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囚徒博弈

“陈队，为了让‘小老弟’孔军反水、让他指证‘老大哥’宋尘……”

周岩掐灭烟头，缓缓说出了他的建议，

“……我们是不是可以再演一次‘囚徒困境’的戏码？”

“有道理啊，周队！”王骁也跟着附和，立刻转头望向我。

“是个好主意，但是，

——这次不能再造一个虚空的‘朋友’了，我们要把真宋尘请回来！”

做出这个决定后，我随即取消了对孔军的进一步讯问。

然而，

后来对孔军与宋尘的交叉审讯博弈，过程远没有我预想的那般顺利。

……

1月20日，市刑侦支队。

8:45，王骁将宋尘拘传回队……

9:30，最新痕迹检验报告出炉，提取指纹比对结果显示——装现金的塑料袋、茅台包装纸盒，均检出宋尘指纹……

10:00，2号讯问室，我和周岩在审讯桌前落座。

讯问室中央的软包椅中，宋尘气定神闲，就像坐在“曜星楼”自己办公室的沙发。

“宋尘，今天把你传唤到刑侦支队，是因为我们查实——你涉嫌参与和吉被谋杀一案。”

周岩的话音未落，我瞬间捕捉到宋尘眼中闪过的一丝震惊，但仅片刻就恢复如常，

随即宋尘率先发问：“周警官，能不能告诉我，何吉是怎么死的？”

“经法医鉴定，和吉是饮用一瓶茅台酒后中毒身亡。

而这瓶酒，来自孔军交给和吉的装着巨额现金的拉杆箱。更多案情，需要你如实向我们交代。”

我再次在宋尘双眼中捕捉到“恍然大悟”的神情，旋即宋尘的嘴角微微上扬，摆出一副轻松的表情。

“你们是不是怀疑我，……在茅台酒里下了毒？”

宋尘的主动发问，等于间接承认了涉案茅台是由他亲自提供。

“很好，那请你详细供述，你的酒是如何出现在拉杆箱里的，以及你在酒里投毒的过程。”

“周警官，茅台酒是我放在箱子里的，其中的四万块钱也是我给的……，”

宋尘慢条斯理继续开口，

“……但我可没有在酒里下毒，这杀人掉脑袋的罪名，可不能随便往我头上扣啊！”

接下来，宋尘的供述与孔军的“故事版本”略有出入，但大致可以对齐。

……

去年10月，孔军找到领导宋尘，将同乡老哥和吉家里困难的事告诉了他。

经过提醒，宋尘也依稀回忆起了当年开云东塔工地上的那个建筑电工。

其实，宋尘对开云东塔那两年的“艰难岁月”同样记忆犹新，

他就是在这个项目上收获了一个忠心耿耿、任劳任怨的好部下——孔军，并一直共事至今。

当宋尘得知，和吉当年曾帮过自己的小老弟、如今家中实在困难，他也深受感动。

当时他就做出决定，私人拿出4万，与孔军凑够10万元给和吉。

实际上，这笔钱宋尘和孔军都没打算过让和吉日后归还。

这次和吉又来了南州，宋尘拿出了办公室自己闲置的新拉杆箱，将自己的4万、孔军准备的6万现金一并放入箱中。

宋尘又听孔军说和吉老哥平时爱喝白酒，就顺手从办公桌下的那箱飞天茅台中抽出了一瓶，也塞进了拉杆箱。

至于前天我们在“曜星工程”走访宋尘时，他为什么说不认识和吉？

宋尘给出的解释是：

他以为和吉可能犯了什么事，担心会牵连他的部下孔军，所以他找来孔军直接回答我们，他自己则选择了回避。

……

“我这人，最看重的就是兄弟情分！从不给别人添麻烦，但受过别人的帮助和关照，永远要记得感恩……”

宋尘这句话，既像亮出了自己的做人信条，又像在隔空给旁边3号讯问室的孔军传话。

“……和吉老哥，怕是喝了什么其他假酒吧？！

我那箱飞天茅台可是原装正品，是我们‘曜星’从‘南州锦程名酒商行’购入，发票齐备。

如果真出了什么问题，那你们应该去找茅台，和我没关系。”

……

当前这个局面我早已设想过了，

的确，涉案茅台瓶身与包装盒并不匹配，而且没有宋尘的指纹。

目前我们通过对涉案茅台瓶身、包装盒的物流编码分别溯源，

暂时确认：

瓶身，来自茅台某一级经销商——南州金顺商贸有限公司，

包装盒，来自茅台某二级经销商——南州锦程名酒商行，

再往下的流转渠道，王骁还在排查中。

总而言之，目前证明宋尘在酒瓶投毒的证据链并不完备。

“那你认为，谁会是在酒里投毒的人？”周岩继续向宋尘抛出试探性的问题。

宋尘微笑回应：

“除了我，你们还怀疑孔军是吗？

那你去问他吧，反正我是看不出来——孔军为什么要去害帮助过他的同乡老哥？”

“囚徒博弈”的上半场，

宋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同时他并没有表现出“甩锅”孔军的意图。

……

上午11:00，市刑侦支队，3号讯问室。

从周岩口中获悉和吉被谋害身亡，孔军的反应远比宋尘强烈的多。

他双目圆睁，脸上写满震惊与不可置信，足足半分钟未发一言。

“和吉具体死亡时间，就是你们见面后的当晚。死因是饮酒中毒身亡……”

周岩缓缓补充信息，“……和吉喝的酒，就是你送给他的那瓶茅台。”

“不可能！，不可能！……”孔军喃喃自语，眼神中流露出的是一丝惊恐。

终于，我接替周岩，开始了对孔军的讯问，

“孔军，你现在应该清楚，和吉的死亡，你目前有重大嫌疑。但是我们警方断案注重实证，绝不会冤枉无辜的人。

你的领导宋尘我们已拘传回来，随后我们还会对他进行讯问……”我稍作停顿，

“……我相信，你也希望能消除自身嫌疑、希望我们尽快抓捕谋害和吉的真凶，给你的同乡老哥一个交代。

所以，请你重新考量、回忆，为我们提供有价值的线索。”

孔军应该能明白我这番话的意思，

——我希望他能从“嫌疑人”转化为“知情人”，积极提供线索、配合警方破案。

实际上，我的这套话术包含几层用意，目的都是为了分化瓦解这两个嫌疑人的同盟。

因为宋尘、孔军二人目前均有重大嫌疑，我不能排除二人合谋作案的可能。

而面对谋杀重罪嫌疑、孔军一定会为自己开脱辩驳，他也知道，隔壁的宋尘同样会这么做。

这样，我就可以根据孔军的应对表现，判断他落入的是哪一情形。

甚至，基于他提供的新线索，我们就可以锁定真凶、直接破案。

我预设接下来他的三种应对表现是：

1.孔军检举指认宋尘，——目的是为了撇清自身嫌疑，或出于道德良知；

2.孔军检举指认宋尘，——但是出于其他目的，比如孔军才是真凶，所以栽赃陷害宋尘；

3.孔军消极应对或为宋尘开脱——原因可能是慑于宋尘权威，或被对方拿捏致命把柄；

前两种情形，说明真凶必在其一，

如果第三种情况出现，说明二人共谋作案的可能性极大。

但孔军接下来给出的反馈，虽接近第三种情形，又似乎另有隐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