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力學撼天下

再有就是，陈禾一下子讲太多，又是许多新概念、各种数学推导，又不是从最基础的讲起，能听懂的人其实已经算天资聪颖了。

陈禾自然也知道这么讲，很多人都听不懂，但没关系，因为讲这些的目的都是为了让大家知道自己所讲的内容都有据可依，为接下来的力学分析做铺垫。

至于说一些讲到了但没有细说的内容，比如割圆术，这东西想要理解，得从头开始学数学、学几何才行。

“诸位且看，我所画出来的这些箭头，便代表力，箭头方向就是力的方向，正如我们此前所说，力是向量，所以长箭头代表的力更大，单位是劲。”

陈禾指着图案中的箭头讲解起来：“这是人推力犁的力，这是人提犁的力，这是牛拉犁的力，这是地面的阻力，这是摩擦力，这是地面支持力......”

“现在我给你们讲受力分析，嗯......适才已经讲了力的概念和数值定义，那么在场之人有没有人知道这双牛之拉力大概有多大的？”

陈禾看向在场士子，却一个个都不言不语，看来是没有人能一下子将知识消化了。

“想来你们是不知道了，也罢，那我便给你们大概讲讲......”陈禾露出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接着转身在图上标出各个力的大概大小。

接着又让季鲁镝拿一块挂有绳子的石头来演示各种分力、合力，说道：“力是向量，那么这便是两个力的合力......这是方向相同的合力计算方式，这是方向相反的合力计算方式......这是合力的分力。”

随着陈禾不断在黑板上写写画画，一人双牛耕田的画面也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这便是受力分析，你们如今看到的画面，就是‘一人双牛和犁’这个组合的大概受力分析结果，其实并不复杂，只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出什么东西。”

陈禾说完之后，便侧开身体给讲室内众人看最后的分析图。

许久之后，才有一人出声问道：“敢问先生，这又有何用？”

见有人问出自己的心声，另一位士子也附和道：“对啊，虽然我们平时也只是知道牛耕田能拉得动犁，如今先生就算给其加了这些受力分析，让我们知道其中的力学道理，可又有什么用呢？”

“是啊，就算我们现在真的知其所以然了，可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确实如此，我们就算知道了，耕田的一样如此耕田，不知先生做此受力分析有何用意，不妨直说。”

看着下面一个个疑惑、好奇、不解的眼神，陈禾指着图中的直辕犁，点了点上面的一个个代表力的箭头，笑道：“自然有用，我刚才所做的受力分析，完全是基于这把犁。”

“那么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受力分析图完全可以是另一个模样，诸位且看，既然这幅受力分析的结果需要两头牛总合力拉才能拉动，那么我们是否有办法改变它呢？”

“答案是有的......”陈禾又在旁边另外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受力分析图，然后一边对图解进行删改，一边说道，“譬如我们把这个主拉力减小一半，那么怎样才能在不改变这些阻力的情况下，让整个受力系统仍然满足‘能耕田’这个条件呢？”

陈禾刚说出这句话，讲室内就有人惊呼：“这怎么可能！”

显然，这人已经意识到，陈禾这是要减少一头牛的拉力，这就意味着，如果可行，那就是一牛便可耕田。

这在他的观念里，绝对是不可能的！

邹衍、田骈也摇摇头，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倒是孟子、庄子对陈禾了解比较多，认为陈禾不会无的放矢，只是他们也想像不出，如果真的可行，那到底如何办到。

“陈先生，这...可不能乱说......”孟子已经意识到问题，他轻声提醒陈禾，可言语中却依然掩饰不住他的激动。

庄子也死死盯着陈禾，他虽然总是说不关心这不关心那，可却不是真的傻，他能想到眼前这个假设成立的意义。

“呵呵，诸位稍安勿躁，且细看了......”陈禾扫了一眼在场众人，接着继续讲，“拉力变小了，那么想要使整个受力分析系统继续成立，我们可以将这个、这个力也改变......如此，整个系统便又成立了。”

“但是诸位也看到了，这是总合力，总合力平衡只是说明我们可能在理论上改对了，想要变成现实，还得将之前我们合起来的各种阻力分开，比如这样、这样、这样......”

陈禾删删改改，又将之前的合力，按照受力分析拆分成各种方向的力。

做完这一步之后，他才开始将原本没有的牛、人、以及犁慢慢画上去，可画着画着，众人就发现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牛少了一头，犁的辕似乎也从直变成弯曲。

难道是先生画错了？

不少士子如是想。

更多出租车子则是瞪大了双眼，一副骇然的模样。

陈禾不理他们，继续指着改过图案和新的受力分析图说道：“诸位且看，只要我们将犁辕从直改为曲，这受力分析在理论上便成立了，是的，诸位没看错，只是将直辕改成曲辕......”

“当然，这只是透过受力分析得到的理论结果，到底行不行，还得令工匠按照图上所示，将曲辕犁造出来验证才知道。”

“曲辕犁的辕具体弯曲多少，又以何种方式弯曲，其他地方是否还可以改进，这些都需要将新犁制作出来后，去田里实验，我在这里只是告诉大家，理论上可行。”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今日的格物学之课便到此结束，诸位且退去吧。”

陈禾说完，却没有一个人退去，而是都死死盯着那曲辕犁图案，盯着上面的受力分析图，无论看得懂还是看不懂。

他们似乎在努力将上面内容记下，特别是因为传言而带有任务来听的人。

陈禾见没人动，也不去催促，而是朝季鲁镝招招手，便大步走出讲室。

讲室内那些写满公式、定义，以及受力分析图的一块块黑木板，陈禾并没有取走，也没有涂抹掉。

就这么放着，放着让讲室内一众士子看。

上面的内容很跳脱，估计很难有人看懂各种证明过程，但他们却都能看懂图画。

邹衍、田骈、孟子、庄子都已经意识到问题所在，他们一个个死死盯着那几幅不同的受力分析图，试图理解它们。

不止他们，在场许多人都知道如果这是真的意味着什么，包括那几个因好奇而来听陈禾第一次讲学的大臣。

果不其然，陈禾刚走没多久，便有一队武装兵士进入稷下学宫，然后二话不说就将讲室之人请出去，接着便分列左右，将讲室保护起来，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再过不久，便有齐国工匠来到讲室，带头的是齐国的工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