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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凡墙皆为路(第一更)
儒生对陈砚之有些失望,连道南书院的名头,竟是招揽不了眼前的孩童。
一旁舒平倒是听得十分得意,道南书院又如何?
凭着这个名头,便觉得所有读书人都要对你趋之若鹜了?从来只有你高高在上地筛人么?我们也有选择的权利啊。
儒士含着气问道:“你想好了吗?切莫要自误啊。”
陈砚之笑着道:“道南书院乃名院,今蒙先生相召,实诚惶诚恐。”
“只是我十二岁得了案首,已是过蒙拔擢,真才实学尚浅。如今书院里山长和讲师都对在下很好,同窗日夜切磋皆有进益,不敢半途而废。”
“改入贵书院怕是根基未稳,也辜负了一番盛情美意。”
这话说得倒也是入情入理……儒士道:“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平日见惯赐之肩墙,却不知道南书院门墙数仞,凡人不得其门而入,故不见其宏大。”
“怕以后不得而入。”
舒平暗怒:你这不是把我养正书院比作赐之肩墙,把你道南书院自比夫子之墙么?
居然将书院比作夫子之墙,真够自负的……陈砚之道:“凡墙皆是门,凡障皆为路。”
听了这一句,舒平和儒生都是为之一震。
有人欲以门为路,也有人以墙为路。你们道南书院自以为能筑起高墙,将省城里的人才都圈在墙内。但在我的眼里这高墙何尝不是一条路。
陈砚之缓缓道:“读书循序渐进,骤登高门,反而不美。”
“他日若有长进,再行请教。”
“好个案首!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儒士起身淡淡道了一句,“当今朝议纷纷,怕是养正书院坚持不了几日,到时候你无处可去,别后悔就是。”
说罢,这名儒生转身要走。
“且慢,”舒平叫住儒生:“道南书院虽是省城第一书院,但砚之也不是无处可去,你道南书院比之白鹿洞书院又如何?”
竟抬出白鹿洞书院的名头……儒士无话可说,哼了一声拂袖离开。
……
对方走后,舒平在旁道:“你可知道南书院的分量吗?”
陈砚之道:“道南书院虽好,但听说规矩太多,我怕是难以适应。”
“这倒是。”
舒平道:“我十年前,也曾以道南书院为念。不过你院试已是必取了,确实没必要通过道南书院这个途径。”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陈砚之心道,自己十二岁就取了府案首,确实惹人眼红,且等眼下的风波平息过去。
陈砚之道:“八股举业虽有法度,但也不是全然没有捷径。此捷径没有其他,只有一个背字。”
“学生打算将历来程文墨卷名家经典都。反复诵读,背得滚瓜烂熟,如数家珍。这法子看似笨拙。”
“如治字书者,从首字至末字,日久自见其功。”
陈砚之的意思八股文就是背,把各种程文,范文各种背,背得滚瓜烂熟。
这个技巧与英语绝对词汇量有些类似。拿着一本牛津字典,从头背到尾。
舒平喜道:“好,你于大题小题从明日起晨起就背,每天也可向山长和我请益学问,同时将府试和县试后的心得整理一番,我们会用心栽培你。”
“多谢先生。”
舒平正要言语,门外有人言语。
“讲师,山长言观澜书院和勉斋书院的人到了,说是要见府案首。”
舒平不由笑了笑对陈砚之道:“眼下你可是大红人。真不去问一问吗?见一见也是好的,看看他们开出什么条件招揽你。”
“去吧!”舒平劝道。
不就是考了个全市第一么…陈砚之道:“多谢先生好意,府台言我的文章文理未清,学生想沉下心来,用功读书。”
“此地学生住得很舒服,其余暂且一切不问。”
“好,这才是读书的样子,用心坚定,目不旁顾。”
舒平看着陈砚之不急不缓,一切胸有成竹的样子,无比欣然。
这才是他的师父聂豹的好弟子。
“行,我替你推了他们。若省城书院你都看不上,便去白鹿洞书院!”
舒平一拍胸脯。
…
府试放榜后第二晚陈砚之将桌案上的书合上。
夜已三更。
赵景行程启南二人已是上床睡觉。
而陈砚之这时才读完书。
吹灭了灯火,月华洒满一身。此刻书院中一片寂寥。
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与明月相对。
“吹灭读书灯,一身皆是月!”
陈砚之望着月光由衷的感叹,什么叫富润屋、德润身?
读完书后那种充实感油然而生,那种没有白费光阴的感觉,一切都是那么有意义。
这等感觉不张扬而厚实沉重。
心中一切澄明,仿佛明月照亮了自己前路。
原来诗书满腹气自华就是这个意思。
下面数月就凭此闭门读书吧,任何事情都不问,等出关时再一鸣惊人。陈砚之心道。
……
就在陈砚之在养正书院用功进取读书时。
在陈砚之那边碰壁而归的儒生,站在一名六十余岁老者面前。
“监院,在下办事不利。”
老者道:“你啊,这都没有招揽来。”
“老是觉得读书人要求着进方可,遇到这般不卑不亢的又如何了?”
儒生不服道:“监院,养正书院开不了多久,府里已是停了他的学田供给。”
“当今天夏大宗伯,更是厌恶王学。前几日邸报上他的奏疏所言,王学谈复古之论,实以艰险之词饰近之说。”
“刻意以为高者,则浮诞谈诡而不协于中,聘词以为辩者,则支离破碎而不根于理,文体大坏。”
“朝廷封禁王学书院就在眼前。”
“到时候等这陈砚之无处可去,自会上门来求我们。我们道南书院终是最好的。”
老者道:“那我怎么听舒平之前所言,可以荐陈砚之去白鹿洞书院。”
“那可是天下第一书院,王阳明,湛若水都在此地讲过学。”
没料到,监院你也碰壁了……儒生道:“监院有所不知,讲学,讲学,那可是天下大害。夏大宗伯直言讲学之害,那湛若水号称有四千弟子,其中大多弟子连他的面都没见过,还有其他王学中人,如王畿,颜钧,聂豹弟子都过千余人,他们要干什么,造反吗?”
老者道:“不要存了门户之见。”
“你要想想若是勉斋书院或者其他四大书院抢在我们前面,召了这个弟子该如何?”
“我道南书院颜面何存?他不仅是府案首,而且仅十二岁,这般弟子若是错过,省城里读书人怕是不会以为我们道南书院是四大书院之首了。”
儒生脸色一变。
“那我再去养正书院一趟。”
老者点点头道:“我与你一并去,只要这陈砚之肯入我们道南书院,其他都可以商量。”
儒生心道,这也太丢人了。
如此失了我们道南书院的身份,但监院不是读书人,一味只是有钱罢了,怎知道其中细故,更怎知我们读书人的心理。奈何监院是书院出钱最多之人,我们从上到下都要仰仗他。
儒生道:“若是我出面,他还是不愿怎么办?”
老者拍腿哈哈笑道:“他会同意的,这是相互成全之事。”
“他入我们道南书院,不仅于他名声,于他以后科举也是大有好处!”
“我们且诚心去说就是。”
顿了顿,监院道:“是了,他定了亲没有?”
“老夫有一女尚待字闺中!”
儒生闻言几乎掩面,监院不知细故,为了招揽陈砚之简直是不折手段。
这样学生就算召进来,气就先骄了,以后怕是不好管,压不住此子啊。
长明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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