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中夏

“你们应该听过邹子的大九州说吧。”陈禾没等在场几人回答，便继续说道，“按照邹子的学说，这天下有大九州，我等中夏所在区域称为赤县神州，挪~就是这......”

陈禾指着地图上中心的位置：“赤县神州内有九州，便是大禹所序的冀、兖、徐、扬、荆、豫、凉、雍。邹子说，这算不得真正的天下大九州，而只是赤县神州内的小九州。”

“而如同赤县神州这样的州，天下还有八个，大九州之外有瀛海环绕，到天地之际。每个大州有九个小州，故而儒者也说，天下有八十一州。”

“邹子大九州之说，我不全部认同，但他的世界观、天下观，我很认同，这天下很大，我们中夏族域不过弹丸之地......”

“等等。”嬴稷打断陈禾的话，问道，“你这图，是真的？”

这时候的嬴稷还不是历史成语大魔王，那要等到芈八子死后才是。

陈禾摇头道：“不确定，但之前我说的它乃是那传授我格物学的无名先生所作，确是真的，我观此等地图放在我手中也无用，便献与秦国。”

魏冉死死盯着地图，这地图轮廓太清晰了，记忆中的每一处地方，都和军用地图对得上，还更精准。

如此地图，显然不是一朝一夕能绘制，如果陈禾说是自己绘制，那一听就是假，可假借无名先生之名就不一样了。

现在格物学、数学已然世人皆知，这样深奥的学问，哪里可能是一个人研究出来？

所以无名先生之说倒也能接受。

“这图......你没给齐国？”宣太后也问道。

陈禾回答得十分干脆：“没给。”

宣太后：“为何？”

陈禾在齐国很多年了，还受齐国先君齐宣王重视，破格给了稷下先生荣耀，按理说有这样的地图就应该给齐国才是，给秦国就解释不通了。

陈禾环顾一圈，最后将目光停在宣太后身上，郑重道：“天下纷争数百年，最后必然定于一，而天下诸国最有可能一统天下的，是秦国，所以这图最好的归宿是秦国。”

此话一出，宣太后直接朝周围挥手，然后命令多余的侍者全部退出去。

嬴稷、魏冉也死死盯着陈禾。

魏冉道：“陈子竟还关心天下之事？我听闻，陈子只教书，从不问天下事。”

陈禾点点头，算是承认了这个标签：“确是如此，不过不问天下事并不意味着不知天下事，否则怎么会有此等地图？”

顿了顿，陈禾转向宣太后与嬴稷：“纵观天下诸国，我认为，最有可能一统天下的是秦国，当然，只是最有可能，其他诸国也不是没有机会......”

“不过我重点要说的不是秦国一统天下之事，而是想跟诸位说说一统天下之后的事。”

“噢？这天下都还未一统，先生便要说之后的事，未来之事谁知道？岂不是空话？”魏冉嗤笑一声。

其他人也点点头。

宣太后更是好奇得很，以往不是没有人入秦跟秦王说天下事，譬如当年的张仪就是。

天下诸子入秦，或是说纵横捭阖，或是献言进策，说富国强民之道皆有之。

可却从未听过有人说未来。

“说未来之事？本宫倒是好奇得很，你要如何说未来。”宣太后将目光从地图挪开，好奇地看着陈禾。

陈禾笑了笑，说道：“说未来之前，我先说说天下观，庄子曾说‘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倘若一个人一辈子只待在乡里，平生所见也不过乡邻之人，村里之间，那他的天下也就只有那一亩三分地。”

“在面对同一件事情的时候，这样的人做决定与决策，也只会考虑他那一亩三分地的利益。”

“譬如这天下诸国之国君，大家只知道天下只有大禹所制九州，故而考虑事情的时候，目光也只会盯着这小九州之地，大概是他们都以为，小九州之外尽皆蛮荒之地，可实际却不然。”

嬴稷：“哦？先生何以知之？”

陈禾指了指地图上的洛邑，说道：“昔年周代商时，时人心中的天下也不过是洛邑周围区域，其他地方都是蛮荒，待周天子分封天下，诸国先君才渐渐将蛮荒变成如今模样。”

这事儿在场之人都知道，毕竟现在天下名义上就是周朝，周天子分封天下大家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谓的分封，实际上就是周天子给你一些军队、一些钱粮，然后直接在地图上给你指一块地，让你自己占，能占多少都是你的。

谁要是反抗，那就别客气，干就完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土地是周天子给我的，你们这群蛮夷怎么敢反抗的？

陈禾这么一说，在场之人就明白意思了。

这大九州就像当年小九州内的蛮荒之地一样，大家现在认为它是蛮荒，只不过是还没有进行探索。

换句话说就是，赤县神州之外也有膏腴之地，但现在还被蛮夷占据。

想到这，在场之人瞬间就明白了陈禾所说的天下观，以及对应的思考方式是什么意思。

“既然诸位都知道什么是天下观了，那我再问，周天子凭什么能分封天下？”

面对陈禾的问题，一位重臣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自是当初之周天子乃天下共主。”

陈禾点头道：“说对了一半，周天子之所以敢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是因为周天子有天子六军和成周八师，当时周围势力没有是周天子对手的。”

这一点，大家倒是都认同。

在这个时代说强大武力是依仗，很少有人说不对，特别是在秦国。

“适才陈子不是要说未来之事？怎地说起了过去？”一大臣有些不解。

陈禾摇摇头，淡淡道：“我们现在就是在说未来之事，周天子之所以强，本质是军队强大，这是最根本依仗，包装则是周公所制的礼法。”

“而要有强大军队，首先得有强大国力，那么强大国力从何而来？这个问题想必诸位都有自己的答案，但我还想说，国之强在方方面面，在工、在农、在商、在制度......此为综合国力。”

顿了顿，陈禾指着地图：“诸位且看，这是赤县神州，诸夏各国，也是中夏族域，是有点小了，而我中夏族之所以能占据此地，完全是因为我们打得过周边蛮夷，倘若有朝一日我们打不过......”

说到这里却被嬴稷打断，嬴稷觉得陈禾讲得有些乱七八糟：“等等，陈先生到底要说什么？”

陈禾沉默片刻，郑重道：“说天下观、说中夏族域、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依仗、也说格物学思维、更说工匠技术重要性......而这种种，就是我要说的未来，我只希望诸位听完我的话之后，能有中夏族域概念，然后以更大的天下观去想想，如何才能让中夏族群在未来，能一直傲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