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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金雪梨·变故的源头
从常理角度出发,自然不可能有人相信金雪梨和利安姆在同居——然而常理、逻辑,不是高中生的首要考量,尤其是当他们在刻意排挤欺压一个人的时候。
多年后想想,由利安姆爸爸开车送金雪梨上学这一点,已经把“再婚父母”这一点证明得清清楚楚了。
金雪梨当时却丝毫没有这个感觉——她每一天都好像是在打一场自己也不明白的仗:她茫茫然地在一块充满敌意的领地里搜索警报讯号,一旦发现任何一点机会,就会用尽全力去对抗、去争辩、去解释……
她是如此疲惫,行尸走肉一样,但停不下来。
因为每一道扫过来的目光,每一声笑,每一次旁人转开头,她都疑心与自己有关系;她仿佛产生了幻听,总能从人群聚集的角落里听见自己的名字——以及利安姆的。
她总是恶心得想吐,如果不是怕被人说自己怀了利安姆的孩子,她恨不得能在马桶旁边坐一天。
金雪梨最害怕的时候,变成了每天的午饭时间;因为所有年级的学生都会聚集在学校餐厅里——包括利安姆。
流言传出去之后,她只去过餐厅一次。
她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一顿午饭的了;她知道自己不能转头出去,更加不能被起哄推搡着坐到利安姆那一桌上去。她只模模糊糊记得,自己不管走到哪一个座位旁,都会有人把东西先一步放上去。
那天是怎么结束的来着?
现在想想,已经是很遥远的过去了。
后来每到午饭时间,金雪梨便独自坐在学校后的空地上,空着肚子等待下午的课程开始。
妈妈察觉到了没有,她不知道——那个时候,妈妈的身体连续遭受受伤与生产两重折难,依然要没日没夜地照顾小妹、起夜喂奶,恐怕比她更像是活在一片透不进光的浑噩混沌里。
……麻木得好像感觉不到自己的脸在哪,不知道四肢是什么姿势,但心神却无法从这一座肉牢笼里找到出路。
或许是母女共度了那么多年的原因,她那时只是遥遥看妈妈一眼,就隐约知道,彼此都差不多。
金雪梨后来常想,如果自己在那段时间里,能够将心神从自己的痛苦上稍微抽离出一点,放下学校里幼稚的恩恩怨怨,去帮妈妈一把——哪怕只是给她洗洗奶瓶——就好了。
只不过青少年的世界里,自己的存在与烦恼永远是最大、最强烈的问题;她那时就算想到了,恐怕也办不到。
好在再难熬的日子,也总要熬完的时候。
更何况,金雪梨足够聪明——她很快就意识到,应该把自己哪些特质强化、哪些又应该被放弃,才能创造出一个不管经历了什么,依然明亮、欢快、讨喜的“金雪梨”。
……越是困境,这个“金雪梨”就越有吸引力。
在十一年级结束、十二年级开始的时候,或许是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申请大学、考虑未来上,她的日子总算是能叫人忍受了;她有了几个朋友,也能去餐厅吃午饭了,乔安娜变成了一个仿佛从不曾与她有过任何关系的陌生人。
她后来再也没有去过傍晚紫蓝色夜幕下,那一个柠檬冰沙味的停车场。
回到那个家里,也渐渐成为了日常;毕竟一旦成为持续不断的背景音,什么事情都可以变成“正常”。
不消说,十二年级的记忆灰扑扑的,乏善可陈。
目光所及的未来,好像也不会与十二年级有什么区别:金雪梨的成绩不好不坏,勉强够得上州立大学;杰夫自然不会承担多少生活费,她在接到录取通知书之前,就已经在看学校附近的打工机会了。
她那时以为自己这一辈子,也就是一个升级版的、妈妈的生活罢了。
金雪梨也劝过自己,这或许没有什么不好;只是她结婚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她也没想到,后来一切变故的源头,居然又一次落脚在了乔安娜身上。
临近毕业的时候,有一天金雪梨因为要拿一份报告单,而去了指导老师的办公室——没想到乔安娜也正在屋里等。
二人面面相觑几秒钟,金雪梨终于拉开了房间角落里另一张椅子,一声不吭地坐下了。
乔安娜的脚尖晃晃荡荡,有节奏地一下一下踢着办公桌。
当她冷不丁开口的时候,金雪梨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我给过你机会的。”
什么?
“我甚至想过,只要你承认了,道歉了,我也不是不能原谅你。”
乔安娜仍然看着办公室对面的窗户外,仿佛在对面前空气说话。“我没有等到你的道歉,倒是等来了你那一副受了冤枉的无辜神气,甚至叫莉莉她们几个都有点同情你了,问我是不是搞错了……我还真没想到,你竟有这样叫人不齿的一面。”
金雪梨木木地坐了一会儿。
如今再为一年前的事情争辩,似乎已无必要;再说,当时那种滚烫的不甘与委屈,也早就像铲上了砂子的篝火一样渐渐熄灭了,只剩一堆浮不起火星的黑灰。
“……就当是我做的好了,”她慢慢地说,“但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是我?难道你没有告诉过别人?就算没有,别忘了,你那件事里还有一个人呢。”
乔安娜冷笑了一声。
“不可能是那边说出去的。我的确也告诉过莉莉,”她说到这儿顿了一顿。“但也不可能是莉莉说的。”
“为什么?”
这个问题一直纠缠了金雪梨很久——她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乔安娜会一口断定罪魁祸首就是她。
“乔森的储物柜里被人塞了一封信。”
那是乔安娜已分手一年的男友;分手之后,似乎她也没少被乔森与他的朋友的态度折磨。“信是打印的,但是收信人的名字是手写的,很明显是一个女生的字迹,圆圆的。”
金雪梨知道她还没说完。
“信里把什么都解释得很详细……详细到什么程度呢?细节的清楚翔实,简直像是当事人——也就是我——自己写下来的一样。”
金雪梨慢慢地朝她擡起头。
“你记得我当时说,我内衣扣有点坏了吗?他一伸手它就松开了。因此他还开了一句玩笑。”
再回忆起一年前的那场风波,乔安娜终于也能做到面无表情了。
“内衣扣和玩笑的这个细节,我对谁都没有说过——除了你。世上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怪不得……怪不得。
金雪梨怔怔地坐在椅子上,心神恍惚地想,乔安娜确实是那一种会握着证据不说,看你是否会主动出于愧疚坦白的人。她或许确实也等待过,给过自己一个道歉的机会。
金雪梨当然从来没有写过那封信。
……那么,信是谁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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