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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豈曰無衣
画舫上的那些书生儒士们，缓缓从幻境中醒来，你看我，我看你，一脸茫然。
他们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甚至都分不清此时到底是现实还是幻境了。
直至看清脚边横七竖八躺着黑衣人的尸体，以及身旁那些凶神恶煞的金吾卫们时，他们才恍然大悟，自己确确实被卷入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中！
好险！
好在自己命大！
金吾卫将整个画舫包围，将船上所有人扣押，即便是程家二少也没放过，逐一审问。
“九伯，你江湖阅历多，见识广。这到底是什么毒，竟能让人失去对文气的掌控，这也太霸道了吧？”
叶慕凡皱了皱眉。
这毒，对玄气是不是也起作用？
那他今后可得小心了。
谢九一脸茫然，到处嗅了嗅鼻：“什么毒？老奴没闻到呀！”
叶慕凡无奈地揉了揉眉间穴。他知道，在老爹回京之前，谢九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一个只会劈柴的老仆。按照游戏里的说法，那就是他还没接到老爹给的特殊任务，所以还无法激活谢九这个NPC的隐藏身份。
青柠收回眸光，抿唇道：“这不是毒。”
“青姑娘知晓真相？愿闻其详。”
叶慕凡虚心求教。
青柠淡淡吐道：“这是第二重幻境杀！”
“第二重？”
好吧，这是说到他的知识盲区上来了，叶慕凡更加困惑了。
青柠笑了起来。
笑得很开心，很得意，也很俏皮。
十六岁的少女，本就该如此灿烂，真没必要背负身份的枷锁，故意装得深沉。
“你笑什么？”
叶慕凡撇撇嘴。
青柠傲娇地瞥了他一眼。
原来，也有叶公子不知道的事。
很好，自己扳回了一局。
这才对嘛！
不然自己一直处于下风，那等以后成亲了，自己还有什么话语权？
呵！
真是一生要强的女人啊！
青柠悠悠踱步，娓娓道来：“纤云的《十面埋伏》是第一重，让人置身于沙场。而那个黑雾人的是第二重。众人以为弦断，退出了幻境。但实则……这是进入第二重幻境的标志。其实他们的文气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中了此幻境，让他们误以为自己无法掌控文气……”
“都是那个黑雾人搞的鬼！他到底什么来头？好像连关先生都被他拦住了。”
叶慕凡猛然一惊。
明明都看到黑雾人了，可为何总是有意无意将他忽略了呢？
这个世界真可怕，尽是尔虞我诈。
“他是巫。甚至是一名大巫！”青柠揶揄道，“你父亲在云洲大杀四方，人家现在潜入京师，这事儿和你父亲脱不了关系。没准，你也在他的猎杀名单上。”
“咳咳，不对吧。冤有头债有主，这可找不上我。”叶慕凡一本正经，祸水东引，“收复云洲三郡，那是陛下的旨意。这些巫魔要找麻烦也得找陛下才是呀。”
青柠噗嗤一笑：“皇宫高手如云，真龙来了也得盘着。他们想要刺杀当今陛下？那不是找死吗！”
“所以，他们这是柿子捡软的捏？欺人太甚！”
叶慕凡无语。
“两位，请随我们走一趟吧！”
这时，金吾卫小分队飞奔而来，将叶慕凡和青柠团团围住。
“仔细看我这张脸，认得吗？”
叶慕凡又准备刷脸了。
“叶公子，这事儿闹得太大了，必要的流程还是要走一走的。放心，很快的，就是问几句话。”
为首的金吾卫尴尬一笑。
京城第一纨绔。
他们如何不知？
不过如今神武侯锋芒正盛，他们又不是傻子，才不敢惹神武侯府的人，更何况面前的还是叶大公子！
“那你赶紧问吧。”
叶慕凡点点头，也不准备难为他们。
“我们哪有资格审问，统领大人就在画舫上，还请您亲自去一趟。”
“行吧。”
叶慕凡装出嚣张的模样，拍了拍金吾卫的肩膀，“这次，我也算是立了功劳，记得让你们统领大人报上去。”
“一定一定，叶公子这边请。”
于是，一行人重返画舫。
银甲统领对叶慕凡倒也恭敬，亲自询问了几个问题，记录在案后便放行了。
倒是花魁纤云，成了重点怀疑对象，谁叫这第一重幻境杀局出自她之手呢？
