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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激战
灵蝶谷内,山色如黛,溪水清浅,彩蝶纷飞。
溪畔三间茅屋围成一个小院,竹篱疏疏。
那青衣男子径直走向北面的茅屋。
曹少钦看着他的背影,开口道:“敢问洛先生,张守拙的那本账簿可在你手中?”
洛水寒声头也不回地道:“是又如何?”
“我乃锦衣卫都督曹少钦,先生把账簿交给我便是。”
“曹少钦?你是曹少钦……”
洛水寒声停住脚步,连忙转过头来,目光惊异。
“原来是‘北无情’,难怪!”
他无声轻叹,最近江湖里都在传“南白衣,北无情”,此人能与玉如烟齐名,武功在他之上,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洛水寒声只是感叹了一句,便又转过身去,淡淡地道:“寒舍条件简陋,三位还请自便。”
曹少钦见状,眉头微皱。
宁梅走上前,道:“先生有所不知,我们来时,已在附近看见了白莲教妖人的身影,只怕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寻到这里,届时动起手来,污了先生这处清静之地,总是不美。”
洛水寒声浑然不理,径自走进了屋,推门而入,反手掩上了屋门。
曹少钦哑然失笑,此人脾气倒是有些古怪……
他扭头看向玉如烟。
玉如烟面色如常,似乎早有预料,她朝屋内喊道:“喂,这位曹驸马的武功你也见识过了,待会儿打起来,他要拆了你这灵蝶谷,我可不会帮忙。”
“烟雨楼的任务,是把账簿交到浙直总督手上,他又不是浙直总督。”屋里传来洛水寒声不冷不热的声音。
曹少钦道:“好教先生知晓,本都督此行是奉皇命钦差南下,全权查办清剿白莲教一事,此账簿记录的是白莲教在东南官场勾结的势力,自然是交给我更为合适。”
屋内洛水寒声冷冷地道:“我只是一个捉刀人,完成任务即可,什么皇命,什么钦差,都与我无关。”
曹少钦笑了笑,继续道:“洛先生若是担心烟雨楼的任务,尽可放心,烟雨楼那边我自会去分说,绝不会少了你的银子。五万两银子,烟雨楼不给,我锦衣卫给。玉总捕可以做个见证。”
按照烟雨楼的规矩,悬赏者挂出悬赏,先付一笔定金,捉刀人接任务,事成之后找烟雨楼领银子,烟雨楼再去上门讨要任务尾款。
如果因为悬赏者死亡,或其他原因要不来尾款,也会由烟雨楼承担。
但像是这种数额极大、又十分紧急的差事,烟雨楼往往会要求悬赏者一次性付齐赏金。
烟雨楼从中作保,两边都信得过。
只听屋内传来几声冷笑,洛水寒声道:
“在下再落魄,也不差这一万多两银子。那晚我亲口答应过那位张通政,要把账簿亲手交到浙直总督手上。我洛水寒声在捉刀人里也算有些名声,岂会失信于人?”
曹少钦听了,一时没有言语。
这话说得傲气十足,却也是在理。
江湖人最重的就是这“信义”二字,包括一些魔道中人都是如此。
他看了眼玉如烟,这洛水寒声与玉如烟有几分交情。
他再怎么都要给玉如烟几分薄面,能不动手强抢硬逼最好。
今日若不是玉如烟带路,他绝对找不到这灵蝶谷。
曹少钦沉吟片刻,道:
“白莲教为祸天下已久,如今更有在东南起事之心。若奸贼得逞,届时社稷倾覆,不知有多少黎民百姓要遭受苦难。事关重大,这账簿不能出一点差错。”
“洛先生言出必行,我也可以理解,眼下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现在我和玉总捕护送洛先生、梅女侠两位前往杭州,将此账簿面呈浙直总督。如此,二位既完成了烟雨楼的任务,履行了诺言,我和玉总捕也能放心。”
这话一出,玉如烟和宁梅都齐齐点头。
宁梅道:“洛先生,我也在烟雨楼接了这桩任务,昨夜也是我亲手把账簿交给你的,还请拿出账簿,咱们共赴杭州,了结此事。”
曹少钦抬头看了看天色,道:“我们入谷时,已经看见有白莲教妖人的踪迹了,咱们立即出发,迟则生变。”
他语气平淡,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
