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普鲁士商人

这边刚送走了叶长春，法国教会的顾方济就赶了过来。

赵二狗奇怪道：“咋了，father？”

顾方济神情很惭愧：“抱歉，赵将军，我没能帮你采购到恩菲尔德英国公使和法国公使认为你对两国不友好，他们说服了国内，拒绝对你再进行军火出口。”

赵二狗不动声色：“明白了，那拿破仑炮和炮舰也没戏了。”

当初他对外国公使表示禁毒决心的时候，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了，武器禁运只是对方最基本的操作，他连对方武装干涉都考虑到了。

顾方济道：“不不不，拿破仑炮和炮舰已经发货了，还有生产线，会一起送来。”

赵二狗吃惊之余很是高兴：“father，你很厉害啊。这样都能发货？”

顾方济客气道：“并不是我的原因，是法国军方执意发货的，因为他们已经把装备调呼出来了，虽然他们被国内一些人批评。”

明白了，是法国军方觉得有利可图，甚至有可能内部已经分好蛋糕了。

你说不要就不要啊？那现在谁去抹平窟窿？钱都分掉了你说不让卖？所以法国军方强行发货了。

法国佬为了赚钱也是蛮拼的。

赵二狗道：“总之，还是要谢谢你，神父。”

顾方济有些内疚，于是道：“不过我找了个普鲁士商人，他那里有军火货源，你要不要认识下？虽然世界上最好的军火是英法两国的。但有总比没有强吧。”

原来是派去欧洲的法国牧师，十月份就回到了法国，结果发现，无论英国还是法国都收到了上海领事的消息，决定对小刀会进行武器禁运，他东奔西走却一无所获，最后遇上了一个普鲁士商人在四处推销军火，就把人给忽悠来了。

纯忽悠，那法国神父一分钱定金都没出，甚至连回中国的路费都是普鲁士商人出的。

因为是走的埃及-苏伊士这条路线，所以这批军火只用了两个月就跑到上海来了。

“他人在哪里？”

顾方济：“就在外面。”

等了一会儿，神父带进来一个商人。

“赵将军，这是普鲁士商人，施密特先生。”

赵二狗打量了一下对方，略微皱眉，问道：“德国佬？施密特？施密特不是铁匠么？”

顾方济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被惊了一下：“将军，你很博学。您要看他的枪么？”

那普鲁士商人拿出一支步枪，一脸庄重地用双手递了过来。

赵二狗接过枪，吓了一跳，居然不是主流的前膛枪，而是栓动步枪。

什么鬼年就有栓动步枪了么？

他记得二鸦的时候英法联军还是前膛枪吧。

赵二狗拉了几下枪栓，感受了一下枪的性能，然后问道：“这枪多少钱？”

那普鲁士商人连中国话都不会说，还要顾方济翻译。

赵二狗忍不住又撇了他一眼，这样都敢带着货物往中国跑，真是个亡命徒啊。

顾方济问了一下，然后翻译道：“火枪12英镑一支，子弹是80发4.5英镑。”

那就是36两白银一把枪，13.5两白银八十发子弹。

赵二狗骂道：“什么啊，这枪比恩菲尔德还贵啊？”

顾方济耸耸肩：“没办法，普鲁士工业水平很差的，制造成本压不下来。”

