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庞德公

他想起今日堂上，刘表对曹彰的礼遇，想起刘表那句“留一条后路”。原来阿姊想得更远。

“可曹彰未必肯。”蔡瑁摇头说道：“他是曹操之子，婚姻之事，岂能自专？”

蔡夫人不在意的说道：“所以要先探他的口风。他曾称你‘世叔’，礼数周全。他日送他出城，便可借机试探。若他有意思，此事便可成。若他推托，我们再从长计议。”

蔡瑁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好。我回去想一想，改日再探他口风。”

蔡夫人满意地点头吩咐道：“德珪，你要记住，蔡氏一门，不能只靠荆州。刘表老了，刘琦软弱，刘琮年幼。我们要早做打算。”

蔡瑁起身告辞。

他回到府中，心中反复思量蔡夫人之言，觉得此事虽冒险，却也不失为一条退路。次日清晨，他便命人备了车马，往曹彰下榻的驿馆而来。

曹彰正于院中舞剑，见蔡瑁来访，收剑迎入，笑道：“世叔来得正好，我正想向世叔请教荆州人物。”

蔡瑁寒暄几句，便引入正题，先问曹彰在荆州住得可惯，又赞他年少英武，曹操有子如此，实为魏室之福。曹彰谦逊几句，蔡瑁见气氛融洽，便试探道：“公子青春正盛，不知在许都可有婚配？”

曹彰一怔，随即笑道：“世叔怎么问起这个？”

他不相信蔡瑁不知道自己和甄氏的事情。

蔡瑁连忙说道：“我有一侄女，乃蔡氏嫡女，年方二八，容貌端丽，性情温婉。若公子不弃，蔡氏愿结秦晋之好。”

蔡氏乃荆州大族，若能结亲，于曹氏日后南征大有裨益。且蔡瑁亲自开口，若推托，反令对方生疑。

曹彰当下毫不犹豫，拱手说道：“世叔厚爱，彰岂敢推辞？只是婚姻大事，需禀明父亲。若父亲允准，待大军南下之日，便是蔡氏入府之时。”

蔡瑁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连连点头：“公子所言极是，此事便如此说定。”

曹彰话锋一转，问道：“世叔，我久闻荆州鹿门山有一位庞德公，乃当世高人，不知世叔可曾相识？”

蔡瑁闻言，面色微沉，摇头说道：“庞德公乃隐逸之士，不涉世事。莫说是我，便是刘荆州亲自去拜访，也未必能见其一面。公子若去，只怕也是徒劳。”

曹彰又问道：“那水镜先生司马徽呢？”

蔡瑁沉吟道：“水镜先生倒是好客，公子若去，或许能见着。只是此人从不向曹氏举荐人才，除非…除非得到庞德公的认可。庞公若点头，水镜先生方会开口。”

曹彰听罢，心中已有了计较。他早闻庞德公之名，此人知识渊博，名扬天下，若能得其一言，胜得千军万马。当下说道：“既如此，我明日便去鹿门山拜见庞德公。”

蔡瑁劝道：“公子何必费此周折？庞公性情孤傲，恐难相见。”

曹彰笑道：“世叔放心，我自有诚意。若真见不着，也只当游山玩水，不虚此行。”

蔡瑁见劝不住，只得作罢，又叮嘱几句结亲之事，便起身告辞。

次日一早，曹彰和典满带两名随从，骑马往鹿门山而去。

曹彰一行人马行至鹿门山脚，便见山势清幽，林木葱茏，隐约有琴声自林间传出，清越悠远，令人心旷神怡。曹彰勒马驻足，侧耳倾听片刻，叹道：“此真隐士之居也。”

他命随从留在山下，只带典满一人沿山径而上。行不数里，便见一处茅庐，竹篱环绕，门前清溪潺潺。

曹彰整了整衣冠，正欲上前叩门，却见柴扉轻启，一位青年男子缓步而出，年约二十余岁，面容清俊，气度从容，正是庞德公之子庞山民。

那日在刘表举行的欢迎宴上见过的。

庞山民拱手一礼，含笑问道：“见过公子。”

曹彰还礼道：“在下久闻庞德公大名，特来拜谒，烦请足下通传。”

庞山民面露歉意，道：“家父年迈，近日身体不适，已闭门谢客。公子远道而来，山民本不该推辞，只是家父性情孤僻，不愿见生人，还望公子见谅。”

曹彰闻言，心中微感失望，却也不恼，只是笑道：“既如此，不敢强求。他日等庞德公身子痊愈的时候，在来问候。”

人家是名士，在荆州声望很高，曹彰也不敢放肆。

庞山民随即又说道：“家父虽不能见公子，却有一言相告。水镜先生司马徽，乃当世识人之明，公子若欲求贤，不妨往访水镜先生。三日后，水镜先生将于家中设宴，公子若有意，可前往一叙。”

曹彰闻言，心中一动。他此番前来，本为求见庞德公，不料庞德公避而不见，却由庞山民引出水镜先生。

他略一思忖，便已明白其中深意：庞德公不见自己，一则是自恃名士身份，不愿轻易屈就；二则荆州尚在刘表治下，若公然与曹氏来往，恐招刘表猜忌。而庞山民出面，既全了礼数，又留了余地，更将水镜先生推了出来，可谓一举三得。

曹彰当即拱手道：“多谢足下指点。三日后，彰必当登门拜访水镜先生。”

庞山民微笑点头，又寒暄几句，便转身入内，柴扉轻掩，再无动静。

曹彰与典满下山，典满忍不住不满的说道：“公子，这庞德公好大的架子，竟连面都不肯见。”

曹彰摇头笑道：“你不懂。庞德公乃荆州名士，若轻易见我，反而不美。他让其子出面，已是给了面子。更何况，他虽不见我，却指了另一条路，那水镜先生司马徽，此人精通识人之术，若能得他一言，胜过我见庞德公十倍。”

曹彰心中明白，自己初来乍到，而且年幼，名声不显，若非是曹操之子，连庞山民都见不到，更不要说庞德公了。

甚至曹彰还猜测，水镜先生之所以在家中设宴，恐怕也是得了庞德公的建议，给自己和荆州士族一个接触的机会。

诸如庞德公这样的人，能够名扬天下，的确有其独到之处，任何一个举动，都是有其深意。智商不行的人，根本看不透对方的用意。

典满似懂非懂，点头道：“那咱们三日后便去见水镜先生？”

曹彰翻身上马，目光望向鹿门山深处，点头应道：“不错，这样的机会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