因为玉如烟的缘故,他才好言相劝。
如今面子已经给足了,若洛水寒声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再出手,就合情合理了。
茅屋里沉默了一阵。
只听吱呀一声,木门打开,洛水寒声从屋中走出,面色冷淡。
他扫了三人一眼,淡淡道:“我去取账簿来,三位稍等。”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玉如烟微微颔首。
曹少钦正欲说话,忽地脸色陡然一变……两人几乎同时扭头,看向树林方向。
“这些个白莲教妖人,来得好快。”玉如烟笑道。
曹少钦皱了皱眉,道:“等洛先生取了账册,我们便速速出谷去,没必要和这些人纠缠,早一日赶到杭州,此事也早点了结,免得夜长梦多。”
这山谷四面环山,都是悬崖绝壁,谷口的那片丛林是唯一出谷通道。
但在场的都是武林高手,轻功不俗,都能顺着山壁攀援上山,翻出谷去。
眼下有他和玉如烟联手,自然不惧白莲教,但如果是白莲教主亲自出手,只怕是一场生死恶战……
忽听洛水寒声讥笑道:“从来只听说过贼人对官军闻风丧胆,倒是头一回见锦衣卫对白莲教退避三舍的……你们先走吧,我去把他们打发了,免得脏了我这灵蝶谷。”
曹少钦笑了笑,心中产生了将他暴打一顿的冲动……
却见洛水寒声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如一缕青烟般掠了出去,钻入树林中不见。
玉如烟道:“既然如此,咱们也去看看吧。”
说罢足尖一点,也施展轻功,赶了上去。
宁梅道:“公子,我便在这里等你们吧,免得拖了后腿。”
曹少钦摇了摇头:“护着你也不影响我什么,再说了,此地也未必安全。”
说罢,他揽住宁梅纤细的腰肢,带着她一个纵身,飞入林中,追上了玉如烟。
林中树木枝繁叶茂,阳光从叶缝斜斜射下,形成一道道光柱。
曹少钦道:“听说白莲教主乃黑道天榜第四高手,若今日他也来了灵蝶谷,此事就有些棘手了……玉总捕可有应对之策?”
玉如烟笑道:“天人之境的高手,我可打不过……不过曹驸马放心,白莲教主被别的事情绊住脚了,不会来的。”
曹少钦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试探出玉如烟有无底牌,但也算收获了一个好消息。
他也不问玉如烟是如何知道的,玉总捕弹压东南江湖已久,她既然这么说,自然不会无的放矢。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惨叫。
三人都心知,洛水寒声已与白莲教的人交上了手,当即加快步伐。
赶出一里地,林中忽然出现了五具尸体,都是江湖汉子的打扮,五人死状一致,喉间各插着一柄飞刀。
这五人连兵器都未拔出,便被洛水寒声一击毙命。
玉如烟扫了一眼,眉梢微动,道:“这是白莲教香火堂、青木堂的五名高手。”
忽又听得前方传来了打斗声,夹杂着嘶吼喊叫,甚是激烈,震得林鸟惊飞。
三人不再迟疑,加快脚步循声赶去。
将要出林,眼前豁然开朗,但见谷口空地上,黑压压围了一群白莲教众。
再看空地中央,洛水寒声正与一名黑衣老者交手,两道身影交错翻飞,飞刀与掌风呼啸不绝,激斗正酣。
三人停住脚步,玉如烟扫了一圈,奇道:“没想到白莲教三位长老都来了,还有几个堂口的堂主,精锐齐出。看来张守拙那本账册,当真是捏住了白莲教的命脉。”
曹少钦笑道:“白莲教中人物向来隐秘,玉总捕竟都识得?”
玉如烟点了点头,依次指点道:“与洛水寒声交手的那人,正是大长老秦无忧;那灰袍老者是二长老,姓宋;持铁扇的是三长老,姓伍;还有一位四长老姓李,不久前折在了京中。”
曹少钦一笑……四长老他也认得,去年被他亲手干掉的。
场中只有秦无忧一人与洛水寒声激斗,其余人并无上前,只是围而不攻。
看这情形,应是秦无忧自恃身份,特意吩咐过,要与之单打独斗,不允许旁人插手。
曹少钦看了几十招,不禁暗自点头,这大长老的武功的确不俗。
他道:“玉总捕,那宋、伍两名长老,武功如何?”
玉如烟一手按住腰间刀柄,笑了笑:“跟我九一开吧。”
曹少钦吃了一惊:“他们还有一成胜算?”
