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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有花堪折直须折
夜晚静谧,江风中带着潮湿的水汽,黑夜中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曹少钦走在廊道上,过一处舱室时,能听见宁梅与宁竹、宁菊在屋内的叙话声,他径直走到唐徽音房间门外,轻敲房门。
莲儿开了门,连忙行礼:“大人。”
曹少钦点了点头:“下去歇着吧,这边不用你伺候了。”
莲儿愣了愣,低头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曹少钦进了屋去,反手关上了门。
走入里间,但见窗前一盏灯火如豆,唐徽音坐到了桌前,衣着整齐,披了一件厚实的大氅,正拿着一本书卷看着。
曹少钦见她这副模样,暗自好笑。
近几日唐徽音身子不适,都是卧在床上,他说晚上要过来,她倒是专门下了地,衣着齐全,严严实实,明显是在防备他呢。
听见脚步声,唐徽音转过头来,灯火辉映出一张柔美的脸蛋。
视线与他甫一对上,两人相顾,还未言语,她便红了脸。
曹少钦走上前,拿了她的书卷,笑道:“大晚上的看书,也不怕看坏了眼睛。”
唐徽音撇过头去,道:“往常这会儿都该睡觉了,闲来无事,翻翻书看……你找我有什么事?有什么话不能明天再说?”
曹少钦在她身边坐下,手从大氅里伸了进去,揽住了她柔软的细腰。
“我在外边奔波了两天,和你说说话不行?人家都说小别胜新婚,你就不想我?”
唐徽音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这会儿她也感受到了气氛有点不对劲,不敢接这个暧昧的话茬……
“明儿我就要去孝陵具服殿,按照规矩该斋戒,不食荤腥,不近声色,咱们又是三日不见。所以今晚来找你说说话。”
曹少钦一本正经地说着,手上却不正经。
“拜谒皇陵,理当是至孝至诚,何况拜的是太祖爷的皇陵。”唐徽音面上更红了,推了推他,却没有推开。
曹少钦道:“这船上又没有地龙,晚上挺冷的,你病疾初愈,别再着凉了,咱们上榻上去说。”
唐徽音没料他这么快就图穷匕见,神色微变,有点慌张道:“咱们就在这里说,说完了你赶紧回去,大晚上的,你在我屋里……传出去像什么话?”
曹少钦无所谓道:“船上都是自己人,怎么会传出去?宁竹、宁菊她们是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
说着,就要抱她起身。
唐徽音连忙拉住了他的手,又羞又恼道:“你是来跟我说话的,还是来做别的什么的?”
曹少钦微微一笑:“说啊,你想听什么?”
唐徽音心中有些慌张,没话找话道:“那玉总捕真有传闻中的那般漂亮?你这回和她见过了,觉得她如何?”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果真是世间少有的美人。”曹少钦正色说道,忽而话锋一转,“不过以我看来,金陵的玉总捕再美,也比不过京城的唐总捕。”
唐徽音也是姿容绝代,更难得清丽中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少女灵气,曹少钦初见她时,也是被惊艳到了的。
玉如烟再漂亮,如今跟他没有关系。
而唐徽音就在眼前,他可以随意欺负亵顽。
两者相比,当然是后者更好。
唐徽音听了,不禁一笑:“人家是武林第一美人,我哪里比得过?你惯是会说这些话来哄我的。”
曹少钦见她小脸红扑扑的,言笑晏晏,更添几分明媚。一时揽过了她,凑了上去,含住了那两瓣红唇。
“唔——”
唐徽音后面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两人深吻了一阵,曹少钦解开了她那件大氅,一手穿过腿弯,一手伸过后腰,将她拦腰抱起,直向床榻走去。
他把唐徽音放在榻上,昏暗的灯光下,那张绝美的容颜烧得通红,她眼神躲闪,如林中受惊的小鹿,连忙拉开了锦被,缩了进去。
曹少钦蹬了鞋子,胡乱解了外袍,也钻进了锦被,将其抱住。
只觉唐徽音浑身滚烫,曹少钦埋入她的后颈,只觉得皮肤细嫩,一股幽香沁人,两人耳鬓厮磨,交颈并头。
亲昵了一阵,但觉怀中的玉人儿一阵轻颤,他凑上去,寻那一双红唇。
唐徽音微微侧头避开,她声音发颤,娇声说道:“你答应过我的,要先纳我进门……”
曹少钦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说软话哄着。
“我当然想纳你,但也要等回了京再说。咱们这趟南下,本就旅途繁忙,现在又出了白莲教账簿这档子事,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回去。”
“好妹妹,咱们人生苦短,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便从了我吧,我定不负你。”
唐徽音抿了抿唇,神情怔怔,她不再说话了,双眸闭上,弯弯得眼睫毛轻轻颤动着。
曹少钦再度噙上了那一双红唇。
只觉一片柔软在掌心散开。
锦被翻涌,衣物窸窣,他伸手解着衣裙的盘扣,一颗、两颗……忽然,一双素手按住了他的手。
曹少钦低头看去,怀里的玉人睁开了眼,一双水润的眼眸里满是羞意,她看向他,神情十分认真。
“你不是曹少钦。”
唐徽音忽然低声说道。
曹少钦一愣,随即笑了。
“为什么这么说?”