这个时代，德国工艺就是个笑话，不仅比不了法国，更比不了英国，甚至连瑞士荷兰都比不了，典型的成本高性能低，只能靠出卖初级农产品赚钱。

一直到19世纪末期，德国的工业水平才赶上来，但是依旧不如英国。

甚至一直到二战，德国的工业品也普遍不如英国。

普鲁士人就喜欢在自己的货物上打英国标签，而英国方面则要求普鲁士的货物必须标记为德国产地，这是非常羞辱性的政策。

至于这个枪的价钱，这德国佬还真不是乱说的。

这款枪是德莱赛栓动步枪，所有栓动步枪的老祖宗。

枪的成本大概是21塔勒，卖给普鲁士军方一般是乘1.5，而他从工厂拉倒上海，加上路费，成本已经达到27塔勒了。

27塔勒等于100法郎，一百法郎等于4英镑，4英镑的成本报12英镑，也就加了两倍的价钱。

至于子弹，八十发拉到上海的成本是1.5英镑，刚好也加了两倍。

笑死，所以说德国人还是很严谨的。

而且人家从欧洲拉过来，路上要两个月，难道不允许赚钱？

看似这德国佬从欧洲拉货过来，赚上三倍，然后拉了丝绸茶叶回欧洲，再赚三倍，半年功夫就能翻快十倍的本钱了。

事实上是不能那么算的，施密特的成本远不是明面上的27塔勒，他有许多钱都是借的，这年头，欧洲银行利息高的吓死人，而且他还有合伙人，银行利息和股东分成都属于成本的。

实际上还要扣除各国的关税，还有各个环节的打点，吃拿卡要可不是大清独有的特色。

再说了，法国教会做中介促成了这笔生意，你难道就不表示一下？捐个10%给上帝作为奉献也是应当的。

至于说新教徒给天主教会捐钱是否合适，那就只能哈利路亚了。

赵二狗轻轻摇摇头，他没听过德莱赛步枪的名字，但既然是最早的栓动步枪，不问即知，性能好不到哪里去。

他经过后世网络的薰陶，见多了新产品吹得飞起，最后一堆的毛病。

在他的认知里，栓动步枪肯定是未来趋势，这个毋庸置疑，但是新东西同样代表着技术不成熟，肯定是没法和使用了几百年的前膛枪相比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年欧洲爆发革命，普军镇压起义时就使用了这款枪，表现并不是很好，一直到十年后的普丹战争，这款枪也没有表现出对前膛枪有太大的优势。

而且这款枪的性能在1866年就已经被法国的夏塞波超过。

可是现在他被武器禁运中，英法两大强国伺候他一个，这批货不买，可能未来几年都没得买了，所以就算再残次的军火，现在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这家伙带了多少？”

神父和商人交流了一下：“一万条枪，五百万子弹。他说这枪比较费子弹。”

废话，栓动步枪当然费子弹，一分钟能打6到10发子弹呢，老手能打12发。

恩菲尔德一分钟打3发子弹，老手才打4发。

赵二狗许久没练口算了，拿着笔纸算了两遍，也没算明白价钱。

神父一边听，一边说：“他说，总价为40万1千2百50英镑。”

赵二狗也是醉了：“我去，还有整有零啊？”

顾方济耸耸肩：“普鲁士人嘛，就这样。”

赵二狗好笑道：“既不神圣，也不罗马？”

顾方济哑然失笑。

40万英镑，大概一百二十多万两白银，完全可以接受。

赵二狗道：“行吧，不过我没英镑，我写个条子，让他后天去库房拿钱，今明两天都不行，因为我明天要和官员商议事情。”

那德国商人听了神父的翻译大喜，叽里呱啦说了一堆。

顾方济道：“他说，希望将军能给他批个条子，让他可以去市场上采购货物。”

赵二狗有些惊讶：“这家伙看着傻乎乎的，挺聪明啊。”

顾方济笑笑，耸耸肩。

对于远洋商人而言，最重要的不是有没有钱或者货物，而是有没有路子。

如果没有熟人介绍，可能他在苏州被坑了都没人管，光是打官司的时间就够他破产了。

但是他拿着赵二狗这个地头蛇的批文，完全可以节省大把时间和磨洋工的过程，半年时间就有可能跑一个来回。

时间就是金钱啊。

当然，赵二狗不知道的是，无论顾方济还是施密特，都被他的付款方式震惊了。

这次从普鲁士运军火到苏州，收款效率甚至比卖给普鲁士军方还要高。

因为普鲁士军方采购军火，用的是分期付款和实物抵押。

没错，没听错，是分期付款，和实物抵押啊！

分期付款不用解释，懂的都懂。

而每次的付款方式都不一样，最后交到商人手里的东西五花八门，其中比较讨商人喜欢的是粮食和木材，虽然这些不是贵重物品，但是因为这两样是大宗商品，硬通货，商人容易出手。。。

实际上这个时期，包括英国，法国，沙俄，挪威，西班牙，丹麦，瑞士，荷兰，比利时。。。等等国家，都是这样买东西的。

他们哪里见过直接给银子的？

还是一次性付完。

俾斯麦和老毛奇天天在国内和别人吵，不就是为了多划拉点银子，一直到二十年后，德国都统一了，军队实际上还是这样付款。

所以说这个时代的商人是真的博才多学，要对到手的所有东西进行快速估值，然后计算运输成本，判断有没有利润，当然了，最重要的是变现能力。

赵二狗给顾方济道：“father，你给施密特说一下，学点中国话，和他说话是真费劲啊。”

顾方济点头。

“还有，我听说，普鲁士的大炮挺有名的，让他帮我整一些。”

顾方济道：“德国大炮质量很差的，他们的生铁和青铜质量都不行。”

