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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棉花白,伪诏焚
沈越在弹棉花。
脱籽木弓是他昨儿夜里削的,枣木柄,牛筋弦,弓背弯得像月牙。李嫂把棉籽摊在木板上,沈越左手持弓,右手拿木槌,“嘣”地一敲弓弦,棉花籽“噗”地蹦出去,雪白的棉絮像雪片似的飞起来,落在竹席上,积了厚厚一层。
二丫蹲在席子边,小脸被棉絮糊成了白馒头,只剩两只黑眼珠滴溜溜转。她捡起一颗蹦到脚边的棉籽,塞进嘴里咬了咬,“呸”地吐出来:“苦的!”
“籽不能吃。”沈越说,“吃絮。”
他又敲了一弓弦,棉絮纷飞,在阳光下泛着银光。李嫂伸手去接,絮落在掌心,软,轻,像捧了一团云。
“沈小哥,这……这真能纺成线?”李嫂声音发颤。
“能。”沈越把弓往席子上一靠,“比麻软,比丝暖。冬天纺成布,给二丫做身棉袄,冻不着。”
二丫眼睛亮了,拍着手跳:“棉袄!白棉袄!”
她这一跳,踩翻了装棉籽的簸箕,籽滚了一地。李嫂要去捡,沈越摆摆手:“别捡。籽留着,开春种。一亩地收三百斤絮,够十口人穿。”
话音没落,土路那头传来脚步声。
整齐,沉重,带着铁器碰撞的脆响。不是一两个人,是一队,至少百人。
沈越把木槌往弓弦上一挂,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棉絮。他走到庙门口,看见土路尽头扬起一片黄尘,尘里裹着刀光。
胡惟庸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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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他没坐轿。
骑在马上,穿一身绯色官袍,胸前补子是云雁——五品,但腰里挂着丞相府的牙牌,比一品还威风。他身后跟着一百二十名卫所兵,穿鸳鸯战袄,挎腰刀,举长枪,枪尖在日光下闪着青芒。再往后,是二十个丞相府的家丁,抬着枷锁、铁链、火把,还有几口空箱子——显然是来抄东西的。
胡惟庸的脸,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左脸还有一道烫伤的疤,是上次火轿里留下的。他勒住马,在村口停住,目光扫过沈家村那些歪歪扭扭的窝棚,扫过田里追鸭子的孩童,最后落在破庙门口那块垫磨盘的金匾上。
眼角抽了抽。
“沈越!”胡惟庸的声音像砂纸磨木头,哑,狠,“接钧令!”
卫所兵齐刷刷止步,家丁们抬着钧令牌,牌上金字:“中书省丞相府钧令”。胡惟庸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绫,展开,念:
“查沈越者,妖言惑众,私铸军械,私通北元,罪大恶极。今特命丞相府右司郎中胡惟庸,会同凤阳府卫所,锁拿进京,交三法司会审。沈家村所有田产、粮种、军械、妖书,一律抄没充公。钦此。”
念完了。
全场安静。李嫂把二丫搂进怀里,手在抖。刘大攥着锄头,指节发白。张铁匠拎着锤子,站在铁匠铺门口,没敢动。
胡惟庸盯着沈越,嘴角扯出一丝狞笑:“沈先生,这次……没有金牌挡了吧?钧令在此,你敢抗命,便是抗丞相,抗朝廷!”
沈越站在庙门口,手里还捏着半片棉絮。
他低头,把棉絮往衣襟上一粘,抬头问:“谁批的?”
“李善长,李丞相!”
“李善长能调兵?”沈越问。
胡惟庸一愣:“丞相总领中书省,节制百官,自然能……”
“不能。”沈越打断他,声音懒洋洋的,像在解释一件寻常事,“《大明律》卷五,兵制。卫所兵归五军都督府管,调兵需兵部勘合、皇帝批红。丞相府的钧令,管得了六部文官,管不了卫所武官。你这一百二十人,是私调。”
他转头,看向卫所兵领头的一个千户:“陈千户,是吧?”
那千户三十来岁,脸膛紫黑,被沈越目光一扫,下意识挺直了腰杆:“……是。”
“你带兵出营,可有兵部勘合?”
陈千户喉结滚动,没吭声。他当然没有。胡惟庸给了他三百两银子,许了一个指挥佥事的位置,让他“配合拿人”。他以为丞相府的钧令就是天,忘了卫所兵只听皇帝和兵部。
“没有勘合,私调卫所兵逾百,按《大明律》卷十二,斩。”沈越说。
陈千户的腿,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胡惟庸脸色铁青:“沈越!你休得妖言惑众!本官奉的是丞相钧令!钧令便是……”
“便是越权。”沈越从破短褐口袋里摸出那块金牌,在掌心抛了抛,“老头给的牌子,见官不跪,行事便宜。但我不爱用。因为用牌子压人,没意思。”
他把金牌塞回口袋,指了指胡惟庸手里的黄绫:“你那卷东西,纸是真的,印是真的,但墨不对。”
胡惟庸手一抖:“什么?”
