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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血罗刹
夜色如墨,江浪一下一下拍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
舱室之内,曹少钦忽然身形暴起,从舷窗飞出,直落在了码头上,他足尖轻点,如一道青烟般飘散,朝着西南风追去。
追出半里地,但见前方有一道身影在急速奔逃,于黑夜中快若鬼魅,潜行无声。
曹少钦见状,心中一奇,此人好高深的轻功……
如此高手,怎会不小心暴露出行踪,让他轻易察觉到?
事出反常,难道这是贼人的诱敌深入之计?
他在东南虽然没什么仇家,但想置他于死地的人可不少。
文宣逆党、白莲教,这就是两股大势力,都使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曹少钦神色一肃,运转功力,速度再次暴涨,向那道身影急追而去。
即便明知可能是计,他也要将计就计,看看是哪伙人在背后算计,到底有什么阴谋。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月黑风高,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很快掠出了杭州城,但见四野一片寂然,夜风中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两人之间的距离飞速拉近,几十丈,二十丈,十余丈……
曹少钦渐渐地看得清楚了些,前方那人身形窈窕,腰肢纤细,似是一个女子,一袭红衣,背影看着有点眼熟……
他心下留神,见四下一片空旷,并无埋伏,当即不再犹豫,身形再度暴涨,抢上几丈距离,一掌猛轰上去。
掌风雄浑,如怒涛拍岸,那人听得身后风声劲急,速度不减,回身一掌迎了上来。
“砰!”
双掌相交,气劲四散,那人身形微晃,借着劲力,倒飞出去十余丈。
她婀娜的细腰一扭,硬生生在空中折了个身,速度再次加快,转瞬便要遁入夜色。
这一下兔起鹘落,无迹可寻,此人轻功身法当真是诡谲无比,矫若游龙。
但曹少钦来不及惊讶,方才一个照面,他已看清了这人的面目……但见她脸上戴了一个青铜恶鬼面具。
此人正是孽镜台的血罗刹!
曹少钦心中一凛,去年药王谷一行,文宣逆党与孽镜台勾结,欲行刺清河公主。
那一战,他接连斩杀五毒血手仇仞、黑白无常、霸王枪魏东流等一众高手,唯独这名血罗刹事后溜走了。
在那场大战之中,这血罗刹也是在全程划水,风头一有不对劲,连忙开溜,胆小如鼠,很是爱惜自己的性命。
他还以为今晚窥视的是白莲教或者文宣逆党的人,没想到孽镜台也掺和进东南一事之中了……
曹少钦面色微沉,有些忌惮。
这孽镜台可比文宣逆党或白莲教棘手得多。
回想上次药王谷之行,孽镜台纠集了几十位无名高手。
那些无名高手都是身着黑衣,个个的武功都不在宁竹、宁菊之下……当然,是之前还没有跟在曹少钦身边的宁竹、宁菊,这数月来,二女经过他的调教,武功倍增,不同往日。
由此也可见孽镜台的根基底蕴,何其深厚。
更别说,还有一尊令天下英雄都谈之色变的存在……黑道天榜第一高手,孽镜台首领。
曹少钦不再试探,身形一掠而上,一掌向血罗刹肩头扣去。
血罗刹躲闪不及,只得转身接招,方才接了一招,她已知短短数月来,曹少钦已武功大进,当下拔下了发髻的金钗,使出压箱底的绝技,疾刺而出。
嗤嗤几声,金钗破空,寒光点点,曹少钦见招拆招,过了两招,血罗刹不敢纠缠,寻机躲闪。
战局惊险无比,她口中却咯咯地娇笑着:“几月不见,曹少侠的武功又长进了不少,当真让人刮目相看呢。”
曹少钦冷笑一声,屈指一弹,正弹在钗上,震得血罗刹虎口发麻,金钗险些脱手。曹少钦身形微侧,一手探出,径向她青铜面具之下那截白皙细腻的脖颈抓去。
血罗刹身形一扭,堪堪闪避开来,可凌厉的指风仍擦着她颈侧掠过,只觉脖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她施展身法躲闪,连忙道:“曹……曹少侠!我今夜前来,并无恶意!”
“哦?姑娘大晚上的窥视本钦差行辕,原来只是路过?”
