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对问齐王

有了当初见楚王的经验，觐见齐王的过程倒是没什么让陈禾紧张的。

觐见过程也差不多，当然，齐楚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楚国比较随意一些，齐国更重礼节。

这次觐见算比较顺利的，一番流程之后，就被谒者引到正殿见齐王，算是很正式的见面场所了。

其实一开始齐王想在檀台见陈禾，不过被淳于髡劝谏了。

齐王期初想的是，一女子，就算是淳于髡推荐的什么奇女子，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大本事，所以听到是女子，他更倾向于非正式接见，顺便试探一下，能否纳入后宫。

可淳于髡却一再坚持陈禾非寻常女子，又说出了孟子、庄子的推荐，还说，庄子、孟子此来齐国，多半是因为此女子。

一番劝说下，齐王才将见面地点改为正殿，毕竟就连孟子、庄子都为其推荐，齐王自然兴趣大增。

陈禾跟着谒者上殿，给齐王见完礼，早就等候的淳于髡便说道：“大王，此女自楚来，通天文、晓数术、能制奇器，臣观其言，非常人也！其虽为女子，言之有物、行之有术，大王好士，可试之。”

齐王看着约莫五十来岁，他先看向淳于髡：“噢，女子亦可称士？”

淳于髡：“臣闻百里奚举于市，孙叔敖举于海，唯其材也，请大王试之。”

齐王点点头，正要说点正题，可目光落到陈禾身上，却情不自禁地嘴一歪：“寡人曾闻楚女尚细腰，其人多浪漫，今日一见，果真不虚传......”

此言一出，在场臣子也为之愕然，其中一人目光更是从陈禾进入大殿起就落在她身上。

陈禾不买帐，抬头直视齐王说道：“我曾听闻，昔有无盐女自荐于大王，言齐之四弊，大王纳其言，遂整顿朝政，拜为王后。”

“今我见大王，乃是听闻大王好士，于是天下学子汇聚稷下，齐遂成天下文教之最，我今携当世新学而来欲传于齐，莫非大王只愿见我之美色，而不愿见我之学识乎？”

“是寡人之过。”不愧是能大兴稷下学宫的齐宣王，反应过来的他立刻改口道，“你从楚来，寡人闻楚地女子多习诗书，你通何经？”

这不明知故问？

陈禾在心中吐槽，他不信淳于髡没说过，但是仍然说道：“我不通诗经典籍，唯知格物、数术。”

齐宣王：“既知数术，可知九数？那格物又是何等学问，于国于民，有何用处？”

“九数不过小道耳。”陈禾大言不惭地说道，“我之数术，九数皆在其中，皆可算之，不止如此，还可上算天文、下算地理。”

“至于格物，格物之学也，并非具体强国富民之学，而是一门探究天地奥秘之学问，是一门探究万物道理的方法，而非专门工匠技术。”

“大王问其于国于民有何用，我只能说，格物之学，乃是实用之学，格得所格之物道理，便可用之，于农则可使之增产，于工则可使器锋锐，于天则知天理，于地则知地理......空口之言不足为据，请大王允将实物送上殿来说。”

齐宣王：“准。”

齐宣王一声令下，便有人去殿外将落地摆钟抬进来。

“便是此物？”齐宣王指着问。

“是，此物名曰摆式刻漏。”陈禾走到落地摆钟旁边，将后板拆下，然后让摆钟动起来，接着继续说道，“我曾闻尸子曰：‘古往今来曰宙’，墨家也说：‘久，弥异时也’，可两者却只是说说，却不曾对时间深入研究，而我以格物之学去格时间之道，便得此物。”

紧接着，陈禾又将之前给淳于髡介绍摆式刻漏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在场大臣也一个个围上来，看着里头精密齿轮运转，看着摆钟左右摇摆、指针绕圈行走，啧啧称奇。

齐威王也忍不住从王座上走下，目不转睛地看着摆式刻漏。

“此物当真可计时？误差几何？”一大臣问道。

淳于髡介绍过，他似乎是齐太史令。

“自然可计时，一日误差约一到三分钟。”陈禾斟酌了一下，回答道，“可于每日以日晷矫正之”

那太史令点点头，继续盯着表盘里的三根指针看。

一大臣见陈禾说得头头是道，轻蔑道：“不过公输之术，有何奇之？”

陈禾回怼：“公输之术是术，格物之学是道。公输子弟，只知术，不知术中之道，而格物之学，便是以术窥道，再以道举一反三，推出更多术。”

“好大口气！”这大臣似乎有所准备，只见他走向陈禾，说道：“我听闻你曾言，万物皆有道，而你又皆可用‘道之语言’将道显化之，那请试问之，此物内含何种道，可否显化之？”

“自无不可，就怕阁下看不懂。”陈禾也轻蔑道。

这大臣恼怒道：“大言不惭。”

陈禾见状，转向齐宣王，说道，“请大王命人取来一墨块，再取来几块平木板，我为诸位演示之。”

齐宣王也挺感兴趣，便令人去取来木板和墨块，并让人按陈禾要求将木板立起来。

陈禾拿过墨块，也不管众人目光，便在木板上开始写起来，一边写，还一边讲解。

也不管在场之人懂不懂，就这么一口气将单摆周期公式的推导过程都写了出来，将几块木板都写满。

那大臣看着密密麻麻的数学式：“这这这......你竟敢再次胡乱写巫文，当真好大胆子！”

陈禾不理他，只是指了指一开始写的一加一等于二，又指着一大排过程，然后说道：“你让我用道的语言告诉你，可你自己学识浅薄看不懂，却污蔑我这是巫文，当真无知！”

“诸位且看。”陈禾指着最后结论里的单摆周期公式符号，说道，“这个代表摆式刻漏的摆长，这个代表重力加速度常数，这是圆周率常数......”

又指一些证明过程的数学式：“这是某时刻摆线与竖直方向夹角符号、这是切向分量符号、这是弧长座标符号、这是切向加速度符号......”

“凡此种种，皆由一加一等于二推导而来，诸位不曾学过我所说的数学，一时之间不理解也正常，我只是想告诉诸位，这就是格物学以及配套的数学，便是用道的语言，表述的天地至理。”

见众人都一脸懵逼，都被一连串公式给唬住，陈禾看向齐宣王，趁势说道：“我听闻临淄稷下乃天下文教最鼎盛之所，故而前来，便是欲将这格物学与‘道之语言’数学，传于天下，望大王恩准。”

齐宣王看了一眼陈禾，又看向木板上最开头自己还能看懂的数学计算，再将目光慢慢挪移到后面一连串看不懂的数学表达。

沉思良久，终于开口道：“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