赵二狗抱怨道：“法国不卖给我啊。”

顾方济叹了口气，然后给施密特说了一通话，那施密特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

赵二狗想了想：“还有生产线，工厂的老员工，技术员，机器设备，铸币机，望远镜。。。对了，我还要钢铁厂，给我找几个专家过来，帮我探测下，规划一下厂房。反正只要是稀奇古怪的东西，我都要的。”

那施密特听了翻译，又是连连点头，然后突然问了一句。

顾方济一愣，然后问：“将军你要电报么？”

赵二狗大惊：“啥玩意，欧洲现在有电报了？”

欧洲电报是1833年发明年英国开始商业化年的时候对民间开放，一条消息一先令，也就是约一钱五分银子，等到1853年的时候，英国一万人以上的城镇基本都通了电报。

而奥地利在1849年，普鲁士在1850年，法国在1851年，也先后对民间开放了电报。

所以说，英国真不愧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的领头羊。

顾方济道：“是的，有电报了。”

“多少钱？”

顾方济两个人交流了一下，然后说道：“电报还是挺贵的，一百英里（160公里）要美元。”

两万五千大洋啊，折合一万多两白银，也还行吧。

赵二狗问：“贵在哪里了？”

顾方济道：“两个摩尔电报机450美元。十组电池450美元。200根电线杆，一根9美元。一百英里铜芯电缆美元。”

哦，铜芯电缆贵啊，也是，现在还是铜钱呢，欧洲有的地方为了省钱，直接用铁线替代。

要知道十年后，美国内战时候，美国佬把教会的铜钟都融了做大炮。

赵二狗摆摆手：“给我整十个。然后拉丝机也给我整几台。”

十组电报？

顾方济和施密特都愣住了。

————

打发走两个外国佬，赵二狗喊来刘丽川：“刘大哥，枪买到了。”

自从拿下浙北以后，驻防军都扩充到了16万人了，但是没有洋枪，新军还是一万。

驻防军只能天天练正步，一水的大刀长矛和鸟枪，野战能力很成问题。

现在有了一万新枪，就可以满状态再武装一万新军了。

刘丽川也是大喜：“大帅，一万新军6400火枪兵，我们完全可以扩充到三万的。”

赵二狗想了想，摇头：“恩菲尔德已经损坏了上千支了，我们还是紧着一万人装备，剩下的作为备用。没事的，我给那红毛鬼说了，半年后会再运来一批枪的。”

欧洲战场什么情况他不知道，但是光在新军里个火枪兵，半个月的训练，每天只打一发子弹，就损失了几十支火枪了。

包括了保养不善，清理枪膛时候通条反复锤击装填，还有枪械是手工制作，精度不够等自身问题，炸膛，黑火药腐蚀，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

例如吴江一战，小刀会在碾压局的情况下，还损失了一百多支火枪，光打出去的通条就有几十根，甚至还丢了几支枪找不到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更别提战场上，火枪兵很容易出现丢弃武器逃跑的情况了。

刘丽川听了点头同意。

几个营官在试枪，杨星郎对着靶子打了几枪之后，评价道：“大帅，这枪快是快，但是射程太近啊，五百步顶天了。”

赵二狗笑了：“五百步足够了，再远也没有意义。”

杨星郎继续吐槽：“还有这撞针，细的跟金针菇一样，不会开枪时候折了吧。”

赵二狗：。。。

不过总体来说，德莱塞还是一款好枪，最重要的是射速快。

它的射击只有五个步骤：

1，装子弹，

2，推枪栓，枪栓下旋锁住

3，枪栓尾部的尾块前推，把击针簧推进去。

4，开枪。

5，把尾块拉出，击针簧退出来。

这可比前膛枪好太多了，前膛枪装填，在欧洲的标准流程有二十几个步骤。

新军即便是系统加持下，部队士气高昂，熟练度高，依然有很多人把通条打出去的。

而且从此，火枪兵甚至可以趴在地上开枪了，以后就是从排队枪毙向散兵战术转变了。

赵二狗是真的没有想到火枪更叠速度这么快，而且据施密特所说，这枪二十年前就造出来了，只是普鲁士军队内部一直在讨论。

赵二狗小声交代刘丽川：“你去找叶长春，再安排十个替补的营官去他那里上课。”

这几个月，广东天地会的成员还在陆续赶来，军官骨干是不缺的。

刘丽川问：“总共二十个营官？”

赵二狗叹口气：“二十一个吧，近卫营也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