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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浙直总督
在军卒的带领下,曹少钦三人入了府去。
沿途打量,但见总督府规制森严,防卫缜密。
过了仪门,入厅堂上,便见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朝廷大员迎了出来。
来人约莫五十余岁,面容清癯,头发花白,神色中难掩憔悴,一看就是常年为案牍劳形,耗尽心血。
此人便是,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总督浙直胡世宁。
因东南倭寇侵扰,朝廷设浙直总督一职,协同防务,总督军政,辖区不拘于南直隶和浙江,还包括福建、广东等省,随倭情形势的变化而调整。
眼前这位老者,正是大景朝于东南最有权势之人。
胡世宁身后还跟着一个黑衣汉子,身形魁梧,双臂粗长,两侧太阳穴高高鼓起,双目精光内敛,一看就身怀不俗的艺业。
地方高官聘请武林高手为贴身护卫,在此时再寻常不过,与那些帮忙处理庶务的幕僚、师爷别无二般。
胡世宁快步迎上,目光扫过三人,落在打头的曹少钦身上,见他威仪不俗,也是神色一整,拱手行礼道:“上差到访,有失远迎。”
曹少钦拱手还礼。
当即胡世宁将三人迎入堂中,有书办来上了茶。
那黑衣护卫递还了锦衣卫的腰牌,宁梅上前接下。
胡世宁开门见山道:“敢问上差在锦衣卫内担任何职?寻下官有何要事?”
“我乃是锦衣卫都督曹少钦,胡部堂,有礼了。”
胡世宁与那名黑衣护卫都是面色微变,他当即起身,走至堂下,一撩官袍,俯跪于地拜道:“臣浙直总督胡世宁,恭请圣安。”
“圣躬安。”曹少钦虚扶一下,“胡部堂,请起。”
胡世宁站起身,面色肃穆,请了曹少钦上座,又才问道:“下官听说钦差大人的船前些日子从扬州出发,去了金陵,怎么又来杭州了?”
曹少钦道:“我昨日到了金陵,本欲斋修身,再去祭祀太祖皇陵……不想金陵出了一桩大案,我不得不多跑这一趟。”
胡世宁眉头微皱,道:“何等大案需劳钦差大人亲自前来?请大人指示,下官必当严查。”
曹少钦不语,扭头看了韩千洛一眼。
韩千洛面色淡漠,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上前一步,双手呈上。
“胡部堂,我等是金陵的捉刀人,在烟雨楼接了一项任务,受通政使司右通政张守拙所托,将此账簿交与部堂。”
“张通政?”胡世宁没有立时接,疑惑道,“这账簿所记何事?”
金陵与杭州相隔六百余里,张守拙遇刺身亡并非紧急军情,按照铺兵接力递送公文,一昼夜行三百里,加上金陵锦衣卫还封锁了消息,所以总督府尚未得报。
韩千洛淡淡道:“张守拙被白莲教挟制,替他们在东南官场行贿官员,笼络人心。这本账簿便是他贿赂官员的底账,每一笔贿赂都清清楚楚。”
胡世宁听闻,脸色惊疑不定,只得伸手接了。
韩千洛道:“在下任务已了,这便告辞。”
说罢,转身便往外走。
宁梅看了曹少钦一眼,见他点头,也跟着出去了。
胡世宁连忙吩咐:“孙书办,替我送送这两位义士,再去账房各支五百两银子,给他们做路上盘缠。”
一名青衣刀笔吏应了一声,追了出去。
胡世宁低头看着手中的油布包裹,一双苍老的手掌微微颤抖,如同拿着一个烫手山芋。
他看向曹少钦:“敢问钦差大人,方才那位义士所言,是否属实?”
