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蜕变之旅

4月中旬，

何潇向公司请假，

理由是把这三年没休的假用完，

也想借这个“间隔期”调整一下自己，思考一下未来的路怎么走。

可此时的何潇还没意识到，

这趟因个人恩怨、为了“追寻把柄”而发起的取证之旅，

不仅加深了他对汪法的恨，

也悄然改变了他自己，

更深远的影响了他未来的发展方向。

……

四月中旬开始，

一位“灵珠慧学”的“工程师”来到了川西，

——进行助教项目“回访巡检”，

何潇的足迹遍布凉山、阿坝、甘孜各州，走访了当地多所中小学。

在他的相机镜头下，

但凡“灵珠慧学”承建的“班班通”、电教室，都呈现出惊人的一致性：

多数设备和灵珠教学软件，从交付那天起就没被真正使用过，

一体机屏幕早已不能点亮，积满厚厚的灰尘；

堆在教室角落里的旧式组装电脑，

机箱外壳发黄，一眼能认出是二手设备，连电源线都没插；

在壤塘县的一所小学，

何潇看到了最“完整”的一间“网络电教室”，

却从未投入使用，早早被废弃，

三十台老旧显示器尺寸参差不齐，布满蛛网……

接待何潇的德吉老师说：

“当年新教学楼盖好没多久，这些电脑就送过来了，

可惜一直没能安装好，后来就没人管了。

孩子们路过电教室总好奇探头往里面看，问什么时候能用上电脑，

我说快了快了，可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人来装。”

何潇站在旁边听着，无言以对。

“孩子们都希望像城里娃一样上个电脑课，

这么高级的设备我也不懂怎么用，太可惜了。”

何潇怎能忍心告诉德吉，

她口中的“高级设备”不过是早已被城里人淘汰的——电子垃圾。

何潇的旅程还在继续，

在湘西的保靖、古丈、永顺、泸溪、花垣；

在黔东南的从江、榕江、黎平……

相似的场景也在重复出现。

何潇早已没有了第一次拍照取证成功时的喜悦，

但他对汪法的鄙夷与愤恨却在不断累积。

两年前，国家完成近亿人口脱贫、832个贫困县全部摘帽，

社会各界对教育公益的热情空前高涨，

可还有像汪法这样的伪慈善家，假借公益、中饱私囊。

更为讽刺的是，汪法也曾是来自湖南农村的贫困生。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出于个人恩怨的“取证”之旅，

何潇也许一辈子也不会接触到这些偏远地区的学生们，

也没有机会近距离感受孩子们对电脑知识的渴求

这对从小在南州优渥环境下长大的何潇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冲击。

事实上，这趟行程开始没多久，

何潇就不再以拍照取证为主要目的，

他在川湘黔各地逗留的一个月，

主要是在帮助学校维修翻新电教设备

——真的成为了老师们口中的“何工程师”；

甚至，

他还为许多孩子们上了人生中第一堂计算机课，

——又成了学生们眼中神奇的“何老师”。

……

“来，喝杯咖啡提提神。

我们这儿可没有咖啡机，这是我们陈队私人限量供应。”

王骁把一杯现泡的“旧街场白咖啡”放到了何潇面前。

何潇感激的看了我一眼，继续缓缓开口：

“我电话里对汪法说的：

‘我什么也不想要了’，意思是——我不想夺回专利了。

我想通了，人生还有很多事情值得研究、值得去做；

至于那句‘我想要他去死’，是指——检举揭发他，让法律惩处他。

他对我做的事，我可以算了；

但他对社会公众做的恶，不可饶恕！”

通过何潇一夜陈述，

我对他和汪法之间的恩怨、前因后果，有了全面了解；

对二人的性格特征、思维习惯，也有了基本判断。

何潇本质上是个善良的人，

只是过于执着科技研究，不顾及合作伙伴的合理诉求，性格上有些孤傲。

何潇非法侵入公司系统，的确构成犯罪，

但原因可以理解，主观恶意小，而且犯罪情节轻微。

何况如果没有他这次“非法入侵”，

“叶萍公益基金”的弊案也不会浮出水面

以我的经验，检察院那边最后很可能不会起诉他。

另外，

他在手握对方犯罪证据的情况下，最后没有因为私利选择交易、包庇。

而是从关注自身转向帮扶偏远地区儿童教育。

——坦率的说，通过这件事，何潇确实赢得了我的尊敬！

但是，

何潇到此刻也没提起——黎佳，

他似乎并不知道——汪法坠崖的当晚，黎佳就在附近；

他似乎更不知道——为何汪法当晚如此着急去见黎佳。

“你说汪法对你前女友黎佳也做了恶，具体是指什么？”我再次向何潇发问。

何潇游移的神情再次出现，沉默半晌，终于开口，

“陈队长，这涉及黎佳个人的隐私，我认为我无权代替她回答。

而且，黎佳和汪法的死无关，关于她的问题，我可以不回答吗？”

何潇的确有权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但他刚才说的话也再次验证了我的判断：

——他并不知道事发当晚黎佳在附近等着见汪法，

否则，他就不会说出“黎佳和汪法的死无关”这么绝对的话。

“那黎佳和你什么时候分手的？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这两个问题不涉及隐私，你可以说吧！”

王骁稍微有点生气的问。

“可以，大概三年前认识的，

就是‘灵珠智能’刚成立那会儿，她来采访报导我们……”

“……去年9月分的手，是她主动提的。”

这两个问题何潇倒是没犹豫，回答的很快。

王骁还想继续追问，被我拦了下来。

关于黎佳的问题，

等周岩把她带回来了，我们可以直接问。

至于现在，

我想到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想听听何潇的想法。

……

“何潇，抛开你和汪法的个人恩怨，基于你的“调查”，

你觉得‘灵珠慧学’和‘叶萍公益基金’之间的这一套“操作”，

——是否只是汪法一个人的安排？”

其实我的问题稍微有点“绕”，

——但和南州市关系重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