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飞天茅台

“陈队，你说凶手到底是怎么把‘安定’灌进酒瓶的？”

王骁看着痕迹检验报告，眉头拧成一团。

报告显示，技术科细致检查过瓶口整圈红色热缩胶帽，

胶帽完整无撕裂、无二次粘贴痕迹，只留有死者指纹。

而且，

茅台瓶口内置两颗玻璃珠+单向阀，属于“只出不进”的单向结构，

这种结构只允许酒向外倒出，试图用针头是无法顺着瓶口反向注入酒水的。

我低头盯着报告反复思索，一种黑市里“真瓶置换假酒”的操作细节骤然浮现，

随即我拨通技术科电话，要求痕检人员用强光手电、放大镜全面复检酒瓶背标覆盖区域，

仔细排查针孔、修补痕迹。

……

检查结果很快反馈：

——掀开酒瓶背标右上角边缘，发现一个微型钻孔，并被胶水封堵。

“陈队，你是咋知道的？”王骁大惑不解。

“你是白酒喝得少。”我看着年轻的王骁开始解释……

飞天茅台市场价常年居高不下，正品溢价很高，

市面上就慢慢滋生出成熟的空瓶回收灰色链条，

不少烟酒回收商贩、酒楼酒水从业者，专门高价回收品相完好的茅台空瓶、外包装纸盒，

普通飞天空瓶就能卖到几十至数百元，年份款、生肖酒瓶价格更高，

所以，很多餐饮服务员会专门收集客人喝完的空瓶转手牟利。

这些正品空瓶或者原装满瓶流向地下制假窝点后，

不法分子会挑选瓶底、纸质背标后方这类不起眼位置，

用极细钻头钻出毛发粗细的针孔，靠针管进行抽酒、注酒。

完成灌装后，用胶水、瓷粉封堵针孔，再把背标原样贴回遮盖修补痕迹……

周岩此时正好回到办公室，也加入了我们的讨论，

“通常不法分子有两种造假套路：纯空瓶灌廉价散装白酒，这样利润最高；

或者，把原装茅台抽出部分，再兑入散装白酒稀释，

这样一来，一瓶真酒就被拆分勾兑成数瓶高仿茅台……”周岩笑着继续说，

“以我昨天现场‘鼻测’那股酱香，应该用的是第二种方式。”

“难怪陈队您常说周队是‘酒神’呢，白酒我真喝不惯，勉强尝过‘江小白’。”

周岩一脸不屑：“那也叫白酒？”

通过我和周岩的“科普”，王骁就此填补了“白酒造假的知识盲区”。

“老周，死者老家那边情况查清楚了吗？”我把话题转向周岩。

“嗯，我联系了和吉的户籍辖区派出所，

云南迪庆那边的同事也去找了和吉家人，我们刚完成连接通话……”

周岩详细介绍了调查情况：

和吉在老家奔子栏镇经营一家小饭馆有十几年了，兼顾本地藏餐、川滇小炒。

饭馆开在滇藏公路边，是进藏自驾必经歇脚点，过去生意还可以，

但受疫情影响，这三年基本处于歇业状态。

据和吉家人反映，饭馆主要是他儿子儿媳在经营，

和吉更多靠着上门做电工零活赚钱，

因为滇藏沿线的民宿、客栈、货车修理铺，偶尔会有电路维修需求。

“他还有这门手艺？”王骁问道。

“对，他初中毕业，考取过电工特种作业证。”周岩看着记录本回答。

“和吉家人知道他为什么来南州吗？还有他来南州后打过的那个电话查清楚了吗？”

我接着问周岩。

“他们不知道，和吉当时只和家人说要出趟门，没说去哪儿、去干什么。”

“另外，迪庆的同事帮我核实了，

和吉打过的那个手机号实名登记在当地一个叫杨全的人名下，

这个杨全根本不认识和吉，而且他一直没离开过香格里拉，更没来过南州。

经过警方提醒，他才记起这个号码是他在很多年前卖给了手机店换钱……”

周岩继续翻着记录本，

“……和吉家人还反馈，去年10月，和吉也出过远门长达一周多，同样不知道去了哪儿。

我又抛出了一个问题：“和吉平时有喝酒的习惯吗？”

“有，他儿子说，和吉除了早餐顿顿喝‘聚龙湖’，是当地一种青稞酒。”

周岩翻到记录本最后一页，继续说：

“还有，和吉老婆说，他年轻的时候曾来过南州务工。”

总的来说，周岩从死者家人方向获取的有效线索并不算多，

而在南州信号基站现身的神秘手机号码，和吉曾在14日晚间、15日上午，两次拨打过，

但周岩再次拨打，对方已处关机状态，所以无法查实手机号码具体持有人。

以上信息只能侧面反映，和吉与南州市存在某种久远的联系。

……

下午15点，支队会议室。

王骁开始汇报治安监控排查线索，还原和吉事发当天的行动轨迹。

监控视频显示，

和吉于15日下午17点空手离开酒店，

穿越酒店门口的“站前南二路”到达对面的“站前公园”并进入，后续轨迹无视频记录；

约17点40分，和吉在同一位置现身，此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个拉杆箱，

他原路返回酒店马路一侧后，在附近卤味店打包了一份熟食，随即返回酒店，再未离开。

此时我不禁皱眉，

“站前公园”名为公园，实则是占地达到5公顷的公共绿化广场，且无任何围栏，

由于公园里树木过于枝繁叶茂，原本稀疏布置的治安摄像头很难监控公园全局。

所以，和吉在公园里见过谁、做过什么，我们目前无从得知。

而且，

站前公园正下方有三层地下停车场，又有东、西、北三个行人出入口设置在公园内。

也就是说，

把拉杆箱交给和吉的人，很可能是从地下停车场步行，通过任一出入口走到公园地面的，

——这更增加了监控排查的工作量和难度。

“我已经调取了站前地下停车场15号全天的监控视频……”王骁继续汇报，

“……但估计要花不少时间比对，希望能找到拉杆箱的踪迹。”

王骁顿了顿，接着说出了一个重要发现，

而他发现的这个疑点，使我们的侦查工作有了新的方向。

“陈队，我还回看了酒店监控视频，发现和吉15号上午10点也曾离开酒店。

我继续对照道路治安监控录像，发现他同样也是进入了马路对面的公园，

但这一次，他在公园里“消失”了快1个小时才再次出现，

所以，我扩大了治安监控搜查范围……“王骁指着投影屏幕上新打开的视频，

“我发现这次和吉实际是斜穿公园，出现在站前东路的——开云大厦东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