曹少钦点了点头,淡淡地道:“前日夜里,张守拙已经遇刺身亡了,据锦衣卫查明,正是白莲教下的手。”
胡世宁听了,面色愈发深沉。
他身为浙直总督,当然知晓这东西的份量。
白莲教势力何其庞大?这份账簿会牵扯到多少官员,不敢想象,如果彻查到底,无疑会在东南引发一场政治地震……
“昨日我还在去金陵的路上,听锦衣卫传来这消息,也是大为震撼,白莲教不仅刺杀了张守拙,还派出大批人手截杀这三位捉刀人。”
“还是我和金陵六扇门的玉总捕及时赶到,剿灭白莲教妖人,才保住了账簿。”
曹少钦说到这儿,笑了笑道:“好教胡部堂知晓,本都督本想让他们把账簿交给我……可这些江湖人重信守诺,认死理,非要按照任务的要求,将账簿亲手送到胡部堂手中,我这才同他们一道来了杭州。”
胡世宁面色一凛,沉声说道:“白莲妖人竟敢刺杀朝廷大员,实在骇人听闻。请钦差大人放心,下官必当严查。”
他这话说的语气恭谨,但曹少钦听了,笑意淡了下去,看了他一眼。
这话中的意思是,要把锦衣卫撇开,由总督府全权查办此案。
想的倒是挺美的……
曹少钦只道:“胡部堂,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胡世宁当即起身,侧身一引:“钦差大人这边请。”
两人出正堂,沿抄手回廊往后衙走,一路无话,进了衙门的签押房内。
曹少钦抬头看去,见堂上悬着一块匾,上书“敬事安民”四个大字,漆面斑驳,有些年头了。
胡世宁屏退左右,连那名贴身护卫也打发去了廊外,有书办奉上茶来,退了出去。
曹少钦坐下,端起茶水,只见胡世宁将那个油布包裹放在茶案上,跟着坐下,神色凝重。
他抿了一口清茶,品了一下,是苏州一带的雨前清涧茶,入口尚可,但远远配不上浙直总督的身份。
曹少钦搁下茶盏,淡淡问道:“胡部堂可知,本钦差此行南下,所为何事?”
胡世宁望北方拱了拱手,道:“据邸报所载,圣上命大人持节南下,拜谒太祖皇陵,并查办吴王世子一案。”
曹少钦点了点头:“明发圣旨之中,的确是这样说的,但圣上还给我下了一道暗旨——”
“锦衣卫查明,有白莲妖人与文宣逆党勾结,欲趁东南倭患未平,起事为祸,以乱我大景江山。”
“圣上闻言震怒,这才命我南下,剿灭这些乱臣贼子,以保东南安宁。”
胡世宁面色丝毫未变。
旁人或许不知,但他是谁?
他是浙直总督,还是内阁首辅高泓的得意门生,高党肱骨干臣,京中的一举一动,都有专人给他传递信息。
锦衣卫堂官南巡,来的还是他的地盘,这等大事,曹少钦刚动身,他便查访清楚了。
胡世宁听了这番话,已知曹少钦要说什么……他奉旨查办白莲教,这账簿,当然该交到锦衣卫手中。
“胡部堂总督东南,如今倭情严峻,还得劳胡部堂调兵遣将守御海疆,守土安民扶保东南。”
“胡部堂肩上,已有千钧重担,正好我奉旨南下,查办白莲教,这账簿,还是交给锦衣卫吧。”
曹少钦说着,观察着胡世宁的神色。
胡世宁是能臣,那种能办事的臣子,处事圆滑,懂得在各方势力间周旋,并非那般出淤泥而不染,刚正不阿的性子。
早些年工部侍郎赵嗣源受内阁首辅高泓的推荐,以祭海神的名义,被朝廷派往江南督察沿海军务。
赵嗣源是高泓的义子,为人骄横跋扈,构陷忠良,原浙江总督李辅,福建巡抚魏必成均是得罪了他,因其陷害而被罢官问罪,性命不保。
当时胡世宁巡抚浙江,却能谨慎应付,既未误正事,还把赵嗣源伺候得服服帖帖的,得了他的赞赏。
后经过赵嗣源的大力举荐,高泓大力扶持这位门生故旧,胡世宁升任兵部侍郎兼都察院右都御史,总督浙直。
当然,胡世宁虽然出身高党,属于民间唾弃的奸党父子党羽,但他为官清廉,办事公正,抗倭有功,官声还算不错。
如今曹少钦身为锦衣卫堂官、当朝外戚,权势、地位还在赵嗣源之上。
胡世宁即便身为浙直总督,也不敢轻易得罪。
在这件大案上,他未必敢据理力争。
只见胡世宁沉默一阵,开口道:
“下官本是朽木之材,蒙圣上不弃,委以封疆之重任,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此案攸关东南,下官绝不敢怠慢,钦差大人有何吩咐,下官必当遵命行事。”
曹少钦面无表情,这局面他显然也是早有预料。
白莲教的账簿不知牵连着东南多少官员,如果全交给锦衣卫来查办,势必会引起一场大风波,可能使东南不稳,影响抗倭。
再者,锦衣卫可以说是臭名昭著,罗织罪名、构陷攀附都是常规操作。
如果拿到了这账簿,岂不是可以在东南官场随意株连,掀起大狱?
若传出去,士林一定会攻讦,说他堂堂浙直总督,却顶不住压力,让锦衣卫小人得志,大肆戕害文官。
如若这般,对他的官声和威望都是大有损伤的。
所以胡世宁绝不会轻易松口,必定要亲自来查办此案,最差的结果也是总督府会同锦衣卫办案,从而制衡锦衣卫,至少不能让他们肆无忌惮。
“胡部堂的意思,总督府也要插手此案?”