玉如烟道:“我一刀,他们死九次。”
曹少钦一阵愕然,却见宁梅表情寻常,显然是对玉如烟这性子见怪不怪了。
接着便见玉如烟按刀不发,她白袍下摆无风自动,整个人似一柄缓缓出鞘的刀,刀势不断积蓄。
曹少钦眉头微挑,只觉她身上气势陡然攀升,与昨夜在竹林中与他决战时别无二般。
只过了两息时间,玉如烟动了,只听她一声清啸,身形一闪,如一道白芒掠出林子,快得几乎只剩残影,直取那宋姓长老。
那宋、伍两名长老正站在人群前方观战,忽听啸声,都是心神一震,同时转头望来,面色骤变。
宋长老还未看清来人面目,见她来势汹汹,心下先慌了神,连忙闪身出去躲闪。
忽见一道凌厉无匹的白光劈面而至,快如如离弦之箭,转眼已到跟前。
他心头大骇,来不及多想,只得挥起手中大刀,使出压箱底的绝技,拼死抵御。
当!
一声巨响,断刀与一颗头颅同时高高飞起。
那宋长老仍保持着举刀架势,颈口血箭喷涌而出,无头尸身晃了晃,轰然倒地。
周围白莲教众还未反应过来,听见动静齐齐望去,看见二长老一转眼已身首异处,顿时大惊失色。
“玉……玉如烟!”
那伍姓长老第一个认出她来,惊叫出声,竟连一战的勇气也无,转身便逃,毫不迟疑。
“玉总捕?”
“白衣仙来了!”
其余白莲教众之中不乏好手,可一听“玉如烟”三个字,无不色变,顿时军心溃散,纷纷四散奔逃。
原本黑压压的围杀阵势,顷刻间乱成了一锅粥,兵败如山倒。
曹少钦见状脸色一奇,这就是“白衣仙”的威名……
这些白莲教精锐,把燕不弃、宁梅、洛水寒声三个金牌捉刀人追着杀,何等悍勇?但如今听了玉如烟的名号,就被吓得抱头鼠窜,作鸟兽散。
见玉如烟要去追杀那伍姓长老,曹少钦也不停留,闪身而出,展开轻功,身形便如一道长虹贯日,疾追而去。
玉如烟感到身后劲风追来,当即停步,收刀入鞘,按刀静观。
那伍长老正拼命逃窜,忽听得身后劲风赫赫,回头一看,见又有一人追来,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脚下又快了三分。
可他的轻功如何及得上曹少钦?不过瞬息之间,曹少钦已追赶上了。
曹少钦运转天魔身,一步抢入伍长老一丈之内,他丹田真气鼓荡,猛地一拳轰出。
轰!
拳风破空,那伍长老整个人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直直撞在十余丈外的山壁上。
一声闷响,山石碎裂,那具身子已撞得血肉模糊,死得不能再死了。
那些白莲教众见两大长老接连殒命,更是没命地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曹少钦一个纵身追上,双手连挥,一道道白虹掌力打出,打杀了十余名白莲教精锐,见其余方向的人已经逃远,也懒得去追。
白莲教是邪教,附逆之辈众多,杀不胜杀。
一时,宁梅也从山林中走出,站到曹少钦身旁。
三人静立,望向场中洛水寒声与秦无忧之战,也不上前掺和,让他二人单打独斗到底。
秦无忧见手下败亡溃散,早已心急如焚。
奈何洛水寒声攻势不断,一招快似一招,刀刀不离要害,他想转身逃命都找不到机会,更别说出手救援。
他余光扫过观战三人,通体一凉,如坠冰窟。
那容颜绝色的白衣女子自是玉如烟,另一人的身份他也猜了出来——锦衣都督曹少钦。
有这二人在场,他今日绝无生路。
穷途末路之下,秦无忧发了狠,攻势更猛,招招搏命,只想尽快击杀洛水寒声,临死拉一个垫背。
然而洛水寒声神色淡然从容,身形飘忽,沉稳应对。
两人又鏖战了一顿饭的工夫,秦无忧气息急促,额上青筋暴起,招式也不复先时凌厉。
忽见洛水寒声身形一晃,手中一道寒芒疾射而出,一柄飞刀精准无比地刺入秦无忧胸前要穴,齐柄没入。
胜负已分。
曹少钦面色微异,这大长老秦无忧武功高强,还要远远超出宋、伍两名长老,洛水寒声竟能胜过他,委实不简单……
只见秦无忧踉跄两步,跪倒在地,满脸狰狞,惨声道:“韩千洛!若不是他们二人在旁,你绝非我的对手……”
话音甫落,他身子往前一扑,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白莲教大长老就此殒命。
曹少钦与宁梅的脸色同时大变……韩千洛!
