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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归去
待到紫阳真人和苏鹤来走后,曹少钦四人也是相顾无言。
这一场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
曹少钦抬头看了眼天色,道:“此地不宜久留,已到寅时了,咱们这便出发吧,继续赶路。”
其余三人也无异议。
各自回房间收拾了行李,从马厩里牵出马匹来,出了客栈,打马走了。
方才院中那一番大战,店家与其余客人都被惊动,见那副阵势,听着那一个个吓人的名号,都是不敢出声露头,生怕被殃及池鱼。
这会等双方的人马都走完了,才敢探出头来,一个个脸色惊疑不定,又带一种凑热闹的兴奋。
“刚才那人是两淮盐帮的帮主?我没听错吧?”
“看这阵势,应该不会有假。”
“那姑娘是金陵玉总捕?我说谁这么漂亮……听闻那玉仙子可是天下第一美人,咱们竟有缘得见,当真是三生有幸。”
一时间,在这处客栈下榻的行商旅客都走出院子,你一言我一语,攀谈起来,议论纷纷,神情热烈。
能够得见这种江湖大事,也是一辈子的机缘了,走到哪里都是一份不错的谈资,等以后老了,都可以拿出来跟儿孙们吹嘘了……
月光明亮,道路清晰可见,马蹄声哒哒,四人排成一列,过了一座青石拱桥,上了官道。
“曹驸马,方才多谢了。”
玉如烟在马上拱手说道。
她戴上了那顶白色帷帽,但赶路时将帽纱掀了起来,露出一张绝美的脸蛋,月光下肌肤水嫩,双唇红润,明眸皓齿。
曹少钦道:“玉总捕客气了,如今咱们也算朋友,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玉如烟展颜一笑:“算我欠你个人情。”
一旁的韩千洛见势,也是拱了拱手:“曹大人,方才多谢了。”
“都是朋友,他们以多欺少,我怎能坐视不理?”
韩千洛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看他满脸肃容,显然也是在心中承了曹少钦的人情。
曹少钦淡淡一笑,随便出一次手,就能让金陵玉捕头和地榜第一高手各自欠下一份人情,这买卖倒是划算……
玉如烟又道:“紫阳真人、陆帮主、苏家主,都是东南江湖正道巨擘,他们同时收到消息赶来,显然是此事不简单,只怕是白莲教或是文宣逆党在背后作祟。”
曹少钦笑道:“魑魅魍魉,阴谋诡计,不足一提。”
玉如烟只是好心提醒,当即笑了笑,也不再多言。
不时四人上了官道,各自打马疾驰起来。
经此一役,四人加快了赶路的速度,没有在路上过多停留。
直到第二日傍晚时分,便赶回了金陵,进了城去。
韩千洛在金陵也有几个大仇家,如今身份暴露,他也不好在城中久留。
四人便奔烟雨楼,去领这次任务的赏金。
这赏金韩千洛和宁梅都有份,玉如烟、曹少钦却是去凑热闹的。
到了烟雨楼下,曹少钦挥身下马,仰望着暮色中的那七层高楼,扭头看向一旁的白衣女子。
“玉总捕,平日里你来这烟雨楼,可上得几层?”
玉如烟笑道:“我第一回来上的是六楼,后来与这楼主相识,便上了第七楼。”
曹少钦点了点头,又似不经意地道:“玉总捕和那楼主关系非浅,不知道楼主是何来历?如何称呼?”
