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断手老乔

杀人是门技术活，本质上就像杀猪。

杀猪下刀要快、准、狠，否则挣扎的猪会用蹄子，用脑袋，狠狠给你来上几下子，揣折你的肋骨，撞扁你的胸膛。

所以为了万无一失，要先准备好家伙事，磨利尖刀，准备好接猪血的盆，绑猪的绳子，捆猪的台子，还要有制服猪的手段。

最重要的还是要有熟能生巧的手艺。

杰里杀人的手艺绝对算得上熟能生巧。

‘天眼’的存在许默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这东西名字不明觉厉，本质却很好理解。

它类似丐版的卫星，是一种安装在穹顶壁上的高倍摄像头。

‘石珀婆婆’给予的录像就是以这种俯视角录下的。

画面里的主角许默十分熟悉，正是他先前在监控画面中看到的杰里。

这是一场并不公平的遭遇战。

这位‘疯犬’扛着一个人从一栋大楼内出来时，正好撞进‘慕斯帮’的埋伏之中。

十几名荷枪实弹的武装暴徒连招呼都没打，在杰里露面的瞬间直接扣动了扳机。

只不过他们显然低估了这位退役军人的战力。

前几发子弹被他硬生生吃下，虽然造成了伤势，但是显然未伤及要害。

再往后的攻击却被他用一个极其标准的战术翻滚躲开。

撑过这次‘开门杀’，这场遭遇战的主导权立刻易主。

杰里的枪法很准，武器同样威力巨大。

最主要的是他的心理素质堪称硬如钢铁。

哪怕是子弹在头顶飞过的情况下，他仍然敢探头还击，毫不在意自己随时会被爆头，并且每次开枪都必有收获。

再加上他那标准实用的战术动作，强大的战术思维，让他一个人反倒将袭击者们逐渐压制在掩体里。

‘天眼’拍摄的画面极其的清晰，以至于许默甚至能看清这只‘疯犬’脸上嗜血的微笑。

‘慕斯帮’的人突然骚乱起来，显然是遭遇到了他搭档哈珀的网络干扰，压制性的开火瞬间停歇了数秒。

面对搭档创造出的宝贵火力空洞期，杰里毫不犹豫地发起了反冲锋。

他身上自然是装有神经超频组件，并且义体化程度比汤姆高了不知道多少，全力冲刺时快得简直像是一阵风。

他冲进敌群，简直如同虎入羊群。

没有人能在近身战斗中成为他的一合之敌，俯视角下所有与他短兵相接的敌人如同麦子一般被他挨个割倒，肢解。

鲜血飞溅得到处都是，敌人倒下的速度甚至还赶不上他杀人的效率。

十三个人，在他手里连半分钟都没撑到，便被屠戮一空。

许默皱着眉暂停了视频，‘白蜘蛛’舞动着附肢，将画面放大。

镜头下的杰里浑身浴血，但敌人的多，他自己的少，他脸上丝毫没有中弹的苦痛，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畅快感。

