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开云东塔

开云大厦双塔，南州东站商圈的地标建筑，建成至今已有17年。

两栋60层高的摩天大楼分立站前公园东西两侧，与东站主楼合围构成规整的品字格局。

当年南州东站开展站房扩建改造，开云大厦双塔纳入车站整体配套工程统一规划建设，

是彼时这个片区极具代表性的城市标杆项目。

但是，视频里的和吉在“东塔”前的举动显得颇为诡异。

他径直进入了大厦一楼大堂，不久后就被保安“请离”。

我估计是因为15号当天是周日，

和吉的穿着既不像租户又不像访客，难免不吃大厦保安的“闭门羹”。

但他被请出大堂后并未走远，而是在周边徘徊，并举起手机找各种角度仰拍大厦。

和吉拍完照后也没即刻返回酒店，而是驻足拨打了电话，通话时间足有10分钟。

我仔细看了监控视频右上角的时间，正是和吉第二次拨打那个神秘电话的时间。

“陈队，我怀疑把拉杆箱交给和吉的人，很可能就来自开云大厦东塔……”

王骁说出了他的合理推测，

“……但我快速回溯了东塔周边的治安监控，从15日上午直至傍晚，并没有发现携同款拉杆箱的人进出过该大厦。”

周岩则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这恰好说明‘送箱人’并不来自开云东塔，因为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和站前公园地下停车场并不连通，

他如果要见和吉，只能从大厦大堂走出，步行穿越站前东路进入公园。”

王骁即刻反驳：

“也有可能‘送箱人’是在大厦停车场驾车离开，然后进入站前公园地下停车场呢，他就不用走路面了。”

周岩笑了笑：

“是有这种可能，但你本来就在查站前公园地下停车场的监控，如果你认为‘送箱人’最后出现在这里，又何必管他是否来自开云东塔呢？你还嫌工作量不够大？”

王骁一时语塞，他不得不承认周岩说的有道理。

我却及时肯定了王骁的新发现：

“骁子查出的这条线索还是很有价值的，

不管‘送箱人’是否来自开云东塔，但和吉在监控视频中的异常行为，说明他和这栋大厦或大厦里面的人存在某种联系……”

我停顿思索片刻，继续开口问周岩，

“老周，和吉家人说他早年来南州务工，有没有说他具体是做什么工作？”

“应该是在建筑工地，更具体的，和吉家人就不知道了。”周岩回答。

我又转向王骁，

“骁子，开云大厦里面的租户信息你查过吗？”

王骁迅速在笔记本电脑上调出数据，

“开云双塔业态区分明显，西塔是常规甲级写字楼，对外租售；

东塔没有对外零散招商出租，一半楼层归开云集团自用办公，

剩余三十多层是开云集团与万豪国际集团合作运营的开云喜来登酒店。”

此时连周岩都已意识到，

——和吉早年来南州务工、包括此次重返南州，很可能与开云集团存在隐秘联系。

“陈队，接下来我们怎么查？”周岩注视着我。

我看着二人，重新做了分工：

“骁子，你的主要精力继续放在站前公园地下停车场的监控排查，争取尽快有所突破。

另外，有时间的话，再查一下涉案茅台酒瓶的来源、销售渠道。”

我转向周岩，

“老周，你去一趟南州城建文件馆，

查阅当年开云大厦工程竣工归档材料，也许能挖出新线索。”

……

1月18日，上午8点，支队办公室。

“昨天闭馆后，文件管理员一直陪我熬到深夜……”

周岩指着桌上一叠从城建文件馆复印回来的材料，

“……这都是十七年前的文件，多数没有电子化，只能查阅历史纸质文件。”

“辛苦了，老周。”

其实我昨晚也没闲着，一直在陪王骁回溯翻看公园地下停车场视频，

停车场足足三层，配有三处地面出入口，加之东站往来旅客车流密集、停车量极大，

想要找到这个“送箱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种磨人的筛查，枯燥又耗费心神——但本来就是刑侦日常。

现实办案并不像本格推理小说一般仅凭逻辑推演锁定真相，所有结论都必须落地实证。

至于周岩前往城建文件馆开展调查，我原本并未抱有太大期待。

和吉这类务工人员，就算曾经参与开云大厦修建，竣工存档数据多半不会留有他的相关记录。

我更多是想让周岩排查该项目当年施工、验收阶段有无隐藏问题。

因为，

和吉在开云东塔前的异常举动、他早年在南州务工与开云大厦建设的时间线彼此重合，

——隐隐给我一种“他在翻历史旧帐”的感觉。

而和吉离奇中毒身亡、来路不明的大额现金，种种迹象又符合

——和吉可能遭人灭口的特征。

如果开云大厦当年建设中真的存在什么隐藏问题，

可能会为我们调查“和吉被害案”提供参考线索。

然而，周岩带回的调查结果截然相反：

——开云大厦工程合规完备，双塔均是当年南州的标杆建筑项目，并无任何违规瑕疵；

——东塔特种作业人员名录里，赫然登记着【和吉】的姓名，其备案工种为建筑电工。

“开云大厦的文件实际是分东塔、西塔两份独立卷宗的，所以一开始查的很费劲……”

周岩调查发现，开云大厦实际是两套独立单位工程，

因为两栋建筑分别位于站前东路和西路，中间隔着站前公园，两塔之间无地下连通和共用基础设施。

所以，开云双塔虽为统一规划、设计和勘察，但当年分开办理两份施工许可证，以两个独立单体拆分报建。

双塔的工程质量都很高，尤其是东塔，竣工后还申报并获得了南州市级优质结构工程奖。

“我最后确认了——和吉参与的就是开云东塔的建设。”

周岩继续对开云大厦东塔工程建设人员名录进行了说明，

按照城建文件归档要求，卷宗只收录五方核心管理人员：

建设方（开云集团）项目管理人员；

施工总包单位主要管理者；

设计负责人；

勘察负责人；

监理在岗管理人员；

另外，按住建规范要求，施工总包单位还须附上全部在岗持证特种作业人员总清单，

包含电工、焊工、架子工、起重工等；

“原本，普通杂工、无资质流动务工人员是不在归档范围内的……”

周岩指着特种作业人员总清单继续说，

“……但和吉在云南老家就考取了建筑电工特种作业证，属于持证上岗，所以他的名字被录入这份专项名册。”

我的目光落在了施工总包单位负责人：曜星工程建设有限公司，项目总监——宋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