曹少钦笑着,手上攻势不减。
“我知道吴王世子一案的内情……”
血罗刹语速极快说着,却见曹少钦置若罔闻,单掌成爪向她肩头抓去,她身形躲开,嗤啦一声,肩上的衣衫被撕开大片,香肩半露,皮肤白皙娇嫩如凝脂。
“我知道文宣逆党的踪迹……”
曹少钦双指一夹,正巧夹住了刺来的金钗,他反手夺过金钗,顺势一手如兰花拂穴,在血罗刹腕间点了两下。
血罗刹顿觉右臂上一阵酥麻,从肩头到指尖,竟提不起半点气力,她脸色骤变,惊叫道:“孽镜台的副首领正赶来杭州,欲要和文宣后人合谋对付你……”
曹少钦眉头微皱,他攻势一停,冷冷地盯着血罗刹。
“说,从头开始说。”
血罗刹长出一口气,心下惊骇不定,只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曹少钦“无情剑”的名头,如今在武林中也是威名赫赫,便是因为与孽镜台的那一战。
那场大战,她也是亲历者,知晓曹少钦武功高深,但她自恃即便敌不过曹少钦,从他手中全身而退,还不成问题。
毕竟她血罗刹也不是泛泛之辈。
便在半年之前,江湖上流传的还是“书生剑、霸王枪、血罗刹、白衣仙。”
后来曹少钦横空出世,踩着她和霸王枪,一战成名。
这说法才变成了“南白衣,北无情。”
谁料只是半年过去,此人竟然武功大涨,这才十几个回合,她竟要败下阵来了,毫无还手之力……
这还是对方想要将她活擒下来,若是对方一心想要求胜,只怕她还撑不到这么久……
血罗刹当然不知,这半年来,曹少钦新学了独孤九剑、天山六阳掌、天魔图录等武学,又以玉女峰秘法《太清练气化神诀》,精炼了全身真气,武功大进。
更为关键的是,这半年来,他先赴辽东,如今又至江南,可谓身经百战,败退了各路高手,在实战中将各门神功融会贯通,加上这份难能可贵的实战经验,更是战力倍增。
血罗刹已是满心悔意,懊恼今晚不该来这一回,但此刻已为人鱼肉,退无可退……不过转念又想,曹少钦武功越高,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被曹少钦盯着,她只觉心中发毛,浑身寒毛竖起,想要退到安全距离,但也心知此刻她若有丝毫异动,对方就会再次暴起,将她拿下。
血罗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吴王世子一案,并非如江湖流言那般,他天生有疯病,或者觊觎那镖局姑娘的美色……他是被人种下了心魔。”
曹少钦面色一沉:“心魔大法?”
他一直在怀疑,吴王世子也是中了某种精神力武功。
毕竟在漕帮时,向横秋就被人操控,杀了萧老帮主。
只不过他没想到,幕后之人使的竟是传说中的心魔大法……
那日唐徽音曾对他说起,她们家就是因为被卷入心魔大法一事,才被孽镜台的人灭了门。
这心魔大法,果真是落入了孽镜台的手中……
血罗刹微微点头,曹少钦身为锦衣卫都督,知道心魔大法,并不奇怪。
“吴王世子被人种下了心魔,他不甘受人控制,极力反抗,这才走火入魔,神志不清。”
曹少钦道:“是你们孽镜台的人给他种的心魔?”
血罗刹道:“不,是文宣后人——九公主!”
九公主……又是九公主!
曹少钦面色一冷,因为这个九公主,文宣逆党和白莲教才勾结到了一块,危及东南,他才要南下这一趟。
还有之前的漕帮的事,也是这九公主搞出来的。
这九公主,是真的能搞事啊……
曹少钦试探道:“我听说这心魔大法是落到了你们孽镜台手中,为何是九公主?难道说她也加入了孽镜台?”
血罗刹摇了摇头:“此事另有隐情……”
“说!”
曹少钦冷冷地打断道。
血罗刹面色一凝,只得说道:“曹少侠可还记得,上次孽镜台与文宣后人联手之事?当时文宣后人请我们出手,我听说其中就有一个条件——副首领要用心魔大法换取文宣后人手中的天魔图录。”
曹少钦心中一沉,这天魔图录和心魔大法,都是大景太祖皇帝传承下来的武学。
当年世祖皇帝靖难,心魔大法流落民间,天魔图录被文宣后人掌握。
他所学的天魔图录,也只有半部,缺少后边的三层。
如今孽镜台与文宣逆党互通有无,等于是把这两部绝世功法给凑齐了。
曹少钦面上不动声色,看向血罗刹,淡淡地道:“你说孽镜台副首领与文宣逆党勾结,想要对付我,怎么个说法?他们想要做什么?”
