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火星日落

奥罗拉的棱光区，解放者路，哈伯德殡仪馆后门。

许默的汤姆到达时，保罗·哈伯德正在门口等候。

车刚停稳，他便凑了上来。

“威廉，汤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对方才偷感极重地推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运尸推车。

想要将一具尸体完全地处理干净，不论以前还是现在都是件复杂的事情。

哪怕殡仪馆内是专业机构，哈珀”的尸体也需要在准备室过一遍安检，才能送进高温等离子焚化炉。

毕竟不进行一遍扫描，谁也不知道尸体内的某些义体组件会不会在高温中发生爆炸。

不过因为是走的后门，整个过程都是特事特办，并没有耽搁多少时间。

2000以上的高温等离子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能将有机物变为二氧化碳和水蒸气，只过了半根烟的功夫，哈珀”便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临别之际，许默拉住保罗·哈伯德问起了正规的火化流程以及收尸业务的事项，最终付了双份的钱，请他们有时间去往长船公寓一趟。

等他安排好一切，汤姆早就坐在“荣光飞秒”里等得不耐烦了。

本来汤姆准备拉着许默找一家夜店嗨皮的，结果半道改变了主意，非要开着车出城跑两圈。

按照他的话说，“这大宝贝就得在城外飞驰，搁城内根本体现不出它的性能。”

于是许默联系过老矿工克林后，干脆将目的地定在了落日旅馆。

从城内到落日旅馆距离合适，正好还能找一辈子都在跟金属打交道的克林帮他鉴定鉴定那几枚得自“哈珀”的神秘金属棒。

最重要的——到地方了他还能整顿饱饭。

作为汽车发烧友，汤姆说的一点都没错，荣光飞秒”只有在城外广袤无垠的公路上飞驰时，才能充分地发挥它强大的性能。

没怎么用力，汤姆便将车速提到了300公里的时速。

发动机微微嗡鸣着，沉稳而有力，宽大而沉重的车身哪怕处于如此高速，也没有出现任何的颤抖漂浮的迹象。

卷携着砂砾的风从车体上刮过，被车体表面的拾音器忠实地传入车内，涌进许默的耳道。

从苏醒至今，他还从未如此放松，没有丝毫负担地在火星上兜风。

车窗外，红橙色的沙土从公路旁一直绵延到远方的山脉，沙漠、砾石和裸露的岩层作为整幅红色画卷里的主元素，让空旷的火星大地显得更加空旷，巨大的距离尺度让许默虽然坐在飞驰的汽车中，却感觉自身好似并没怎么移动。

零星的复苏蕨星星点点的分布在这片砂石荒原上，这种以卷柏为蓝本进行基因改良后的人工物种，是火星地表生态改造工程的主力。

它的外观形似大型的树蕨，平均高度在3米左右，通体呈深紫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稠密的鳞片状小叶，十分显眼。

不过真正占据野外地表的还是各种经过基因改造的苔藓。

紧贴地面生长的锈蚀岩苔，结构致密、质地坚硬呈盾牌状”的结缕苔，攀援在各种岩石崖壁上生长的离子丝蕨，以及无数植株聚合呈毛毡状的盾砂藓————

这些耐旱耐高温，生存力顽强的物种遍布整个火星的野外，用千百年的时间让荒凉的火星地表开出了几缕稀薄的生机，让火星野外不再是一片生命绝地。

汤姆开着开着车，突然一打方向盘，将车开进了荒野。

他用精湛的车技将车子开上了一处斜坡，并恰到好处地在车子冲出斜坡尽头时启动了位于底盘上的矢量喷射设备，将整辆车抬上了一处独立的方岩。

“带你看个搁城里绝对看不到的好东西。”汤姆停好车，示意许默跟他下车。

许默下车后才明白，汤姆嘴里的好东西指的是火星的落日。

这的确是在穹顶内看不到的壮观景色。

高高的方岩顶视野极佳，整个红土旷野清晰映入两人的眼帘。

远比许默记忆中小得多的太阳挂在橙红色的天空之上，散发着同样的光和热。

火星的落日是蓝色的，一个蓝色的光晕簇拥在落日周围，将其装点成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壮观奇景。

蓝色的落日照耀着大地，给整个世界镀上了类似油画般的质感。

阳光斜穿过天空中大量羽状、条纹状的云团，为其镀上了一层绚烂的蓝色，形成一种淡蓝色的弥散“暮光”，罩在许默的头顶。

这是火星的黄昏。

太阳很快便完成落日的过程，消失在视野尽头的山后，但是暮光”还会持续两三个小时。

两人顶着暮光”，来到落日旅馆”前。

暮光”打在旅馆的斑驳的外墙上，给这个颇为传奇的地标建筑带来了几分时光的厚重感。

旅馆内一如既往的热闹。

两位边缘人”毫无阻碍地融入喧闹的人群中。

克林还没到，于是许默先开始了干饭进程，顺带着给汤姆整了点酒喝。

大厅内来喝酒吃东西的人并不少，整个室内甚是喧嚣，头顶的老式柔性显示屏则播放着枯燥官方的新闻，主持人标准的播音腔将这份喧嚣搅得更浑。

得益于老鸹”的言传身教，许默对于此类新闻也上了几分心，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往屏幕上投入了几分注意力。

屏幕中，奥罗拉城市公共频道新闻主持人伊莲·卡斯特依然摆着一本正经的脸，讲着稿子。

最后，我们来关注一条来自小行星带的重要消息。

据“晨星”外媒报导，火星联邦、地月联合体与小行星带最大的矿业巨头、工业巨擘伏尔甘重工之间的摩擦仍在继续升级。

双方就小行星带深处一座疑似大断联前就存在的空间站的开发主导权问题仍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以至于在过去三周内围绕着这座名为普罗米修斯”的古代空间站已发生至少两次交火事件，直接导致火星外域舰队一艘护卫舰出现轻微受损。

为了表示决心，火星议会考虑对小行星带发起粮食封锁”，暂停对小行星带的粮食出口。

对此4A基因”集团的发言人公开表示反对，认为此举有悖于商业公平”的理念————”

“这是又要打仗了？”

一名矿工醉醺醺的跟同伴聊了起来。

“打呗，反正也打不到咱们这，你知道小行星带离咱们有多远么。”

“不知道，不关心，反正打不打仗，薪水都不会涨半毛钱。”

“但是消费肯定会涨，要知道小行星带可是包揽了火星大部分的金属原材料供应————”

许默正听着隔壁桌两人侃大山，两杯酒却突然被人放在了他的面前。

““玉米浆炮”，这里酒保最拿手的招牌酒，我建议你们一定得试试。”

许默抬头，发现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被不久前自己救下的克林。

汤姆肘了肘许默，一条信息紧接着发了过来。

【这是你朋友？】

许默在路上就已经简单给他解释了两人认识的来龙去脉，得到确定后，汤姆自来熟地招呼对方坐下。

矿工群体基本都好酒，克林也不例外，汤姆这人也不是外道的人，俩人很快便喝在一起，聊在一处。

紧扒拉了几口饭，许墨便准备起身回车上，将从哈珀”那里搜刮到的不明金属拿给克林看，让他给掌掌眼，估估价。

只不过还没等他起身，他面前的那杯玉米浆炮”酒液突然跳动起来，激荡着飞溅出杯外。

整个旅馆紧随其后摇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