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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隔空拜师(第一更)
其实陈砚之之前府试第一时,
别说外面的书院,就连在养正书院内部都引起了争论
这些年四大书院,逐渐包揽了院府二试的案首,甚至前三。
现在与国初之时不同。
国初时科举,都是由地方州县保举,汇报到布政司,最后获得乡试资格。
从宣德七年开始,逐渐形成了科举必由学校的制度。
学校出身的举人逐渐压过了【在野】读书人,
到了正统九年时,任何参加乡试的考生,必须由提学官考送。
之后确定了县府院三级童试的流程。
不过虽说确认这个流程,但府试,院试,还有乡试都保留了一个考前环节,那就是补考。
为那些【错过】县试,府试的考生,提供一个补考机会。
不过这个补考很难。
比如考生不经过县试参加府试,就必须说清楚原因。经常有州县官员因私情或公事,厌恶某个读书人或其家族,便进行压制。
但凡看见你的卷子,哪怕你是王勃复生,我也偏偏不取。
因此你越级参加考试时,上一级的考官就要重新评估,是不是要冒着得罪同僚的风险录取你。
但大部分考生不敢写“我与地方官不睦”,补考原因大多写因丧期错过前面考试。
下面州县官员一直要坚持科举必由州县学校,一级级上去,但皇帝却不这么考虑。
英宗下旨,求贤之路不许堵塞,必须给天下考生另一个出头机会。
不过这场权力斗争中,皇帝还是败了。
乡试的补考,被称为大收,被提学官录取的在野读书人称为充场儒士,他们在乡试中中举概率越来越低。
就算中举也被士林质疑,是不是走了后门?
说到底,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没进圈子,资格没有得到我们的公认。
所以大多数读书人都会老老实实地走学校的科举路子,先进入县学府学,再参加乡试。
这不仅体现在乡试中,也体现在童试之中。
其他府县还好些。
但在省城中尤其严重,县试中社学或普通书院的弟子被录取尚属正常,但府试前三十中,已有不少四大书院子弟,其中府案首已是连续三年花落四大书院了。
而到了院试这个层面,名额则大多被四大书院包揽。
而此番府案首取到了陈砚之身上。
为什么你不是出身四大书院,却能考取府案首?
而且明眼人都看出,为什么怀安县考生这次录取得太多了。
考试绝对有内幕。
有一个词称作【士林舆论】!
压力首先给到的不是陈砚之,而是陈砚之所在的养正书院。
因此张概安排了这场考试。
谁都知道这对陈砚之不公平,但除了张概和舒平外,书院其他讲师也质疑陈砚之。
张概和舒平又何尝没有将信将疑之处?他们觉得陈砚之有府前三十的实力,但离府试案首还是差了些许。
……
在养正书院师长众目睽睽之下,陈砚之却没想这么多。
上一世他大场面见多了,几千人凝视下作报告都是家常便饭。
他盯着题目心道,君子之道,暗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
就是君子的道看来平淡无奇,不事张扬,但随着时间推移而日渐彰显。
而小人的道外表光耀夺目,喧嚣一时,但一日日走向衰亡。
儒家经典中反复说的都是一个意思,要坚持,要相信长期主义。
不要迷恋投机或贪图一时的好处,而改变你的价值观。
做君子就是长期主义,是一种复利。
张概出这道题就是在劝他:你若有才学,时间会证明一切,质疑都会消失的。
而这个句式,也是经典的对立统一,儒家经常通过道家方式来说教,要换了道家直接和你说,欲快先慢,欲得先弃。但儒家往往说得比较含蓄,因为你一旦悟破将【道德】理解做【道得】,心思又不纯了。
通过失去眼前的短利,而得到更大的长利。
所以可以用内外和名实等等来破题。
当然,这破题若不能让人眼前一亮,纯粹落于说教,便不算好。而王学是什么?
比理学更近于人情。
人情是什么?还是要说到利字。
因此陈砚之直接破题写下。
“不亟于速者,其道弥光;惟炫于近者,其道遽熄!”
这个破题,在场的人懂得都懂。
张概等人见陈砚之动笔,皆是凑上前去。
每个人都是暗暗心惊。
陈砚之不在乎旁人怎么看,自顾自从破题、承题一步步写下去。
一篇七八百字的时文,从破题到最后束股,陈砚之没用半个时辰就写完了。
“是否誊正?”张概问道。
陈砚之道:“不用。”
张概点点头道:“诸位看毕,有何想法?”