玉如烟微微一笑,眼波流转:“她姓陆,女子的家世闺名,我怎好告诉你?你若是感兴趣,还是自己去问她吧。”
谈笑间,四人入了楼去,便见那青衣掌柜迎了出来,躬身行礼:“小人见过曹大人、玉总捕、洛先生、梅女侠,楼主有请,还请各位移步楼上。”
四人跟着青衣掌柜上了六楼,但见厅堂中已坐着一人,正悠闲地品着茶。
此人正是燕不弃,他毕竟是朝廷重金悬赏的钦犯,做贼心虚,伤势稍微好转能下地了,就离了锦衣卫的官船。
燕不弃扫了一眼来人,顿时吃了一惊,连忙站起身来。
“曹大人、玉总捕,燕某有礼了。”
又对韩千洛和宁梅拱了拱手。
玉如烟微微颔首,甚是冷淡,她毕竟是公门中人,面对燕不弃这种朝廷钦犯,不捉拿他归案,都是看在他那份侠名上,自然不会与他有过多结交。
曹少钦随意落座,从侍女手中接过茶盏,宁梅侍立在他身旁,被他拉着坐了下来。
曹少钦喝了口茶水,斜了那青衣掌柜一眼:“你们楼主好大的架子,不是让我去见她,就是等她。”
那青衣掌柜不好搭话,只能躬着身子,行礼赔笑。
这次任务赏金有五万两,但对于烟雨楼来说,也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根本无需楼主出面。
但今日来的不只是三位捉刀人,还有曹少钦、玉如烟两位贵客,当然另当别论。
玉如烟笑道:“许是陆姐姐也没料到咱们也要来,这会正在梳妆打扮呢。”
只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曹少钦便听见屋外传来脚步声,又见房门打开,几个青衣婢女簇拥着一个雍容华贵的紫衣女人走了进来。
那陆姓紫衣女子面上薄施粉黛,云髻高绾,环佩齐全,打扮彩绣辉煌。
或许真如玉如烟所说,方才她还在梳妆打扮……
得见这位金陵烟雨楼的楼主,韩千洛、燕不弃、宁梅都是站起身来,拱手行礼,以示尊敬。
玉如烟笑着唤了声陆姐姐,唯独曹少钦还大马金刀地端坐在那里,脸上略有不愉之色。
那紫衣女子盈盈上前,行了一礼,笑吟吟到:“妾身来迟了,还望曹大人海涵。”
曹少钦撂下茶碗,淡淡道:“闲话少说,速速把此事解决了吧。”
之前他为了张守拙一案,来烟雨楼调查,得知事情原委了,许下了一个承诺。
但欠了一个人情,也不代表就要对她笑脸相迎,日后还了人情便是。
当初这紫衣女子言辞凿凿,说什么不知道张守拙所护送的物品是什么,各种托词,对他再三隐瞒。
转头却对玉如烟尽数相告,这足以说明,什么规矩都是屁话。
——玉如烟没有明说,她是从何处得知账簿的存在。
但消息可能的来源只有张守拙本人、三个捉刀人、白莲教、烟雨楼四方。
张守拙当晚就死了。
三个捉刀人接了任务,当晚出发,并没有与玉如烟碰面。
要么玉如烟在白莲教内有卧底,还得是长老级别……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玉如烟只能是从烟雨楼得到的情报。
那紫衣女子微微一笑,也不以为意,她挥挥手,便有两名青衣婢女上前,手捧一个锦盒放在桌上,打开一看,都是一百两面额的银票。
紫衣女子道:“张通政下的这任务,赏银五万两。按照规矩,烟雨楼该抽三成。但念在此行危机重重,三位出生入死,甚是不易,咱们便只取一万两……这里是四万两银票,还请三位自行分配。”
曹少钦笑道:“你们这烟雨楼还真是暴利,让底下的捉刀人打生打死,自个躺着赚钱,这一万两银子,赚得也忒轻松了吧?”
那紫衣女子淡淡一笑:“曹大人说笑了,烟雨楼赚的都是辛苦钱,楼中素来公平公正,雇主若是愿意,可以跳过烟雨楼,直接与捉刀人做生意,烟雨楼绝无二话。”
曹少钦没有接话,他只是嘴炮一下,这其中的道理自然也懂。
烟雨楼不仅是一个中介,还是一个提供信誉担保的可靠平台,可以维护悬赏者、捉刀人的双方利益。
悬赏者自然可以跳过烟雨楼与捉刀人交易,但他们若是被坑骗了,只能自己认栽。
捉刀人都是老江湖,甚至还有一些邪魔外道,可没有善茬。
对于捉刀人来说,他们也可以私自接任务,但如果出现完成了任务,银子要不到,也只能自认倒霉。
好比此次事件,张守拙若私底下雇佣捉刀人,那他如何确认账簿已经送入浙直总督手上,而不是交给了白莲教?