此次刺杀风波，一共死了七名士子，两名蛮族勇士，伤了三十二人，甚至连铁末罕的肩膀都被刺了一个窟窿，鲜血如注。
叶慕凡看了一眼大花魁。
果然，她怀里的古琴，完好无损，琴弦并没有断。
所以，那断弦的一幕，确实是第二重幻境的开始！
呵！
还真是处心积虑的一场刺杀呢！
而纤云想要洗脱嫌疑，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只是，叶慕凡对其中的一个细节感到不解。
如果纤云真是清白的话，那么刺客是如何料到她会弹奏《十面埋伏曲》的？
这一环接一环，毫无破绽呢！
对，还有那个黑雾人呢？
叶慕凡四下一看，发现人家早已无影无踪。
倒是关山月，终于悠悠醒来。他睁开眼眸，摸了摸酒葫芦，然后伸了个懒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的衣袖，竟破开了一道口子，口子边缘，泛着极淡的黑气。
“巫族的雕虫小技，比起二十年前倒是有那么一点点长进。”
关山月拍了拍袖口，黑气顿散。
“不过，也就这样了，上不得台面。”
他随即看向金吾卫，“杀手没有活口吧？”
“卑职参见关将军。”
金吾卫们赶忙行礼。
银甲统领抱拳回道：“回禀关将军，一共三十五个刺客，要么是一些江湖浪子，要么就是通缉榜上的恶匪大盗，二十四人死于金吾卫之手，十人死于幻境，一人自尽。”
关山月淡漠颔首：“那大巫的实力还不弱，方才一不留神，叫他溜了，不过也是被老夫重创，起码能消停一个月。你们尽快围捕搜城吧。”
“末将明白。”
银甲统领点头。
“嗯，那这里交给你们了，老夫去也。”
关山月提起酒葫芦纵身一跃，踏一叶扁舟悠哉离去。
“先生……”
叶慕凡张了张嘴。
“小子，珍惜眼前人吧……”
关山月却摆摆手，示意他没必要开口。
叶慕凡下意识转头看向青柠。
青柠面色微微一红。
自己的易容术到底还是没有瞒过天下第一名将啊。
“天色不早了，今日也尽兴了，不如离去？”
青柠说道。
现在的她，其心神已经不足以应付今日惊险刺激的场面，便觉有些疲乏。
“好，你等我下。”
叶慕凡点点头，随即朝着正被金吾卫扣住仔细盘问的大花魁走去。
“奴家真不是和他们一伙的。大家也都看到了，那家伙还要刺杀奴家呢！”
纤云据理力争。
“谁知道这是不是你的苦肉计！”
金吾卫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
纤云一脸无奈。
叶慕凡喝道：“你们几个懂不懂怜花惜玉？这么一个大美人也敢欺负？被那些士子知道了，别以为躲进金吾卫营帐就安全了。”
“额……叶，公子……”
金吾卫浑身一哆嗦。
确实。
在京师，谁人不知花魁纤云？
可他们职责所在……
“行了行了，她与刺杀没有任何关系，我给她担保，行了吧？”
叶慕凡不耐烦摆摆手。
“行，叶公子都这么说了，收队。”
金吾卫们对视了一眼。
“多谢公子相救。”
纤云对叶慕凡盈盈一福，扬起俏脸，楚楚动人，“先前多有得罪，公子却还以德报怨，奴家羞愧难当。”
“你受伤了，好好养病，等养好了，我再来寻你。”
叶慕凡并未被美色所动。
纤云下意识将手臂上的伤口遮住：“奴家一定扫榻以待……只是……”
她瞥了不远处的青柠一眼，意思也很明显了。
叶慕凡扯了扯嘴角。
都什么时候了，还玩这种小把戏？
不过大花魁就是大花魁，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试问哪个男人能够抗拒？
也罢，先让大花魁吃一颗定心丸。
叶慕凡便故意缓缓靠了过去……
他能明显感觉到，纤云身躯轻轻一颤，想要远离他，但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叶慕凡心中大乐。
果然，这才是真实的纤云。
当然，也没必要故意逗弄人家。
叶慕凡靠近她的耳边，外人见了，只以为俩人耳鬓厮磨，互诉情愫。
他的声音变得轻柔：“岂曰无衣……”
纤云的身子僵住了。
三息。
五息。
……
她保持这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叶慕凡以为她没听到，便重复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纤云猛然抬起头。
