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这本书
第九十一章 宗门长老(第二更)
颜司事边走边对陈砚之道:“我们便先去登录学籍。”
“好的,有劳司事了。”
对方笑道:“不敢当,咱们监院很少这般待见人。”
“真不愧是府案首啊。”
陈砚之道:“岂敢,久闻道南书院乃闽中第一书院,我怎敢托大。”
“学生初来乍到,许多规矩还不懂,以后还请司事多多提点。”
颜司事笑道:“府案首过谦了,引你入学,本就是我份内之事。”
“天道循环,你这边什么多了,别人那边什么就少了。所以俗话说得好,你一炫财、炫富、炫贵,哪有不被老百姓骂几句的。”
“但唯独……唯独炫耀读书好、功名高,老百姓不但不骂,反是心甘情愿道一句了不起。”
陈砚之听了道:“司事真是妙语。我也是随遇而安,俗话说得好,命里有三升,不去求一斗。”
颜司事笑道:“有钱容易,有权不难,富贵也是等闲。”
“但十二岁考取府案首,那是独一份,这钱权买也买不来的,旁人羡慕也羡慕不来。而府案首身在其中,个中体会当如何呢?”
不错,我体会得……陈砚之整理了衣冠道:“司事说笑了。”
陈砚之踏着青石小径,湖边风来,吹动着柳枝。
少年人脸上不显,但怀着轻快的心,步伐不由轻快几分。
但见湖面上波光粼粼,几艘画舫游弋,歇息在浅滩的白鹭轻啄着羽毛。
沿湖亭台楼阁,身着襕衫、头戴方巾的年轻士子,三三两两持卷而立,衣袂随风轻轻扬起。
这是怎样一幅美好的画卷,就这般印在这湖光山色、大好秋色中。
这一切的一切,与自己以后有关了。
……
办理学籍的过程,也很顺利,没有任何刁难人的环节,当然也是看在颜司事殷勤照拂的份上。
几个书办得知陈砚之是府案首,还只有十二岁,一个个都十分客气,说话轻声细语的。
不过偶有一人问道:“案首才十二岁,经义可读全了。”
颜司事则沉着脸道:“先录名字,经义深浅,此事自有经长问他!”
那书办便不言语。
之后书办们给陈砚之办各项手续都给了方便。
陈砚之心道,大书院就是好,待人温良恭俭。
办妥了事,颜司事向陈砚之介绍。
道南书院以经为斋。
分别是易斋,书斋,礼斋,春秋斋和诗斋。
每斋少至三十余人,多至五十人不等。
书院子弟根据自己所学本经,加入各斋。
这一制度不同于其他书院专为童试准备,而是完全与日后的乡试、会试接轨的。
陈砚之在经学上功夫还不深,况且经学很难,邱夫子有些教不清楚。
还有因为县试,府试的未冠题里都不考经学。
这令陈砚之捡了年龄的便宜,科举前也没认真学,而精力都放在四书题上。
“原来是易斋,易斋的经长乃贞修先生,乃高儒!我引你去见!”颜司事言道。
一路上穿花拂柳,又经半亩荷塘。
这荷塘养了不少锦鲤。
一群锦鲤见人经过,摆尾游动,竟随着陈砚之直到易斋大门。
却见易斋左右题着一首诗。
池塘四五尺深水,篱落两三般样花。
过客不须频问姓,读书声里是吾家。
院内栽满了桂花树,陈砚之走过鹅卵石铺就的十字步道,踏上三级台阶,终于抵达了书斋。
书斋里一名中年男子负手而立,此人留着三缕长须,龙睛凤目,背有些隆起。
“这位便是此番府案首陈砚之,监院命我带他来见你!”
陈砚之当即拜道:“弟子陈砚之见过贞修先生!”
却见林学道走到陈砚之身边,在他肩膀轻轻拍了三下道:“好个府案首!”
“老夫听小徒裴森提及过你,也看过你的文章!那你可知老夫是谁?”
陈砚之来前都打听清楚,这位贞修先生便是林学道。
林学道字致之,兴化府人,他是王阳明的得意弟子。
当年王阳明为南赣巡抚时,就让弟子林学道往濂溪书院讲学。这可是真正受过王阳明言传身教的,与聂豹这般私淑弟子相比,人家才是王学真正的宗门长老。
不过他易学是学自另一名家蔡清。
陈砚之道:“学生闻先生得阳明真传,易学承自蔡虚斋先生!”
“你既是府案首,为何还拜入老夫门下?”
颜司事在一旁微笑看着,陈砚之言道:“蒙先生下问。”
“学生学未弱冠,得了府案首,唯恐德不配位,闻易为君子谋,能教人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
“求先生教弟子寡过之道。”
林学道继续追问道:“君子读易,首在何处?”
“首在敬字,敬以直内,义以方外!”
林学道眼睛微微眯起:“惧字何处来?”
“惧以终始,其要无咎!”
林学道轻轻颔首道:“起来吧!”
林学道负手走了几步,然后道:“你入我门来求寡过之道,我先要你做三件事。”
“一,案首了不起,但也累人,你既入我门下,越早丢下这二字越好。”
“二,你说要明进退存亡之正,但读易不是让你来断吉凶的,否则你去读《皇极经世书》便好了。”
“三,不必求寡过之名,要求寡过之实。能觉过处,便莫放过。作之不止,乃成君子。”
“做到这三事,方真正算入我门下。”
陈砚之三拜道:“此三事,弟子抄在案头,日日自省。”
颜司事笑道:“恭喜贞修先生又收一高徒。”
林学道笑道:“有劳颜司事去领书册,安排斋舍。砚之,你明日五更随众听讲!”
“书院规矩极多,你初入书院先熟背之!”
“是。”
陈砚之随着颜司事走出斋门,听得屋檐下檐铃随风轻响,几瓣桂花飘落肩头。
颜司事问道:“觉得贞修先生如何?”
陈砚之道:“有道君子!方才是诚心在教我!”
“那便好好学!”
远处传来几声轻笑,好似哪个斋弟子们散学。
却见一名青年立在路旁,笑着道:“云举兄!久候了!”
陈砚之看对方正是裴森,笑容从内而起:“孔养兄,你我以后可是同门了!”
二人笑声一片,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欢喜。
长明盛世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