他反手握住了唐徽音的玉手,与她十指紧扣,只觉她肌肤滑腻,素手柔若无骨,让人很难相信这是一只使暗器的手。
去年,他冒名顶替大哥成为锦衣卫总旗,实则是一名白莲教反贼。
那段时间,他终日小心谨慎,生怕露出了破绽,暴露了身份,招来杀身之祸。
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屡破钦案,功勋卓著,一路高升,如今更是被当今皇帝亲命掌锦衣卫事,成了锦衣卫都督。
更有一身强大的武力作为依仗,连皇帝都要恩宠笼络,皇子藩王都要主动示好。
尚公主、钦差南下拜谒太祖皇陵,一时风头无量,无论京中阁臣还是地方总督,都要敬他三分。
这时,即便有人知道他是冒名顶替的,也无济于事。
因为之前锦衣卫总旗的官职是他顶替大哥的,但后来的成就都是他亲手一拳一剑打出来的。
他在京中、在东南接连大破白莲教,斩杀两名长老、数名精锐。
如今更借张守拙账簿一案,使白莲教元气大伤,他就是白莲教最严厉的父亲!
如果有人说他其实是白莲教的反贼,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更何况唐徽音也不会对他不利。
两人自表明心意以来,感情迅速升温,带她南下,在船上共渡一月后,更是好的如蜜里调油。
退一万步说,即便唐徽音有什么想法,仅凭她一介六扇门总捕,人微言轻,只会是自招灾祸。
所以曹少钦即便被拆穿了这一桩大秘密,也没有任何慌张,反而有些好奇,甚觉有趣。
他伸出另一只手,碰了唐徽音的脸蛋,将她垂下的一缕秀发别到耳后,看着近在眼前的那张目似繁星,面若春花的俏脸。
唐徽音低声道:“我用门主的令牌,查了刑部案卷……当年曹家是受了辽东总兵霍显霆谋逆大案的牵连,兄弟二人皆被流放。”
“后来得朝廷赦免,曹少钦归京,报其弟曹少璘途中患病,暴毙身亡。”
“元嘉二十二年,曹少钦入锦衣卫,直至去年,京中出了大脚僧案,六扇门与锦衣卫会同办案,我与他见过一面……”
“你是曹少璘,你们兄弟同岁,应该是孪生兄弟。你在三鼠案之前顶替了曹少钦,成为了一名锦衣卫。”
说完后,唐徽音轻抬眼眸看向他。
曹少钦笑了笑,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他没有承认或者否认,只是笑道:“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为什么现在要问这个?”
唐徽音面色一红,低声道:“我就要是你的人了,我总得知道我的……夫君,究竟是谁。”
曹少钦伸手去剥她的裙袄,凑到她耳边笑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唐徽音任他施为:“去年三鼠案时,你领着一帮子锦衣卫来衙门里闹事……那时我就知道你不是曹总旗了。”
曹少钦吃了一惊:“那不是咱们第一次见面吗?你怎么发现的?”