捉刀人洛水寒声,竟然是黑道地榜第一高手,韩千洛。
难怪!
难怪此人武功如此之高,难怪玉如烟提起他时,也隐约有些讳莫如深。
曹少钦之前就隐隐想过,洛水寒声就是韩千洛,没想到他的直觉这么准……
他忽地又想起了在烟雨楼见过的一则悬赏,其中一条正是寻找韩千洛下落。
仅仅是悬赏韩千洛的行踪,就出价五百两银子。
如此高价,显然悬赏者与他有着深仇大恨……
韩千洛身份被揭破,神色却没什么变化。
他扫了满地尸首一眼,有些意兴阑珊,眉宇间透出几分厌倦,淡淡地道:“我去拿账簿,还请三位在此等候。”
说罢,身形一闪,没入林中,往谷里去了。
玉如烟轻叹一声,道:“当年韩千洛为了一己私仇,杀了不少人,也是罪行累累。我身为六扇门总捕,理应将他捉拿归案,只是碍于师门之故,无法对他出手,实在是惭愧……”
曹少钦虽然是朝廷的人,但对这些事也没太在意,侠以武犯禁,就是正道之人,谁手里还没几条人命?
正要按大景律法,都该抓去治罪。
曹少钦脸色奇怪:“这位黑道地榜第一高手,与道门天宗还有渊源?”
玉如烟幽幽一叹:“你知他是何出身?他正是道门地宗传人。”
曹少钦与宁梅对视一眼,又是一惊。
这人的来历,当真是离奇至极。
堂堂道门地宗传人,前途无量,不知是因何事堕入魔道,反而成了黑道地榜上的高手……
两人虽不知其中细情,也能想象他定是经历过什么重大变故。
不多时,韩千洛从谷中返回,手里多了一个用油布包着的长条形包裹。
他也不多话,只将那包裹递给宁梅,当宁梅查验过,再往怀里一揣。
“走吧。”
四人当即动身,离了灵蝶谷,朝杭州方向赶去。
曹少钦心中暗暗盘算……
今日一役,斩杀白莲教三大长老,已令白莲教元气大伤。
再运用这本账簿,将白莲教在东南官场的布置连根拔起。
这两桩大动作后,白莲教即便不会就此瓦解,也是半死不活了,至少二十年内翻不起什么风浪。
当然,白莲教最大的威胁,永远是——白莲教主!
他钦差南下,也不是为了剿灭白莲教,而是扶保东南。
眼下白莲教已废,只剩下一个文宣逆党了……
杭州距此地不过百余里,如今解决了白莲教的追兵,一路再无顾虑。
四人加快脚程,到下午时分,便赶到了杭州城。
到了杭州,玉如烟便去了六扇门的分衙,顺便巡视公务。
她对官场之事也很了解,知道接下来曹少钦与浙直总督还有一番较量……
账簿一事,牵扯东南官场,影响重大。
作为浙直总督,他手底下出了这等事,不能从何种角度来说,都应该尽可能地遮掩。
但曹少钦是中枢下来的钦差,把这案子闹大,对他来说,才更有利。
两人利益不一致,难免互相角力,争夺这账簿的归属权。
玉如烟身居公门,对这些争斗早已见怪不怪,懒得去掺和。
当然,以她在朝廷里的官职,去掺和这事,说起来也名不正言不顺……
来到浙直总督府外,但见总督府巍峨深重,辕门外甲士林立,防卫森严,无论是寻常百姓还是江湖人,都是远远便绕道走,绝不敢靠近。
曹少钦、宁梅、韩千洛径直走了上去,按理说守门军士该立即呵斥驱赶,但那军校见三人气度不凡,猜出他们有些来头,一时不敢放肆,冲撞贵人。
曹少钦拿出了锦衣卫的腰牌。
“进去通传,本官有要事见胡总督。”
那军校一见锦衣卫腰牌,脸色一凛,忙躬身应道:“是,小的这就进去通传,还请大人移步门房静候片刻……”
冒官锦衣,从满级太玄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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