他心中已有所预料……
果然听血罗刹说道:“九公主有言,要给你也种下心魔,让你受她操控,听她号令,助文宣一脉复辟江山……若你不从,便会如那吴王世子一般,走火入魔,神志全无。”
曹少钦一阵冷笑:“癞蛤蟆打哈欠,她好大的口气!”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也有些忌惮。
毕竟这精神力一道,太过于邪乎了,心魔大法更是精神力武学中的至高秘典。
他已经将霍清寒的摄魂大法练会了,但若要用其对抗心魔大法,还是感觉有点不靠谱。
不得不说,这九公主还有点棘手……
若九公主真能控制了他,可以伺机行刺元嘉帝,也可以暗中扶持他在朝中积蓄权势,里应外合造反,倾覆江山。
贼人奸诈,不得不防啊。
曹少钦道:“你可知这心魔大法如何防范?”
血罗刹苦笑一声:“此等秘法,我见都未见过,何谈防范?曹少侠可高看我了。”
曹少钦斜了她一眼,淡淡地道:“你不是孽镜台的人吗?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血罗刹神色一肃:“我为孽镜台做事,也是身不由己。”
曹少钦倒不意外,当即就信了。
上次药王谷一行,看血罗刹的表现,摸鱼划水,临阵脱逃……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一个月才几个银子,玩什么命呀?
“你想借我的手,对抗孽镜台?”
血罗刹坦然道:“江湖上有言,没有人能在孽镜台手下活下来,我即便再不愿,也不敢反抗……但你是一个例外,我今夜来,便是想与你合作,我给你做内应,你帮我杀了孽镜台副首领。”
曹少钦微微点头,这个理由倒是说得通,但他又岂会轻易相信?
“孽镜台副首领?”
血罗刹道:“孽镜台首领隐世多年,一心寻求飞升之法。如今有两位副首领,一东一西,东部为大景国内,西部则是西域诸国……这位东部的副首领正想对你出手,只要你将他反杀,我便能趁机脱离孽镜台。”
曹少钦笑道:“你们这些人诡计多端,谁知道你不是假意投诚,想引我入彀?”
血罗刹一阵无语……
“咱们江湖人再阴险,也比朝廷有信誉吧?况且我只是与你传递情报,信与不信,你可以自行考量。”
曹少钦默然片刻,打量了她几眼,也无法分辨出她所言的真假。
别的不说,这吴王世子一案的详情,以及孽镜台副首领和九公主要对他出手,应当不假。
仅是这两则情报,就弥足珍贵,知道了这些信息,他也能有所防范,不至于临场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他态度缓和了几分:“你说你知道文宣后人的下落?”
血罗刹道:“太湖碧空岛上,有一处文宣后人的据点,我听说阴阳剑方涯便常住在那岛上。”
阴阳剑方涯?
前元魁高手,当初曹少钦对他也甚是忌惮,如今却不放在眼里了。
“方涯算什么文宣后人,你可知九公主等人的下落?”
血罗刹摇了摇头:“九公主要对你出手,如今只怕就在杭州附近。”
言罢,她道:“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今夜我要走了,免得被孽镜台察觉。”
见曹少钦没有回话,血罗刹呼吸沉重了几分,却也不敢有所异动。
曹少钦想了想,此人值得一信,暂且观望一番。
旋即他点了点头。
血罗刹却还立在原地未动弹,愣了片刻,她轻声笑道:“曹少侠留着我的钗子,也不怕拿回去让美人见到了喝醋?”
曹少钦瞥了她一眼:“抬手。”
血罗刹面色一紧,又想曹少钦武功远在她之上,便伸出了手。
曹少钦单手抚过,两指落下,她只觉酥麻的右臂恢复了知觉,气力通畅,金钗已落在手中。
她面色稍霁:“近日小心些,锦衣卫能查到的线索,都是他们放出来的鱼饵……安心等我消息。”
说罢不再多言,身形腾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曹少钦立在原地,沉思了片刻,也是转身掠出,赶回了码头。
但见官船之上,灯火通明,一众锦衣将校戒备森严。
方才曹少钦追击了出去,转眼没有了踪影。
宁梅没得到他命令,也不敢贸然追上去,只得让锦衣卫严密警戒,以防有贼人行调虎离山之计。
曹少钦落在甲板上,陆沉、欧阳朔二人上前行礼。
“都督!”
