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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他总是出神
张晓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陈浩然缓缓抬眼,眼神聚焦得很慢:“抱歉……刚才说到哪了?”
“第三段对话。该你了。”
李凌云接话。
陈浩然“嗯”了一声,翻开书。
可视线刚落在单词上,周围的嘈杂声就像被抽真空般迅速褪去。
书页上的字母开始扭曲、爬行,变成一团团纠缠的黑线。
“阿浩!陈浩然!”
张晓雯的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慌乱。
李凌云也用力推了他肩膀一把。
陈浩然猛地回神,后背竟是一层冷汗。
他看了看表,距离刚才才过去三分钟。
可这三分钟里,他去了哪里?
刚才那些东西是什么?!
他看着三人担忧的眼神,终于意识到,那句“没睡好”已经骗不过任何人了。
“……好吧。”
他妥协般垂下肩膀:“下课去校医院看看。”
“校医院能看出什么?”
李凌云立刻反驳:“去市一院。拍个片子,抽个血,图个安心。”
张晓雯转头看向邻座的童千雪:“千雪,我们一起去好吗?”
童千雪从上午就注意到陈浩然周围的“气场”不对劲。
像被什么东西缓慢“抽干”的空洞感。
她推了推眼镜,点头:“好。”
……
市一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白炽灯亮得刺眼,却照不散陈浩然骨子里的寒意。
诊疗室内,医生翻看着检查单,笔尖在病历本上沙沙作响。
陈浩然不自觉地攥紧拳头,紧张得不停吞咽唾沫。
“各项指针都在正常范围内。”
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年轻人,最近是不是熬夜太凶?精神高度紧张会导致植物神经功能紊乱,出现幻听、注意力涣散和嗜睡。我给你开点安神补脑液和维生素,回去好好睡几觉,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就这样?”
陈浩然声音发紧。
“就这样。没器质性病变,别自己吓自己。”
医生将处方单递过去:“去一楼药房拿药吧。”
陈浩然捏着处方单走出诊室,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果然是想多了。
他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就是累的。
“阿浩!”
张晓雯立刻迎上来,眼眶微红:“医生怎么说?你没事吧?”
“没事。”
陈浩然晃了晃手里的药单,扯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医生说就是熬夜熬的,开点安神药就行。”
李凌云也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
“吓死老子了。行了,拿了药赶紧回宿舍补觉,今天别碰计算机了。”
童千雪站在两步之外,目光却落在陈浩然握着药单的手上。
他的指尖白得近乎透明,指甲盖泛着淡淡的青紫。
更让她心头微沉的是,当他转身走向药房时,走廊顶灯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竟没有投下清晰的影子。
那影子极淡、极虚,像被水洇过的墨迹,边缘正缓慢地、不易察觉地……向内收缩。
童千雪悄悄攥紧了书包带子。
光是站在陈浩然身侧,她都觉得浑身发冷。
“没什么大碍,医生说是疲劳过度,开点安神药就行。”
陈浩然晃了晃手里的白色药袋,语气刻意放得轻松。
三人明显松了口气。
缴费、取药,流程顺畅得挑不出毛病。
陈浩然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果然是自己吓自己。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
什么冥婚女鬼,不过是连轴转直播熬坏了神经,捕风捉影罢了。
“叮——”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四人鱼贯而入。
陈浩然伸手去按一楼的按键。
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金属面板,余光却猛地瞥见——
自己裸露的手腕上,不知何时缠着一截二指宽的红绸。
那红色浓郁得发黑,像是刚从浓血里捞出来,湿漉漉地贴着他的脉搏,正随着心跳一下下收紧。
陈浩然瞳孔骤缩。
“嘶——!”
没有思考,纯粹是生理性的抗拒。
他猛地抬手去扯那截红绸。
指甲狠狠刮过面板,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阿浩!”
张晓雯惊叫出声。
童千雪也被吓得一退。
明明上一秒还好好的,陈浩然却像被什么脏东西附了体,双眼赤红,手指疯了一样在手腕上抓挠!
“拦住他!”
李凌云扑上去想掰开他的手。
陈浩然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力道大得惊人。
李凌云胳膊上瞬间多了几道血痕。
童千雪一把按住他另一只手腕,指尖触到的面板冷得像冰。
“陈浩然!清醒点!”
一声厉喝。
陈浩然猛地一颤,象是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骤然脱力。
他喘着粗气低头。
手腕上哪有什么红绸。
只有四道深可见肉的血痕,皮肉外翻,鲜血正顺着指尖滴滴答答砸在电梯不锈钢地面上。
“我……”
他嗓音哑得像砂纸摩擦,眼底全是茫然与后怕:
“刚才……怎么了?”
“你突然发疯抓自己手,拦都拦不住。”
李凌云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心有余悸:“浩哥,你刚才那眼神……真不像活人。”
陈浩然沉默了。
他对抓挠的过程毫无记忆,脑子里只残留着红绸勒紧脉搏的窒息感。
他闭上眼,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抱歉……应该是没休息好,神经有点抽抽。”
童千雪默默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股刺骨的阴寒。
她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陈浩然惨白的侧脸上。
……
回宿舍后,陈浩然连澡都没洗,吞了两粒白色药片,倒头就睡。
药效发作得极快。
不像正常的入睡,更象是一块巨石砸进深潭,意识瞬间被黑暗吞没。
没有梦,没有挣扎,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失重感,仿佛整个人正被缓慢拖入水底。
这一觉,睡得极沉。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切割出一道明亮的光柱。
陈浩然睁开眼。
前所未有的清醒。
四肢百骸的沉重感一扫而空,连日来的阴冷、酸痛、幻听仿佛都被那两粒药片强行镇压。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活过来了!”
他长舒一口气,眼底久违地亮起光。
李凌云正戴着耳机打排位,见他起来,摘下一边耳机:“醒了?感觉咋样?”
“好多了。”
陈浩然下床活动了一下肩膀,语气轻快:“神医啊那医生,药到病除!”
他没注意到,晨光落在他身上时,地面上的影子比常人淡了整整一圈,边缘模糊得像晕开的水墨。
也没注意到,自己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初夏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他的体温,已经跌破正常人的临界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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