瓶过来：“顺便验证一个猜想。”
“什么猜想？”
“我猜停车场角落那个小巷处于岗亭的视线死角。”陈志俊得意地笑道：“结果还真被我猜对了。”
“哦？那又怎么了？”黄小勇一时没想明白。
陈志俊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挥挥手：“我们先回派出所换车。”
二人回到派出所换车时，陈志俊叫黄小勇去所里看一下8月11号前后的报处警记录，有没有与俊峰大厦相关的。
他自己则上楼去所长办公室找朱明宇，但办公室没人，陈志俊本想给朱明宇打电话，但想了想又忍住了。
陈志俊下楼就看见黄小勇已经从接警大厅出来了，“没有记录，报警和处警都没有。”黄小勇摇头道。
陈志俊挠挠头：“咦？这可就有点奇怪了。”
“到底怎么了？”黄小勇问道。
“我正在发挥想像力构思一个猜想……”陈志俊坐进副驾驶闭目养神道：
“但还有很多细节没想明白，你让我再想想。”
从派出所回分局这二十分钟车程，陈志俊一直闭眼沉思。
回到项目组办公室，陈志俊才开始慢慢讲述自己的猜想：
当我听到12号那天二楼换了新的窗户和保险柜、张青峰和保安大哥东拉西扯探口风，我第一反应是前一天，也就是11号保险柜被盗了，因为那天张青峰出门了，所以办公室应该没人。
据我的观察，停车场那个巷道差不多刚好能挤进去一辆车。
假设一辆车身比较高的车停在那里，又假设卫生间窗户没锁或者人为破坏掉，一个成年人站在车顶完全可以爬进卫生间。而且刚才我进卫生间，在窗户外沿看到一道几厘米长的印迹，很像是攀爬时鞋尖划墙壁留下的。
而且我刚才验证过，在岗亭位置看过去巷道那里刚好处于视线盲区。
这种酷暑天气，保安大哥肯定会长时间呆在岗亭吹空调。
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要悄悄闯入张青峰的办公室，相比从楼道进入、先穿过大厅、再打开办公室防盗门的路径，最便捷的方式无疑就是从停车场爬进卫生间。
再假设一个人进去只是为了偷东西，而张青峰办公室里有很多收藏品，我们姑且不论这些收藏品价值几何，但他保险柜里面的东西肯定更值钱。
多延伸一点思维，以张青峰这样的经济实力，我觉得他办公室展示的藏品单件少说也值十万八万吧？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大胆地猜想，保险柜里面的东西价值远远超过了所有藏品的价值总和？
还有一点很重要，保安大哥提到旧保险柜被“砸”坏了，这个细节刚好印证了刘朝东从7月底就蹲守在这里的原因。
因为这路段市政施工的开工时间刚好是7月30号，工程机械破开路面的噪音完全可以盖住砸保险柜的响动。
如果以上的假设都成立，那刘朝东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提前掌握：
进停车场的事由、办公室卫生间的布局、停车场没监控、巷道死角处于岗亭保安的视线盲区等等。
掌握了这些之后，刘朝东只需要蹲守等待时机，等某一天张青峰外出、办公室没人的时候，这就是完美的下手时机。
但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保险柜被盗了怎么会没有报警记录？
张青峰明显不愿声张，他就甘愿吃这个哑巴亏？
或者保险柜里就没有贵重物品？
又或者保险柜里面的东西是不能公开的敏感机密，就算被盗了也不能报警？
还有一个最最最重要的细节，这事必须另有人帮助刘朝东里应外合才能成功，这个人会是谁？
失控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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