他点了点头:“叫弟兄们都下去歇着吧,无事发生。”
“卑职遵命。”
二人连忙下去办事。
曹少钦上了三楼,便见夜鸢、宁梅、霍清寒三人迎了上来。
“公子。”
曹少钦点点头,对霍清寒道:“下去休息吧。”
霍清寒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三人回到书房,宁梅心有疑惑,但见曹少钦没有开口,她也不多问。
“今晚你做得不错,临危不乱,布置有方。”
宁梅道:“我武功低微,帮不上公子什么忙,实在惭愧。”
夜鸢就没有这些顾忌了,直接问道:“出了什么事?是什么人在暗中监视咱们?”
曹少钦摇了摇头:“不过是几个小毛贼,应该是白莲教或文宣逆党的人,我已经处理了。”
他并非不信任宁梅和夜鸢。
在他心里,手底下的那些将校,陆沉、欧阳朔还要隔着一层。
不过,唐徽音、夜鸢、宁梅、宁竹、宁菊,还是值得信任的。
她们可能别无二心,但也可能一时失言,在不经意间暴露了机密……
锦衣卫中便有孽镜台的暗探,这船上说不定也有。
常言道,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如果血罗刹是真心谋求合作,那她就相当于是一个卧底,只有他一人知道卧底的身份,才能绝对保险。
如果信息暴露,孽镜台来一个将计就计,害了血罗刹是小,只怕他也要有一场大麻烦……
曹少钦温声道:“没什么大事,咱们也不必杯弓蛇影,过于防范,你们回去睡觉吧。”
宁梅不疑有他,躬身告退。
夜鸢看了他几眼,她与曹少钦相识更久,比宁梅更了解他,知道今晚的事只怕不是这么简单……
但她又想,曹少钦不说,肯定有他的道理,当下也没有多问,回了房间去。
当晚,曹少钦照常在唐徽音屋里歇下。
舱室内烛火昏黄,娇音婉转。
过了半个多时辰,那颤动的纱帐才平息下来,雨散云消,只余一道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曹少钦搂着怀中香汗淋漓的玉人,指尖绞着她的秀发。
“我收到了密报,吴王世子是被人用心魔大法种下了心魔。”
唐徽音立即抬起头来,双眸中立即恢复了清明:“心魔大法?可是孽镜台之人所为?”
曹少钦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言。
他也没说孽镜台副首领与九公主联手,想要给他种下心魔一事……
此事说出来,唐徽音也帮不到什么忙,与她说了,也是让她徒增烦恼,平日里提心吊胆罢了。
“听说这吴王世子天生武才,武功不俗,不在道门地宗凌虚子、玉虚子两位长老之下,非一般元魁高手能敌,连他都抵不住这心魔大法……”
曹少钦说着,轻抚着她后背上嫩滑的皮肤。
“你可知有什么法子能对抗心魔大法?”
毕竟唐徽音是主修精神力的,与他这种半路出家的不同。
却见唐徽音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这心魔大法,我也只是听门主简单说起过,了解甚少……”
她说着,目光中满是担忧,身为六扇门总捕,有些事曹少钦即便不说,她也能猜到。
这些贼人能给吴王世子种下心魔,也能给曹少钦种下心魔。
要知赵康即便日后承了王爵,一个地方上的藩王,空有虚名罢了,并无多少权势。
而曹少钦如今便是锦衣都督,一身武功绝世,加之外戚之贵,日后权势只会越来越大。
曹少钦笑了笑:
“你也无需多虑,天底下就没有什么神乎其技的武功,若这心魔大法真有这般强悍,能轻易给人种下心魔,那谁学会了这门武功,不就能称霸天下?”
“可是数百年来,能称霸天下的,也只有太祖皇帝一人而已。”
“至少那吴王世子就远远不是我的对手,他中招了也不代表我也会中招。”
唐徽音听罢,缓缓点了点头:“你的精神力异于常人,对此类功法的抵抗力也会更强。”
曹少钦闻言,心中大定,当初霍清寒用摄魂大法偷袭他,他只是脑子宕机了一瞬,而霍清寒自身却当即被反噬,险些走火入魔……
他心中大定,一个转身将唐徽音压在身下。
“歇好了吧?咱们再来……”
冒官锦衣,从满级太玄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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