那双杏眸里，先是茫然，再是难以置信，最后——
泪如雨下。
自己多久没有听到这句话了？
自从师父将那枚匕首交到她手上，瞪大眼睛，死不瞑目，死死拽住她的手，让她务必继承他的遗志……已然过去十载时光……
这些年来，她无疑是孤独的，即便师父将他亲手打造的【江湖百晓生】组织交到了她的手上，但她依然感到孤独。
她等了整整十年！
终于，等来了师父说的志同道合的人。
沉寂了四十年的天玄，沉寂了四十年的天武者，终于出现在京师，来到了她的身边……
而且，师父念念不忘的下半句，原来是“与子同袍”……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多美的诗句。
这不正是天武者一直以来信奉的宗旨么？
而她，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公，公子……”
她痴痴望着叶慕凡，红唇颤抖，泪眼婆娑，纵有千言万语，但在这一刻却是无语凝噎。
“好好养伤，过些日子我再来寻你，希望到时候，你是心甘情愿招待我。”
叶慕凡微微一笑。
他能感觉到，纤云那发自内心深处的真挚情感。
“妾身，定扫榻以待！”
纤云郑重道。
这一次，她没有任何敷衍。
她的手指在袖中轻轻一勾。
一枚极小的玉牌从袖口滑入掌心。
她想递给叶慕凡。
但余光扫到了不远处那个相貌平平的女子，正盯着她。
纤云手指一顿，玉牌又滑回了袖中。
“走了。”
叶慕凡摆摆手，转身离去。
“公子慢走。”
纤云盈盈一福，迷人的杏眸中多出了一抹特殊的光彩。
“你和她说了什么悄悄话？她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青柠只觉心头浮起一道令她很不舒服的感觉。
“没什么。她就是发现我的琴技比她更强，想要拜我为师，但我拒绝了。”叶慕凡一本正经胡扯，“走吧，刚才弹琴太耗精力了，脑袋都有些晕乎乎的。”
“叫你逞能。”
青柠眸中凝露出一抹担忧。
叶慕凡只觉脑袋一沉，步伐踉跄。
糟了！
酒劲……发作了！
叶慕凡苦笑不已。
先前那一百碗烈酒猛猛喝，这不，副作用来了！
寒潭黑水灵韵的冰冻效果，失效了……
扑通一声！
叶慕凡栽进了湖里。
青柠想要伸手去抓，可惜迟了一步。
好在她也反应快，立刻喊人将他拖上了乌篷船。
看着呼呼大睡还打起呼噜的叶慕凡，青柠也是哭笑不得。
这下真是回不去了。
总不能自己一个弱女子将他背回去吧？
至于叶公子的那个老仆……
她四下巡望，早已不见了踪影。
也罢。
今日，就在宫外逗留一晚吧。
“船家，此船……包夜……你再给我煮点茶……”
青柠面红耳赤地递了碎银子过去给船伕。
船伕接过银子，表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刚才那一幕，他可都看在眼里。
人家公子和那个大花魁打情骂俏呢……
青柠挺直了腰板。
“看什么看？我夫君喝多了，我包船照顾他，天经地义。”
船伕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看。
这个相貌平平的女子，竟还是一只母老虎。
惹不起。
青柠转过头，轻咬朱唇，看着叶慕凡那张打着鼾的脸，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竟有些好看。
她下意识伸手，想要帮他拨开额前的碎发，但手伸到一半便又缩回去了。
“才第二次见面，男女授受不亲呢！”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但嘴角早已微微上扬。
青柠心头浮现起一片期待。她期待着，当他收到要做永安公主的驸马的旨意时，将是何种表情？
让你当驸马，你劝公主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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