唐徽音伸出手,轻轻按了按曹少钦的太阳穴。
“寻常人看人,看的是脸,而我遇到一个人,最先感受到的是他的精神力——相比起常人,你的精神力强得太多太多了。”
曹少钦一阵愕然,回想起两人初次见面的场景……
那时唐徽音就在一直打量着他,仿佛在审视一个嫌犯。
当时他就觉得怪异,原来是如此。
得到这个答案后,唐徽音一时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思考曹少钦的身世经历……
但忽然察觉,身上的所有束缚,不知不觉都被剥离去了。
她惊觉到后,脸上立时涨得通红,心中娇羞无限,惊慌失措。
“给我个机会。”曹少钦道,“我以前没得选择,现在我想做一个好人……”
唐徽音听得一愣:“你说什么?”
曹少钦笑道:“我最大的秘密都被你发现了啊,你可是六扇门的总捕,发现我是冒牌货,还不得捉拿我归案?小人求唐总捕开恩啊。”
他其实是一个白莲教的逆贼,江湖悍匪,而怀中的女子可是六扇门的女总捕。
这么想还有点刺激……
唐徽音听得哑然失笑,她有什么资格给曹少钦机会?
论官位,他是权势滔天的锦衣都督;论武功,他是江湖闻名的无情剑。
这人又不正经,又在打趣她了。
唐徽音正要说话,忽然感受到曹少钦的动静,登时一阵慌乱。
“等一下……”
曹少钦伸手一拂,一道掌风掠过,吹熄了油灯。
不时,榻上的纱帐轻轻摇晃颤动,直到后半夜,才停了下来。
翌日清晨。
曹少钦在一片温香软玉中睡醒过来。
但见怀中的唐徽音还未醒,一双粉臂紧紧抱着他。
她双颊红润,眉宇之间隐隐有着一股初承雨露的春情。
曹少钦见此情形,又想自个接下来还要斋戒几日,难免有些心猿意马了……
他欣赏着唐徽音的睡颜,耐心等待,等她睡醒后。
两人如胶似漆,情意绵绵,难免再次晨练一番。
幸好唐徽音也是武林高手,修得内外武功,不是娇滴滴的弱女子……
暖阳从舷窗中射出,照在地毯上。
曹少钦将那张绝美的容颜看得清清楚楚,见她柳眉微蹙,红唇轻咬,兴头十足。
门外,刚准备进屋的怜儿停了脚步,满脸通红……
……
午时,钦差行辕抵达太祖皇陵行宫,曹少钦下了车驾,对皇陵的正门行了一礼,方才进入具服殿。
具服殿单檐歇山顶,面阔三间,黄琉璃瓦顶,坐东朝西,院落清净,殿宇素朴,无奢华陈设,殿后有净房,素来为历代钦差谒陵前的斋戒居所。
曹少钦脱下蟒服,换上了一身素色祭服,去掉金玉饰物,清心寡欲,开始为期三日的斋戒。
难得有闲心,他潜心修行了《长春功》。
此功可能治愈唐徽音的残疾,但前提是他自己修到大成。
不过他本就内功已臻化境,加之天赋卓绝,长春功修行的很快,早已登堂入室了。
三日之后,祭陵大典。
松涛阵阵,晨雾未散。
曹少钦入了皇陵,早已有金陵礼部官员清扫过祾恩殿,并准备了祭祀的一应祭物和典礼用具。
他手持玉圭,孤身自左红券门而入,其余金陵陪祀官员、勋贵,便是徐国公魏鹏程、金陵兵部尚书贺仁杰,都只能从右门进入。
曹少钦至祾恩门前月台停步,金陵文武百官在他身后排班分列。
到了吉时,便是繁琐庄严的典礼。
有礼部的官员在旁主持仪注,每一个环节,皆有礼部官员低声唱引。
曹少钦依礼而行,于神案前跪下,有内侍捧三炷沉香递进,他参拜四次,身后陪祀文武百官皆是四拜。
皇陵之中,缓缓奏响礼乐。
“奠帛,行初。献礼!”
