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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稷下学宫
齐有稷门,齐之城西门也,外有学堂,故曰稷下学宫。
到临淄那么久,陈禾还是第一次正式踏入稷下学宫。
从临淄西门出去,大约百来米就到学宫所在,虽不在临淄城内,但也算是国都范围。
学宫不是一个宫殿建筑,而是一群建筑的集合体,是若干排高规格学舍围起来的大型院落,建筑群东面接连临淄西墙,整体呈南宽北窄,像一个梯形。
陈禾目测一下,整个建筑群东西宽约两百多米,南北纵两百米,外围与临淄相连。
内设各先生讲学的讲室、学舍,这些房舍按学派分占,邹衍、慎到、田骈、环渊、接予等人都各有一间。
孟子再次入齐,自然也有分配到一间,淳于髡更不用说,庄子没讲学兴趣,只是要了一间普通客舍,在那里与弟子蔺且著书。
当然也有讲堂,大讲堂一般在南广场,可容纳千人,也有比较小的室内讲堂,不过多数都用作辩论大会。
各先生的府第所在,有在学宫内的,也有在临淄城内。
如果把各家学派看作各学科分门别类,那稷下学宫看着倒也有后世大学的模样了。
单论文教鼎盛,这个时代确实是齐国第一。
今天是陈禾第一次来,还特意叫上孟子一起,主要是想借助孟子的威望,聚集一些人来听讲课。
只是陈禾不知道,经过这些日子的发酵,他自己都已经成了稷下的关注点。
整个稷下都知道有一位女子被齐王赐为列大夫,跻身稷下先生,当真史无前例。
不管是猎奇之人,还是想看热闹之人,在听说陈禾今日要来稷下开讲那什么格物学之后,早就等了许久。
更主要的是,相传陈禾还长得很漂亮,稷下的学子们更是想一睹芳容了。
陈禾没想到,居然都不用靠孟子的名望,就能引来如此多的学子围观。
“你当真不知道你有多出名?还用得着拉老夫过来......”孟子瞥了旁边的陈禾一眼,指了指已经围上来的学子们。
“来都来了,走,一起进去,难道孟夫子就不想知道我近日在准备什么么?我可跟孟夫子说了啊,那可是足以改变天下农耕的东西,孟夫子就不想知道?”
陈禾说着,就要伸手去拉孟子一起走进去,后者却避开:“男女授受不亲,你自走去便是,拉老夫作甚。”
“啥授受不亲,孟夫子你这年岁都能做我爷了,还在意这个。”陈禾瘪了瘪嘴。
“乖孙女速速跟来。”孟子板着脸说了句,而后大步流星朝一间空讲室而去。
“嘿。”
陈禾嘿然一声跟上,他是没想到孟子居然也会开这种玩笑。
来到讲室,孟子并未坐上中间主位,而是走到右侧的靠近讲台位置坐下。
这讲室是按照陈禾要求重新布置的,中间是讲台,讲台上面挂着一块涮了黑漆的大木板。
跟着一起进来的季鲁镝手中还拿着一盒石膏粉笔。
陈禾这么久才来稷下学宫,就是因为要准备这些东西。
不过陈禾刚刚站上讲台,都还没开始讲学,讲室内就有人跳出来。
是一位年约五十的儒生,须发皆白,他先是起身朝孟子行礼,而后看向陈禾,质问道:“老夫有一问请教,圣人云:男女不杂坐,不同施枷,不同巾栉。今你一女子,混入稷下讲堂,与诸君杂坐论政,岂非有违圣人之教乎?老夫不敢以非礼视人,但请你自陈之,你在此处,礼乎?非礼乎?”
陈禾看了老者一眼,又转头看向一副老神自在的孟子。
好嘛,人家孟子都没说什么,你个不知学了什么狗屁礼仪的腐儒怎么先叫起来了。
陈禾笑道:“楚有士女杂坐,乱而不分。”
“楚,蛮夷也!”那儒生道。
嘿,陈禾真想给他一脚,再开口道:“我听闻,齐人之会,有男女杂坐,男女同席,履舄交错,莫非阁下以为齐亦是蛮夷?”
老儒生:“这......”
陈禾笑道:“我且再问,你口中之圣人为何人?”
老儒生愤愤道:“自是孔夫子。”
陈禾莞尔一笑:“哈,诸位以为孔夫子当为圣人否?”
这话一出,在场学子赞同者有之,批判者更多,前者显然是儒家士子,后者则是其他学派出租车子。
孔子是圣人这事儿,现在儒家内部倒是自己肯定了,但其他学派可不买帐,这里可不是儒家一言堂。
这个时代,公认的圣人是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其他人嘛,在自己学派内部说说也就算了。
孟子实在看不下去,扭头朝陈禾道:“好了,你要讲便讲,如何又编排我儒家圣贤。”
“哈哈,彩!”
有一人高声喝彩,接着起身开口:“先生之言动听矣,然我也有一问,敢问你有名乎?有爵乎?有职乎?三者皆无而在此议论国事,是名不正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你一布衣女子之言,谁能听之?”
陈禾蹙起眉头,本以为只需讲学便可,没想到一来就有人搞这种,看样子就算齐王破例给了陈禾稷下先生的名头,还是有许多人不服。
看向这位年岁差不多三十出租车子,陈禾道:“足下所言大谬,妾...呃我问足下,稷下诸位先生有谁有官职?据我所知,诸君皆‘不治而议论’而已,”
“此风自桓公始,威王兴,至当今大王更盛至极,若说名不正,诸君皆不正也,何独我一人乎?”
“这......”那年轻士子被噎住,坐了回去。
显然,这家伙只是一时之愤,可能是嫉妒陈禾一女子竟能得齐王如此看重,问问题之前没过脑子,要不然也不会拿这个说事。
“女子,我有一问,你言农事、言天象、言万物皆可格物之,然道家有言,道术将为天下裂。你今执于格物一术,是否舍本逐末?正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你只见万物之末,可曾见道之本体?”
哟,这家伙有水平啊。
这是在说,你的知识有没有哲学根基,还是说只是技巧堆砌的奇技淫巧。
陈禾循声望去,见说话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此刻正神情淡然地坐在右侧位置上,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起身问话。
正在陈禾疑惑之际,耳畔传来孟子的声音:“此乃田子。”
田子?
哦,田骈啊!
“原来是田子当面。”陈禾对其拱了拱手,说道:“我以为,道在万物,农人播种是道,天象运转是道,瓦砾存在亦有其道,草木蝼蚁也有其道,此三生万物也。”
“道即在万物,可道家所言道之本,却玄之又玄,非圣贤可以知之,故而我以格物之学自万物入手,格万物以致道,再集万千道法,以窥道之本,如何不能算道?”
“相比于直接体悟玄之又玄的大道之本,格物学所研究之道,世人皆可习之,圣人自可从道之本源悟道,可我自认不是圣人,悟不得那大道之本,故而从万物入手,体悟一道道蕴含在万物之中的道,如此反推大道至理,此乃格物致道也。”
田骈眉头微皱,沉思片刻,缓缓点头道:“陈先生此言,唔......格物致道,确有见地。”
从女子到陈先生,陈禾知道这田骈是认可自己了。
田骈话音刚落,讲室内不知谁起了个头,大喊一声“彩”。
众人也跟着喝彩:“格物致道,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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