胡世宁道:“此案触目惊心,下官既总督东南军政要务,岂能不闻不问?”
曹少钦点了点头,忽然问:“不知胡部堂任浙直总督,至今已有多久了?”
胡世宁心中猛地一沉,已察觉到危机……
他只得答道:“元嘉二十三年,蒙圣上拔擢,下官总督浙直,至今正好年满五载。”
“这就奇了。”曹少钦冷笑了一声,“白莲教图谋不轨,驱策张守拙在东南官场大肆行贿,结党营私,东南官场上下贪墨横行,这都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胡部堂总督东南五年之久,怎么从未发现过端倪?”
胡世宁脸色骤变,手掌紧握住交椅扶手……
曹少钦继续道:“胡部堂是一直没有发现?还是查明了此事,但没有上报?”
胡世宁浑身一震,险些打翻了案上的茶盏,他登时面如槁木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曹少钦这几句话,直插他软肋,简直是诛心之言!
这是询问,也是一名钦差大员在问罪!
这可不是虚张声势,曹少钦身为钦差,持节南巡,若以此弹劾他这个总督,起码一个渎职之罪是少不了的,往重里说,革职下狱也非不可能……
总督虽为封疆大吏,地位尊崇,权势滔天,但也只需要一道圣旨,就能将他打入凡间,成为阶下囚。
钦差陷害一地总督,让其身陷牢狱,死于非命,可是有先例在的。
别说总督,百官领袖内阁首辅,都有被腰斩弃市的……
曹少钦见势,起身走到了茶案前,拿起了那油布包裹。
“东南倭情缓和,全赖胡部堂苦心支撑,胡部堂公忠体国,实心办事,皇上圣明烛照,都看在眼里……这些乱党奸邪之事,还是交给锦衣卫来办吧,就不劳胡部堂费神了。”
他既掌了锦衣卫,又是钦差大臣,如果这样还让胡世宁牵着鼻子走,那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
当然,此人是国之重臣,若非必要,也不必与其敌对。
毕竟现在的大景,想要再找出一个人,撑起东南这一片天,还是不容易的……
大景朝已经是气运衰弱,岌岌可危了,若再将这些栋梁之才给毁了,那只怕要天下大乱了。
“今日多有叨扰,就此告辞,胡部堂,再会。”
曹少钦拱了拱手,转身向外走去。
胡世宁见状,知此事已无力回天,也跟着站起了身。
“钦差大人问起此事,下官惭愧,无言以对。”
“但下官有肺腑之言,还望大人明鉴,如今我大景朝北有鞑靼犯边,东南倭患未平,遍地天灾人祸……”
“国事艰难至此,若锦衣卫再在金陵掀起大狱,株连东南各省,只怕不必等文宣逆党作乱,东南自己就先乱了,到那时社稷倾覆,天崩地裂,只在一夕之间啊!”
曹少钦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自太祖皇帝驱逐鞑虏,恢复汉室以来,我大景国祚已历百余年。”
“大景江山永固,靠的是圣上仁德,民心所向,而不是与这些乱臣贼子、国贼禄蠹虚与委蛇。”
“本都督办案,素来秉公执法,贪赃枉法之辈,必定连根拔起;无辜守分者,也绝不构陷攀附。”
说罢,曹少钦拂袖而去。
签押房内一片死寂,胡世宁面色暗沉,缓缓瘫坐在交椅上。
可以想象,东南官场将会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他身为总督,非但无力阻止,恐怕自身也要被卷入其中……
曹少钦出了签押房,便见那名黑衣护卫守在廊下,见他出来,目光看了过来,神情凝重,目光中满是敬畏。
敬的当然是“无情剑”的名号。
曹少钦没有理会,负手穿越庭院,径自出了总督府。
便见宁梅在辕门外等候,韩千洛也还没有走。
宁梅迎了上来,面色关切。
“公子。”
曹少钦对她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韩千洛身上。
韩千洛抱臂斜倚在街边墙边,神情淡漠,他是江湖人,向来是自由自在惯了,但他还要与宁梅同行回金陵烟雨楼,领取此行任务的赏金。
“此事也算圆满结束,韩兄日后可有什么打算?继续做捉刀人?”
韩千洛闻言,嘴角一挑,冷笑道:“曹大人这是想招揽我?”
曹少钦点了点头。
韩千洛可是黑道地榜第一高手,这含金量放在江湖上不知能秒杀多少元魁,他现在手下就是缺这种高战力的人才,既然遇上了,自然要尝试招揽。
虽然韩千洛嘴巴有点儿毒……
但是这点胸怀都没有,无法容人,怎能成就一番大事?
