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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两全之策
“所以,你把处置汪法的决定权交给了方淑?……”我渐渐缓和了语气,
“……这也是你再次动身去黔东南的原因?”
“是的,在我看来,方淑才是汪法恶行的最大受害者……”何潇低声回答,
“……她是被汪法蒙骗伤害最久的人,汪法摧毁了她的事业,玷污了她的追求!”
(我回想起初次见到方淑,她对汪法之死表现出的克制和淡漠,
——根源应该就在这里。)
“既然你让方淑来决定如何处置汪法……”我抛出了当下最让我疑惑的问题,
“……那为什么你在5月19日晚上打电话给汪法直接对质?”
何潇痛苦的抬起头,低声继续供述,
“后来,我渐渐感觉到……很难……方淑很难……处置应对汪法。”
……
何潇与方淑的这次会面发生在4月底,
五一假期后,何潇于5月9日出发去了黔东南,
他在当地学校看到、听到的情况和川西、湘西如出一辙,同样触目惊心。
期间,何潇把拍到的照片和视频都发给了方淑,
这十天里,他除了等待方淑的处理进展,
主要时间都花在为学校维修、调试残旧的电教设备与系统。
但方淑那边的反馈却让何潇失望,
显然她在基金会内部对汪法的处理遇到了很大阻碍,
方淑一直没有太多实质性的进展,一直让他再等等,再等等……
何潇认为,即便他不来黔东南,
川西、湘西的人证、物证都足以定汪法的职务侵占罪,
至于方淑承诺的“尽量设法取得汪法迷奸黎佳的证据”,也迟迟没见她给出回应。
何潇明白,仅凭方淑自己,她很难对付汪法这只“千年老狐狸”。
——他必须主动出击,同时保护方淑。
所以,何潇当晚给汪法打电话的真实目的是:
——利用他掌握的汪法职务侵占的证据,逼汪法亲口承认迷奸黎佳的事实。
何潇笃定:
汪法会“两害相权取其轻”,在“职务侵占罪”和“强奸罪”中选择后者。
因为,
虽然都有牢狱之灾,承认强奸罪名并不会剥夺汪法多年积累的巨额非法所得。
——这笔“帐”,汪法一定算的清!
但是,
身背刑事罪名的汪法,——就不能再担任基金会的秘书长;
而汪法的强奸罪本身,——和方淑与叶萍公益基金无关。
……
我不得不佩服这个“计科”专业的高材生,
何潇设计的这组“算法”,
的确是——同时维护黎佳与方淑权益的“两全之策”!
此时此刻,
我对整起案件还剩最后两个疑问:
——方淑所谓“惩处”汪法的办法难道就是投毒?!
——汪法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而这些疑问——就要留给方淑来解答!
……
5月21日,下午14:00,市刑侦支队,1号讯问室。
讯问桌前,周岩、我、王骁并排而坐。
方淑坐在对面软包椅中,神情平静、淡然。
最新出炉的检测报告就摊开在讯问桌上
——“雪山堂”虫草胶囊药瓶上的指纹均来自方淑。
我一直没有开口,心里还在默默回顾昨天江潜的主题讲座:
“共同犯罪中的动机整合、心理趋同性分析……”
通过对何潇的二次讯问,我基本排除了何潇谋害汪法的嫌疑。
因为,
何潇的“两全之策”,
既不是以“结束汪法的生命”为目的,
也不需要以“汪法的死”为代价,
就已经能让汪法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
也就是说
——何潇谋害汪法的动机不成立。
但是,
何潇的供述也让我开始思考:
——“汪法的死”对谁最有好处?
——谁又最想“结束汪法的生命”?
答案明显都指向了方淑,
甚至连“虫草胶囊”也直接指向了她,
动机、物证,双双存在!
坦率的说,
这是我最不愿面对的结果:
汪法犯下的种种恶行,可能要由受伤害最深的人来承担法律代价。
方淑目前唯一的“机会”是:
汪法的确没有服用过带“安定”成分的“虫草胶囊”,
也就是说,
——导致汪法死亡的直接原因至今未明!
作为刑警,我有义务查明真相,
但是,我希望这个“真相”不要出自方淑之口。
这就是我迟迟没有开口讯问方淑的原因。
……
“方淑,你知道我们正式拘传你的原因吗?”我尽量温和的开场。
“知道,你们怀疑是我杀了汪法……”方淑平静回应,
“……其实,昨天我签尸体解剖同意书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
方淑没有回避问题,但她回答的内容,反而让我看到了一丝“希望”。
“那你是否谋害了汪法?具体是如何操作的?”
“是我杀了他……”
接下来方淑如实供述了“制毒投毒”的过程:
她的计划是让汪法在开车前服下安眠药,在驾驶途中犯困导致交通意外……
为了不被汪法察觉,方淑必须“改造”伪装药片,
她把安定药片碾碎成粉末,灌入几粒虫草胶囊空壳,再重新“组装”。
最后将“虫草胶囊”药瓶故意“遗留”在汪法轿车前排中间的杯座……
而选择用“雪山堂”虫草胶囊是因为顺手,
因为这个牌子是方淑自己长期服用的保健品,
她常年往返于云南高海拔地区开展工作,虫草有助于她抗疲劳和增强免疫力。
……
“你说的‘遗留’是什么意思?”我立刻发出追问。
“就是这周一,我让汪法开车送我上班,然后我故意把药瓶落在他车上了。”
方淑不知道我这个问题的真正含义。
“汪法平时也吃这个牌子的保健品?”我换了个问题:
“他不信中草药,从来不吃。”
“那你怎么确定汪法最后会吃你的药?”
“我不能确定!但我猜他不会浪费……”方淑神情阴郁但笃定,
“……实际上,我也猜对了!”
“为什么?你们当时的原话是怎么说的?。”
方淑不明白,我为何在“遗留”虫草胶囊的细节上反复追问。
思考片刻,方淑继续供述:
“周一晚上,汪法问我是不是把药落在了他车里?
我说那是‘空药瓶’,就没几颗了,让他帮我扔了……”
“那汪法当时说了什么?”此时我的“心悬在半空”。
“他没再说话……”方淑顿了顿,
“……汪法应该以为我又犯‘千金小姐’臭毛病了!
我吃菜讲究新鲜,胃口也小,如果菜做多了吃不完,我通常主张倒掉。
汪法是家里的“清道夫”,每顿剩菜剩饭就算硬塞也要坚持吃完。
我认识他起,他就是这习惯。”
方淑抬起头看着我,
“我原本以为汪法的死会被认为是交通意外,
但昨天你们通知我到刑侦支队,还要签解剖同意书,我就知道……”
原本我心中“高高举起的石头”,此时又被轻轻的“放”下。
方淑自以为拿捏了汪法的习惯,制定了“天衣无缝”的投毒计划,
实则漏洞百出、拙劣不堪。
而正是因为这份“拙劣”,反而“救”了她。
……
十案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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