众讲师各自沉吟,一名郑氏讲师首先道:“这破题着实大胆,却也很妙,别出蹊径。”
“不亟于速对惟炫于近,暗然日章与的然日亡之意尽数托出,不落于君子小人,却字字在君子小人。”
另一人道:“难得,可以在利字上落笔。”
“普通读书人避利如避秽,他倒好将道弥光,道遽熄摆在明处。这等文章不是一般人写得出的。”
也有人道:“就是近乎功利,一般老成持重的考官看了便不会取。”
舒平道:“诸位,我想府台之意就是看重这份不落窠臼;若只是四平八稳的文章,如何能取得案首?”
张概笑道:“诸位讲了破题,那我则讲其他……这文章越往后,越厚实,偏生有自然之意。”
“诸位还有什么异议?”
众讲师道:“此文确有取府案首之力。”
一人道:“不止,我看此子乃伟器也,笔力殆可扛鼎!”
张概微微笑道:“砚之,你可知我们为何要安排这场考试?”
陈砚之躬身道:“回禀山长,学生不知。”
张概道:“我养正书院不在四大书院之列,但比寻常社学,蒙馆也胜了一筹。”
“现在省城读书人多往四大书院就学,因为四大书院在院试府试中中式的考生越多,考生便越往此处去,这都是人之常情。”
“但老夫不能让人说,我们养正书院都是考不上四大书院的人才读的。你这一篇是为了我们养正书院而写的。”
陈砚之道:“山长所言极是,书院不分高下,文章才分高下。”
“学生愿将府试程文默出,付之公论。”
张概点点头。
……
陈砚之步出屋外后,舒平叫住了对方。
“有一事我与你道,你的文章我已是转呈给吾师聂双江看过了。”
“他对你的文章非常满意,他如今丁忧在乡不能远行。”
“我想问你愿不愿拜入我王学门下,我愿替聂师收你入门。”
陈砚之心道,还有这隔空收徒的操作。
陈砚之转念一想,这也很正常,比如科举考试门生关系,是需要用门生帖子来确认的。
佛家师徒关系,也是用印可来作为嗣法证明。
而王学这些都不需要,因此也很松散,没啥门槛。
据他所知聂豹弟子非常多。
陈砚之觉得自己现在需要一个圈子,正好聂豹向自己抛来橄榄枝,陈砚之道:“承蒙聂师看重,我愿入王学门下。”
舒平闻言大喜道:“好,王学在闽中,此事暂且你知我知,还有聂师知道便是。”
陈砚之道:“那我要怎么入门呢?”
舒平道:“明日来我屋内一趟。”
“是。”
陈砚之返回了斋舍,却见林含,俞大猷正与程启南,赵景行二人聊天。
“云举来了!”
“正好,一并吃酒去,为你这个案首贺一贺!”
陈砚之问道:“晚上不点名么?”
众人皆道:“你取了案首,周金这时哪敢二话?”
众人说是吃酒,其实还是怕学规,主要是吃饭。
期间林含问道:“云举,四大书院有来招揽你吗?”
陈砚之道:“怎么有此一问?我不是在养正书院么?”
林含笑道:“我们养正书院哪及得上四大书院,这些年院试中高第的都是四大书院。”
“他们必会派人来请你。你可需想好了。”
陈砚之笑道:“我哪理会这些,我在养正书院待得好好的。”
众人听了都是笑。
程启南道:“云举是念旧,但话虽这么说,我们都能体会得。”
“人还是要往高处走,只要什么时候,你都能记得我们书院这番情谊便好了。”
吃了顿酒,陈砚之私下拿钱会钞。
……
次日。
陈砚之到了舒平的斋室,却见室内已摆好了香案。
香案正中摆着个名牌,上书‘苏州知府聂豹’的名字。
舒平给陈砚之拿了一炷香道:“拜吧!”
陈砚之哭笑不得,这是什么规矩?
陈砚之也顾不上多想,当即拿着香对着香案上聂豹的名字拜了拜。
这香也没点。
仪式结束,舒平道:“当年慕名到董江都门下求教的弟子太多,但他设帷授课只能传授数名弟子,故而他只传授几位最亲近的弟子,再让他们传授其他弟子,许多弟子终身也没见过他的面。”
“而我们王门之中这般私淑弟子极多。”
“只要能以心传心,以文载道便是了。”
舒平将陈砚之拜过的香,连同对方手书的拜师帖一并放入书信中,寄往吉安府的聂豹处。
长明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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