曹少钦神色坦然:“我确有此意,韩兄武功高强,若只做一个捉刀人,未免太屈才了。”
韩千洛笑了笑,有几分自嘲:“我乃魔道中人,官府缉拿我的榜文贴遍了东南数省,曹大人敢用我?”
曹少钦面不改色道:
“有何不敢?我观韩兄为人,并非奸邪之辈。江湖仇杀,屡禁不止,韩兄身上那些血案,我虽不知内情,想来也各有缘由。”
“试想,若韩兄当真十恶不赦,以玉总捕的为人,即便与你有些师门旧谊,她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听他言辞恳切,不似作伪,韩千洛也收敛了笑意。
“曹大人好意,韩某心领了。只是韩某在江湖上逍遥散漫惯了,若入了公门,条条框框太多,韩某难免不适,若因此坏了事,反倒连累了曹大人。
曹少钦笑道:“玉总捕也是公门中人,韩兄可曾见她受过什么约束?我也并非迂腐之人,韩兄若肯助我一臂之力,那些繁文缛节、官场规矩,都是细枝末节,不值一提。”
玉如烟虽只领着一个总捕之职,却有元嘉帝御赐的“天下第一捕”匾额,加上一身绝世武功,东南官场、江湖,无人不敬她三分,更无人敢刻意刁难。
韩千洛听罢,眼神微闪,稍有犹豫,但还是摇了摇头。
曹少钦看出他有些意动,当即道:“此事关系重大,韩兄也不必立即答复,可慢慢考虑。不管韩兄何时有意,锦衣卫的大门都为你敞开。只不知日后我若想寻韩兄,该到何处去找?”
韩千洛沉默片刻,淡淡道:“烟雨楼。”
曹少钦点了点头,心知此事已经成了一半。
韩千洛身为道门地宗传人,也是天骄一般的人物,即便如今堕入魔道,也是心高气傲,岂会听他一说,就屁颠屁颠的答应了?
肯留下联络方式,便已说明韩千洛有这个心思。
日后若真有事,可以去烟雨楼挂出任务,让韩千洛去接。
一来二去,与直接替他办事,也没什么区别了。
毕竟是黑道地榜第一高手,总得给人家一个台阶下……
三人不再耽搁,当即前往六扇门驻杭州衙门,见到了玉如烟。
她看向曹少钦,含笑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曹少钦一笑,抬手拍了拍身上那个包裹。
玉如烟看去,立时明白,在胡世宁的交锋中,是曹少钦胜了。
她不禁侧目,高看了他一眼。
须知那可是浙直总督胡世宁,在庙堂、江湖都极有名望,最有可能肃清倭寇之人……
曹少钦道:“咱们在杭州休整一夜,明日返回金陵。玉总捕是随我们一同回去,还是有公务要在杭州盘桓一二?”
玉如烟道:“我外出公干也有两月之久了,是该回衙门去看看了。”
金陵六扇门也有四大总捕,玉如烟排名第一。
如今门主隐世,她便是实际执掌之人,加上其威望,玉如烟能过问东南各省的缉捕刑狱之事。
四人当即在城中寻了一家客栈下榻,准备休整一夜,明日再启程返回金陵。
四人开了三间上房,宁梅与玉如烟同住一间。
曹少钦见状,心中有些奇怪,这二人一个是江湖捉刀人,一个是六扇门总捕,身份迥异,竟愿意同住一屋,看来关系非同一般……
宁梅先去了曹少钦房中,替他收拾打点,她出宫前是宁贵妃的贴身宫女,如今面对曹少钦,仍以奴婢自居,从不逾越身份。
“公子,这是总督府那书办给的。”
待房间收拾停当,她从袖中取出五张一百面额的银票,双手呈上。
曹少钦扫了一眼,道:“你此行也算劳苦功高,胡总督赏你们的,你便拿着吧。”
宁梅摇了摇头,低声道:“我这差事终究还是办砸了,要不是公子搭救,我连命都没有了,这银子,受之有愧。”
曹少钦见状,暗自点头……宁梅忠心耿耿,绝无私心,可堪大用。
他拿起银票,牵起了宁梅的手,将银票按入她掌心。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说了,我还不差这些银子。”
宁梅原先被曹少钦抱都抱过,也算有过接触。
但此刻不知为何,被他拿住了手掌,两人皮肤相触及,她当即浑身汗毛都竖起了,脸颊立时泛起一层薄红。
她点了点头,收下了银票。
“是,公子。”
此时天色已暗,曹少钦让宁梅掌了灯。
他打开了那个油布包裹,取出一本账簿,翻看了起来……
冒官锦衣,从满级太玄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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