“中书省的印泥,用朱砂混陈艾,颜色发暗,有苦香。”沈越说,“你这印泥,颜色偏艳,闻着有股子糖味。是掺了红糖水调的吧?红糖水调的印泥,遇火即化,存不过三年。丞相府的文书,要存盘二十年,不会用这种劣墨。”
胡惟庸的脸,唰地白了。
他低头看手里的黄绫,那方朱红大印确实鲜艳得过分。这是胡惟庸连夜伪造的,印是真的,但印泥是他让府里书童临时调的,以为无人识得。
“你……你血口喷人!”胡惟庸嘶吼,“本官这是……是丞相亲……”
“亲什么?”沈越往前走了半步,“亲自动手造假?”
卫所兵的队伍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陈千户的脸色变了,他看着胡惟庸,看着那卷黄绫,握着刀柄的手松了松。
胡惟庸知道,再拖下去,今天拿不了人,自己还得栽。
“动手!”他歇斯底里地吼,“家丁队!给我拿人!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二十个家丁拎着铁链、水火棍,扑了上来。
霉运反弹。
第一个家丁冲在最前头,铁链抡圆了要套沈越脖子。脚下一滑——地上是二丫刚才打翻的棉籽,圆滚滚的,像一层黄豆。家丁“哧溜”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去,铁链脱手飞出,不偏不倚,套住了第二个家丁的脖子。
第二个家丁被勒得直翻白眼,手里的水火棍乱挥,一棍敲在第三个家丁膝盖上。第三个家丁惨叫倒地,手里的火把“嗖”地飞出去,像一支燃烧的箭,直射胡惟庸胯下的马。
那马惊了。
不是普通的惊,是疯了一样的惊。它前蹄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把背上的胡惟庸掀飞出去。胡惟庸在空中翻了个个儿,后背朝下,正正地砸进路边那堆刚弹出来的棉花里。
棉花堆软,摔不死人,但棉花絮轻,一砸之下漫天飞舞,像下了一场大雪。胡惟庸陷在棉花堆里,手脚乱刨,越刨棉花越往身上裹,整个人像只巨大的白毛蚕,只露出一个脑袋,嘴巴里还塞着两团棉絮,呛得他直咳嗽。
“噗……噗……沈越!你……你……”
沈越站在棉花雪里,用木槌敲了敲脱籽弓的弓背:“我说了,籽不能吃。絮,也不能乱吃。”
陈千户和那一百二十名卫所兵,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有人嘴角在抽,有人肩膀在抖,但没人敢笑出声。
“陈千户。”沈越转头看他。
“……在。”
“绑了。”沈越用木槌指了指棉花堆里还在蠕动的胡惟庸,“私调卫所兵,伪造钧令,意图纵火行凶。三条罪,够你回去交差了。”
陈千户犹豫了一瞬。
他看了看沈越,又看了看那个从棉花堆里艰难爬出来、满脸棉絮、官服歪到肩膀上的胡惟庸,忽然觉得,自己这三百两银子,烫手。
“绑!”陈千户一挥手,“绑了胡惟庸!回营!听候发落!”
两个卫所兵扑上去,把胡惟庸从棉花堆里拖出来,反剪双臂,用他自己的铁链捆了。胡惟庸还在嚎:“你们敢!本官是丞相府的人!你们敢绑我!李丞相不会放过你们!”
“李丞相?”沈越从地上捡起那卷黄绫,在胡惟庸眼前晃了晃,“用红糖水调印泥的丞相?他连自己的印泥都管不好,怎么管你们?”
他把黄绫卷成一团,走到灶前,往火塘里一扔。
火苗舔上来,黄绫卷成灰,红糖水的甜味在空气里飘了一瞬,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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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时,卫所兵押着胡惟庸走了。
棉花絮还在空气里飘,像一场迟来的雪。二丫从李嫂怀里钻出来,伸手去接,棉絮落在她掌心,她咯咯笑:“雪!夏天的雪!”
沈越走回竹席边,拿起脱籽弓,继续弹棉花。
“嘣——”
棉籽蹦出去,棉絮飞起来,白茫茫一片。
脑子里,“叮”的一声。
【功德值+250。触发新被动:伪诏免疫(任何非皇帝亲笔/正规程序的诏令,对宿主无效)。】
【新签到地点已解锁:应天府皇宫(坤宁宫)。】
【提示:洪武四年开春,马皇后将在坤宁宫亲植棉花。宿主若到场,可触发“盛世棉纺”事件。】
【李善长集团对宿主行动进入“崩溃”阶段。】
沈越没理会。他把弹好的棉絮拢成一堆,雪白,蓬松,像一团凝固的云。
“李嫂。”
“在!”
“纺车图纸,我画好了。”沈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草纸,上面用炭笔画着脚踏三锭纺车的结构,“让张铁匠打。打好了,教全村妇人纺线。冬天前,每人一身棉袄。”
李嫂接过图纸,手在抖,眼眶红了:“沈小哥……这……这恩情……”
“别跪。”沈越说,“挡我弹棉花了。”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天。天边有一朵云,形状像块棉花。
洪武签到:我被朱元璋当成在世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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