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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Bloody Mary
他拧开打火机，“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窜起。
火苗触碰到烛芯的瞬间，没有黑烟，反而“噗”地一声，爆出一簇极暗的红光。
火苗一反常态，诡异地向下弯曲，贴着烛身燃烧，像一条盘踞的蛇。
陈浩然手指微僵。
但他没有退缩。
箭在弦上，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五万。
狂战士的招牌，不能在自己手里砸了！
他将红烛稳稳立在两面镜子交汇的夹角处。
烛火跳动，光影在镜面上切割出诡谲的轮廓。
陈浩然深吸一口气，直视镜面。
镜面里的自己，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
像被抽干了血色的蜡像。
他呼出的气息，在初夏的卫生间里，竟然凝成了一缕淡淡的白雾。
体温……又降了。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行驱散骨髓里的寒意，声音低沉而清晰：
“Bloody Mary. Show me your face.”
第一遍。
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
不是风。
是空气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挤压、扭曲。
卫生间的温度骤降，瓷砖表面竟隐隐结出一层极薄的白霜。
弹幕疯狂滚动。
【我靠，主播呼出白气了！】
【空调开太低了吧？】
【氛围感拉满了，但我怎么觉得后背发凉……】
陈浩然没看荧幕。
他的全部感官都被那面大镜子吸了进去。
镜面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像水底的暗流，缓慢，沉重，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Bloody Mary. Show me your face.”
第二遍。
声音刚落，红烛的火苗突然暴涨了三寸，颜色从暗红转为幽绿，随即又迅速恢复。
“滴答。”
一声极轻的水滴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陈浩然瞳孔微缩。他缓缓低头。
不锈钢洗手池的排水口，不知何时渗出了一滴水。
暗红色。
粘稠。
带着浓烈的铁锈与腐土混合的腥气。
……是血。
他呼吸一滞。
理智在疯狂报警：离开这里！吹灭蜡烛！
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阴冷，此刻竟化作一种诡异的、令人战栗的亢奋。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镜子的另一端，贪婪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完成最后的契约。
他抬起头。
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正以极其缓慢、极其不自然的速度，向上勾起。
那不是他的表情。
他的肌肉是僵硬的，嘴唇是紧闭的。
但镜中的倒影，却露出了一个餍足而怨毒的弧度。
眼瞳深处，一点暗红悄然弥漫。
【！！！镜子里的主播笑了！】
【我草我草我草！主播你没动吧？！】
【特效！绝对是后期特效！】
陈浩然的心脏狂跳至极限，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不能停。
停了就真回不去了。
他强迫自己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Bloody Mary……”
第三个音节卡在喉管里，像吞下了一口碎冰碴。
“滴答……滴答……滴答……”
水龙头的出水口毫无征兆地渗出水珠。
水珠粘稠得像化开的凝血，砸在不锈钢池底的声音沉闷而滞重。
腥气混着陈年墓土的霉味，瞬间灌满鼻腔，熏得他胃袋剧烈抽搐，酸水直逼咽喉。
不能停。
停了，就真回不去了。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下颌线绷出青筋。
强迫自己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管：
“……show me your face.”
“噗。”
没有过渡。
红烛的火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凭空掐断，瞬间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劈头盖脸砸下。
狭窄的卫生间里，连换气扇的嗡鸣都消失了。
死寂中，只有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疯狂擂鼓，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冷。
刺骨的冷顺着地砖缝隙往上爬，钻进裤管，缠上脚踝，像无数条湿冷的蛇在缓慢收紧。
陈浩然僵在原地，指尖冷得发麻。
他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三秒、五秒、十秒。
什么也没发生。
手机支架上的荧幕自动亮起，幽白的补光灯刺破黑暗，将狭小的空间重新照亮。
他缓缓睁开眼。
洗手池里干干净净。
排水口金属滤网闪着冷光，没有血，没有水渍。
瓷砖干燥平整。
那支红烛安安静静地立在镜子夹角，烛芯上只顶着一缕极淡的青烟，仿佛刚才的异象只是光影开的一场玩笑。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几不可察地垮塌下来。
果然是幻觉。
他在心里飞快地给自己下结论，连续熬夜加上精神高度紧张，植物神经紊乱引发的视听错觉。科学解释得通。
完全解释得通。
他试图扯出一个惯常的、带点痞气的笑，但面部肌肉僵硬得像冻住的面具。
视线不经意垂下。
他的呼吸骤然一滞。
左手手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细的红线。
不是血管。
不是划痕。
它太规整了，规整得像用极细的朱砂笔描上去的。
红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手背的面板纹理缓缓游走，一寸寸向他手腕处那圈青灰色的指印逼近。
所过之处，面板泛起一层不祥的灰败，温度低得吓人。
陈浩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起手，用力去搓那道红线。
搓不掉！
面板被搓得通红、破皮，渗出细小的血珠，可那道红线却像烙进真皮层里，反而在摩擦下变得愈发清晰、深邃。
是红烛的蜡油。
他脑子里瞬间跳出这个解释。
对！刚才点蜡烛的时候溅到了！凝固了，所以搓不掉！
一定是这样的！
他强迫自己相信这个理由。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连指尖的颤抖都被他强行压下去。
理智在脑子里筑起一道墙，哪怕墙砖已经裂开缝隙，他也要用水泥糊死。
他抬起头，看向镜面。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
但真正让他后颈汗毛倒竖的，是镜中的影子。
头顶白炽灯的光线明明很亮，可他脚边的影子却淡得几乎透明。
边缘模糊不清，像被水洇开的劣质墨迹。
更诡异的是，影子的轮廓……似乎比他本人的身形，小了整整一圈。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这具躯壳里被一点点抽离。
陈浩然盯着镜面，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灯光太亮了。
角度问题。
他迅速在心里补上漏洞，影子变淡只是因为疲劳过度，气血不足。
明天睡一觉就好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镜子。
动作刻意放慢，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从容。
他伸手去拿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没事。”
他对着镜头，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设备接触不良，蜡烛灭了而已。兄弟们别慌，主播好得很。”
他笑得张扬，眼底的猩红却被浓重的疲惫死死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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