有内侍捧明黄制帛跪献于神案,钦差谒陵驸马都尉曹少钦秉圭,亲手捧金爵,先献太祖高皇帝神位,再献孝仁高皇后神位,出圭复位。
“亚献!”
“终献!”
礼部官员唱引,三献送神之后,礼仪完毕。
曹少钦又亲自检查了太祖皇陵的保存情况,地上行宫、地宫依次检查,有无损毁失修。
毕竟是大景开国的太祖皇帝陵墓,赵氏气运之所在,没有官员活腻了,敢在这上面马虎。
“钦差赐胙肉,醴酒。”
听着礼部官员的唱呼,曹少钦亲自持刀割肉倒酒,依着品级次序,分与陪祀的金陵文武官员。
这胙肉就是祭祀供品所用的肉,祭祀后分与众人吃,以示祖宗恩泽。
胙肉选用整块猪肉,用清水煮至半熟,没有盐、糖、酱、醋等任何调味料,其味道可想而知。
通常皇帝会给皇子、大臣分食胙肉,然后观察其食用胙肉时的表现,考察其品性、德行。
如今皇帝不在,钦差代皇帝祭陵,效果也是一样的。
所以,现场的文武百官都是面露荣光,神色肃穆,将分到的胙肉吃得干干净净,酒水一滴不剩,而后磕头谢恩。
只不过曹少钦也能看出,其中许多人是在强颜欢笑。
张守拙一案已经过了数日,消息早已经传开了。
这世上本就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官场衙门里的事。
张守拙死因,以及白莲教账簿一事,在金陵早已人尽皆知。
这其中有许多人,当年就受过张守拙的贿赂、拉拢。
此刻在太祖皇陵中,难免做贼心虚,不知哪一天就会被清算,下狱问罪。
曹少钦冷冷扫视着众人,尤其是他在账簿中看到过的几个大员的名字。
他心中盘算着,奏报是八百里加急送入京中的,要四五日时间。
加之宫廷、内阁的反应,然后下旨,旨意传到金陵,至少还需要七八日的时间。
在这期间,锦衣卫就可以先行动了。
许多工作要准备着,免得到时候有些人狗急跳墙……
祭祀大典结束后,曹少钦回了金陵锦衣卫官署。
此后的日子里,便有许多金陵的文武大员求见。
曹少钦都是闭门不见,暗中操控锦衣卫缇骑四处,打探情报,提前谋划。
数日后,他收到锦衣卫密报,元嘉帝震怒,下旨彻查。
又过了数日,有一群内侍抵达金陵,他们一行人风尘仆仆,却还带着宫廷威严。
为首之人,正是东厂厂督汪田。
“锦衣卫都督曹少钦接旨!”
锦衣卫官署内,曹少钦面色肃然。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驸马都尉、锦衣卫都督曹少钦,朕以尔为肱骨之臣,命尔南下代祀皇陵,尔能恪恭将事,孝诚克尽,朕甚慰之。
今览尔之奏,有白莲教妖言惑众,暗结官场,贿赂官吏,以致东南纲纪废弛,民心动摇,朕览奏不胜震怒。
此辈食君之禄,反与逆贼勾结,欲行不轨,岂可姑息养奸?
兹特命尔全权查办此案,会同浙直总督胡世宁,务将白莲教与受赃官员一网打尽,不得遗漏!
凡涉案官员,四品及以下者,许尔可请王命旗牌,先斩后奏;
四品以上,槛送京师,候朕亲鞫论罪。
兹事体大,尔宜持重审慎,务得实情,毋枉毋纵!
朕以东南半壁付尔,尔当以赤心忠诚报国,毋负朕之所望。钦哉!”
圣旨读完,曹少钦高声道:“臣,曹少钦接旨。”
递交圣旨后,汪田一张老脸上堆满笑容,躬身行礼:“奴婢参见驸马爷。”
曹少钦看向他,笑道:“汪公公客气了,你老旅途劳累,辛苦了。”
别看汪田如今执礼甚恭,态度摆的很端庄。
但他心中门清,元嘉帝有心从严查办此案,但毕竟东南事关重大,不容有失,所以让汪田来传旨。
汪田,就是宫里派来的监军……
冒官锦衣,从满级太玄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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