韩千洛、宁梅、燕不弃完成了任务,等回了金陵,发现张守拙已经死了,尾款找谁要?
所以无论是悬赏者还是捉刀人都愿意与烟雨楼合作,他们让渡了一部分利益,但也把风险转嫁给了烟雨楼。
燕不弃率先开口道:“这次任务,我没帮什么忙,还拖了你俩的后腿,便只拿一个伤药费吧。”
说着,他起身走上前,从盒中点了五千两银票出来。
宁梅连忙道:“燕大侠,这不合规矩,咱们三人接任务时候都说好了,赏金均分,此刻我等怎么好多拿?”
燕不弃摇了摇头,也没多说什么。
他自知以他的身份还上不到烟雨楼的六楼,当下也不多留,对众人行了一礼,下了楼去。
韩千洛冷眼旁观,一言不发,他上前点了一万七千五百两银票,揣入怀中,也是行了一礼,径下楼去。
宁梅见状,也只得将剩下的银票收了起来。
那紫衣女子看向曹少钦,道:“天色已晚,曹大人奔波劳顿,想必也乏了,妾身在楼上已备了薄宴,不如曹大人和梅女侠用过饭再走?”
宁梅也看向曹少钦。
曹少钦起身:“此事已了,便不打扰了,诸位,再会。”
玉如烟笑道:“烟雨楼的酒菜可是金陵一绝,曹驸马可没口福了。”
曹少钦淡淡一笑,也未多言,奔波劳累,当然要回去跟他的红颜知己相会,哪还跟这女人在这里虚与委蛇?
那紫衣女子神色略有些遗憾,起身相送。
曹少钦和宁梅下了楼,直往龙江关码头走去。
如今唐徽音、夜鸢她们还在船上呢,此间事了,也可以让她们下来透透气了。
龙江关码头,两艘大楼船靠岸停泊,桅杆上的旗帜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岸上执守的锦衣卫见曹少钦回来,纷纷按刀行礼:“都督!”
曹少钦微微点头,领着宁梅上了船去。
宁竹、宁菊收到相应消息,下到二楼来迎接。
“公子,你回来了。”
“不只是我回来,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这时两女才看见曹少钦身后的宁梅,都是喜出望外,齐声唤道:“梅姐姐。”
宁梅上前一步,笑着挽住了两女的手:“两年不见,你们可好啊?娘娘她老人家可还好?”
两女点头,她们都是自幼在宫中长大,情同姐妹,许久不见,这时更要说体己话。
曹少钦见状,让宁竹、宁菊把宁梅带回她们房间说话,自己去见了唐徽音。
走到舱室门外,莲儿见他来了,连忙行礼:“大人。”
曹少钦点了点头:“你家姑娘身子怎么样了?”
“姑娘她已经好了,晚上睡得踏实,气色也不错。”莲儿一边说着,一面打开了门。
曹少钦又和她说了几句话,才进了屋去。
便见唐徽音坐在床榻上,她上身穿了一件月白棉袄,下着葱黄撒花绫裙,一张巴掌大的脸儿,白皙如玉,精致俏美。
“你回来了。”
她眉眼带笑。
曹少钦从外边回来,风尘仆仆,还未洗漱换衣,便随便拉了张凳子在榻前坐下,牵了她的手:“身子好些了没?”
唐徽音反手握住他,点了点头。
两人只是分开两日,没有什么好说的,曹少钦给她讲了张守拙账簿一事,以及这一回去杭州的见闻。
说了一会话,曹少钦便站起身来道:“我回去换身衣服,还有些公务需处理,你先别睡,晚点我来找你。”
唐徽音微微一愣,时候都不早了,大晚上的还来找她,是做什么?