不过许默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对方的左手义肢上。

那是一把极其锋利的臂刃，哪怕刚刚制造出如此数量的杀戮，却仍是滴血不沾。

狭长的臂刃十分适合捅刺进人体后再进行横向切割，这可以在短时间内对人体造成严重的开放性伤口，足以在瞬间重创义体改造程度很高的敌人。

安雅身上的伤口无疑就是来源于它。

画面结束在对方将臂刃折叠着收进小臂中，许默的眉头却拧得越发紧。

这绝对是他‘出道’以来遇到的最难缠和凶狠的对手，一个被暴力机关精心培养的杀人机器。

许默甚至怀疑自己的武器根本无法给对方造成有效杀伤。

毕竟方才画面中的‘慕斯帮’众手里拿着的基本都是长枪，射出的子弹看起来却并没能将他怎么样。

许默明白，自己需要些威力更大的‘家伙事’，才能对付这种义体改造率不知道多高的‘赛博格’。

从‘石珀婆婆’那里出来后，他便开始盘点起敌我差距。

他最大的优势便在于敌明他暗。

敌人此刻大概率没有预料到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

虽然许默并不知道对方此刻的位置，但是用屁股想也知道对方肯定在想尽办法追踪自己的下落。

而他们能从海琳娜和安雅口中了解到的与自己有关的情报，只有那名死掉的𩽾𩾌。

他们在短时间内能够找到的突破口，也只有那名死掉的𩽾𩾌。

所以许默就有了饵。

在战力方面，他的两把左轮应付一般混混绰绰有余，但是对付一名在战场上打滚了数年，全身都是军用级别的义体，拥有丰富搏杀经验的退伍军人，许默还没有这么自负。

所以他必须要避免正面冲突，以长攻短。

陷阱与埋伏变成了他最好的选择。

‘白蜘蛛’高居于‘网’上，拓展至的算力被调动到极限，罗列分析着许默掌握的所有信息、资源，衡量对比着与敌人的各种差距，推演计算着成百上千的可能。

等到他走出罗拉尔德社区的大门，‘白蜘蛛’已经生成了一个可行性极高的计划。

首先，他需要整辆车，整辆空间大的好车。

这类事情许默没有再麻烦汤姆，而是联系了车手多奇，毕竟涉及到车，对方怎么想都要更专业。

事实也如他所料，许默讲出自己的需求后，沉默寡言的车手没怎么为难便给许默推荐了一个车贩子。

当然，说好听点叫车贩子，直白点来讲则是偷车销赃的贼头。

车，对于奥罗拉人来说是刚需品。

一辆好车是居家旅行、走私贩D、绑架勒索、杀人越货的最佳帮手。

但不是人人都买得起新车、好车。

需求催生出市场，偷车、拆车、改装、销赃这一系列业务链便逐渐形成并成熟。

只需要花费一辆新车四分之一乃至五分之一的价格，就能到手一辆外表看起来大差不差，四个轮子能转的车，对于许多人来说已经基本够用。

辉光港东，靠近外穹顶壁附近，有个年代久远的大型机械维修改造中心。

这里是各种采矿机械、大型机械、汽车载具、机器人的坟场与重生之地。

大量的废弃汽车、破旧金属骨架，报废机械草草堆在这片区域，一堆又一堆，像是一个个冒尖的金属坟头，所以当地人形象地将这里称之为‘铁坟圈子’。

区别于柰头谷，这些金属机械哪怕损坏到无法修理，也都是高价值物品，自然不会像垃圾般随意丢弃。

哪怕真是达到报废的标准，无法继续维修使用，也需要先行拆上一边，将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剥离个干净，剩下的残渣才会被运送到柰头谷丢弃。

许默进到‘铁坟圈子’里的第一感觉便是吵闹。

这里到处响着金属切割声，引擎咆哮声，等离子焊流的‘呲呲’声。

多奇给介绍的车贩子并不难找，实际上，印有‘老乔汽车场’的广告牌子就摆在‘铁坟圈子’的入口，比啥都显眼。

许默刚走进巨大的棚顶工厂内，便在忙碌的工人中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塞缪尔·张此刻已经没有了刚出棚户区的狼狈，空荡荡的左手也已经换上了一只工业义肢，此刻正操控着一个液压剪，对面前的一辆汽车展开破拆。

多奇介绍的车贩子许默并不陌生，他就是‘老鸹’用来安置塞缪尔时曾经提到的那位‘断手老乔’。

“威廉，你怎么来了？”

没等许默走进，塞缪尔便发现了自己的救命恩人，立刻停下手里的工作，靠了上来。

“我来买车。”

“老板在里面，我带你去。”

路上，许默打量着身前的塞缪尔，看得出他对这份工作很满意，精神面貌十分昂扬。

“你想买什么样的车，我可以给你参谋参谋，别的不敢说，在车这方面，我多少还有点眼力劲。”

塞缪尔热情地招呼着，试图能够做些什么报答许默的救命之恩。

“车厢空间要大一些，要能出城在野外跑，型号不要太张扬，最好车载系统能智能些。”

“有空间需求可以考虑小箱货，如果需要跑野外，‘绝地工业’家的‘沙漠行者’和‘融合内核’家的‘喷气机’都很不错，这两款车市面上很常见，只需要在底盘上加装一套矢量喷射系统，足以应付蛮荒地带的各种丘壑天堑。”

塞缪尔在推开自家老板办公室的门前，给出了自己最后的建议。

“最重要的是这两种车型，老板这里都有‘现货’。”

‘断手老乔’是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壮汉。

他并没有真的断手。

在这个义体科技蓬勃兴盛的时代，上午换胳膊，下午就上班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断手老乔’之所以被这么称呼，是因为他的左手并没有安装仿生义体，而是装着一个巨大的液压钳子，看起来如同一个赛博海盗船长。

他和‘老鸹’是熟识，所以听闻许默是多奇介绍来的，态度一下子变热情起来。

许默买车的需求很精确，‘断手老乔’就喜欢这样的客户。

在对方的带领下，许默来到‘老乔汽车场’产品大厅——一间位于拆车场后方的宽敞地下停车场。

随着顶灯被一盏盏点亮，五花八门的载具在许默面前显露身形。

“买车找我准没错，我跟你说，朋友，市面上的车没有我老乔找不到的，从我这开出去的车，不夸张地讲，比原版货还要精良。”老乔用金属材质的液压钳敲击着面前汽车的前盖，自卖自夸。

因为有塞缪尔的推荐，许默很轻松地确定了自己想要的车型。

‘沙漠行者’，一辆小型封闭式箱货，这种车型在奥罗拉的确十分常见，‘断手老乔’的停车场里就停着足足三辆。

至于这些车的来源，‘断手老乔’保证‘干净’，许默也明智地没有去追问。

许默的义眼明暗不定，飞速将三辆车中车况最好的一辆的各种数据扫描确定。

经过简单的计算，他很快确定，这辆车满足他的需求。

面对许默提出的改造要求，老乔同样痛快地应下，并且看在‘老鸹’的面子上，免去了改装的费用。

反正许默的改装要求也并不麻烦。

至此，交易顺利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