她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脸色微红,摇头拒绝道:“你刚从外边回来,连日奔波劳累了,还是早点歇息吧,明日再过来吧。”
曹少钦一笑,不置可否,出了门去。
他回到屋中,便见夜鸢迎了上来:“我方才吩咐厨房去做饭了,你先沐浴吧。”
曹少钦牵了她的手,笑道:“你也来,伺候我洗澡。”
夜鸢美眸一瞪,剜了他一眼,冷着脸也不说话。
“你想什么呢?我这一路紧赶慢赶,身子乏得紧,你来给我捏捏肩。”
夜鸢满脸不情愿,被曹少钦拉着,半推半就进了浴房。
曹少钦脱了衣,迈进浴桶,回头看去:“好了,可以转过来了。”
一直背着身的夜鸢才转了过来,此刻她神情有些不愉,满脸的嫌弃,只不过脸颊一片绯红,不知是浴房内气温暖和还是什么……
“杵在那做什么?你过来呀。”曹少钦笑道。
夜鸢冷哼了一声,迈步走了过来。
但见浴桶水汽缭绕,看着曹少钦身上肌肉虬结,她面色愈发红润。
曹少钦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肩上。
夜鸢心中有气,运足了劲力在他肩上捏着,曹少钦肉身强大,也不以为意。
夜鸢用力捏了几下后,手上劲力还是轻了下来,替他按摩揉捏着。
毕竟都是习武之人,对活络筋骨的按捏手法轻车熟路。
“没看出来,你还挺会伺候人的。”
夜鸢冷哼了一声道:“便宜你了。”
曹少钦头枕在浴桶边缘,都能清晰地听见夜鸢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一时有些好笑,不管她面上再怎么嫌弃镇定,但这心跳声是骗不了人的……
“要不你也进来洗洗?”
“你别得寸进尺!”
他笑而不语,夜鸢也就是现在还能嘴硬一会了,等以后有她好受的。
她毕竟还是闺阁女子,未经过人事,脸皮子薄,很快就忍不住羞意,逃一般地出了浴房。
曹少钦只得自己擦洗了身子,换了身干净衣裳,出了浴房。
他与宁梅一同吃过饭,而后回了书房,霍清寒已在房内伺候笔墨。
他铺开奏本,提笔挥毫:
“钦差恭谒皇陵驸马都尉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掌锦衣卫事臣曹少钦谨奏……”
他于奏疏中,详细奏报了张守拙一案。
东南官场受贿,勾连白莲教,这桩大案,可谓惊天动地。
京师方面早就知道东南糜烂,官员士绅秘密与白莲教、倭寇勾结,牟取暴利。
但是凭空猜测,和实打实的证据摆到眼前,那是不一样的。
可以料想,这份奏报送到元嘉帝御案上,势必会引得龙颜大怒。
天子一怒,东南势必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这对东南的官员们来说,是生死危机,对于曹少钦来说,却是一场机遇。
权力不是凭空产生的,做事就是获得权力的最好途径。
只要他抓住这次机会,锦衣卫在东南兴起大狱,砍几个大官,届时天下注目,谁不心惊?
锦衣卫必定能借此机会,重振门庭,恢复鼎盛时期的权柄。
以后,管他是地方总督、巡抚,还是京中阁臣、尚书,见了他只怕都要腿肚子发软。
能令人人恐惧敬畏,这也会产生权力。
写完奏书,曹少钦交给了宁竹。
“明日一早,派专人拿着兵部的勘合,八百里加急送回京中。”
“是,公子。”
曹少钦又看了这两天积压的案牍,处理完公务后,他坐到窗前,喝着茶水,望着漆黑的江面沉思了一会儿。
俄顷,他站起身,朝唐徽音屋里走去……
冒官锦衣,从满级太玄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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