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尼子出兵！毛利反水？！

话说回来，武田信实之所以敢硬刚野上房忠，不是因为他手上的近八万石领地，亦或者已经起来的三千多军势，也不是因为他握着安艺守护代的大义名分，最根本的，是义重不久前给他的回信。

时间回到腊月十四，大宁寺之变后的第三天，武田信实与毛利元就几乎同时收到了这份噩耗。虽说两家早就知道陶隆房密谋起兵，可谁能想到，短短四日，大内义隆父子便已身首异处，陶隆房便掌握了大内家的支配权？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

当日，两人便携重臣齐聚熊谷氏的高松城密商对策。

“父亲！大内介对毛利一族再造之恩，此仇不能不报！”

毛利隆元第一个表态，当年的吉田郡山城之战，大内义隆派遣大军前来救援，使得毛利氏免遭被尼子氏灭族之危，这是于公；十四岁时，大内义隆作为自己的乌帽子亲，见证了自己的元服，随后三年时间里，更是深得他的宠幸，不仅迎娶了他的养女，还跟着学到了许多作为国人可能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知识，这是于私。

因此，于公于私他都强烈建议出兵讨伐陶隆房。

曾服侍过大内义隆的吉川隆经紧随其后，脸庞俊秀的他声音却十分嘹亮：“臣愿意担当先锋，取了陶隆房的首级，祭奠大内介在天之灵！”

一时间，满堂皆是“起兵”“讨逆”之声，可谓是同仇敌忾、群情激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一名背部插着印有“左三巴”家纹旗指物的使番冲进了殿内。

“主公，这是沼田小早川家的使番。”武田信实身旁的白井清胤提醒道。如今，白井清胤掌管安艺的水军，沿海各家势力的使番在他脑袋里都有印象，沼田小早川自是不例外。

“启禀安艺守，两日前，陶右马允隆康在鹫尾山城，遭备后国人山内直通、三吉致高围攻，当日城破身死！”

满殿霎时死寂。

毛利元就眉头紧锁，思忖稍许后缓缓开口：“两天前，正是大内介罹难的日子，结果这天备后国人就开始攻打陶隆康了，这意味着什么？”

见诸将没有反应，他继续道：“很显然，说明备后这些家伙，早就倒向了陶隆房。如此一来，夹在周防与备后之间的我们便是砧板上的鱼。”

这席话如同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本就阴沉的气氛更加压抑。

“右马头，”为了缓解气氛，也为了提振士气，武田信实随即开了腔，“既如此，便按兄长先前的布置行事。咱们两家即刻联署求援，请兄长尽速率军西进！”

一旁的白井清胤、武田繁清对视一眼，齐齐点头，如今大内义隆父子皆死于逆臣之手，这时候正是出兵“匡扶正义”的时候。

“不过，光求援还不够，”毛利元就看向武田信实，语气稍显急切，“还须劳您修书一封给三本松城，咱们可以联合吉见正赖一同抵御叛军，这总比单打独斗要强。”

“至于陶隆房那边，”老狐狸捋着颌下稀疏的胡须，眯起了眼，“我可以继续跟他周旋，为羽林殿出兵争取时间。”

联署状很快就写好了，可由于前往武田领的陆路被备后国人堵死，使者只能乔装打扮一番，由水路离开安艺，之后沿濑户内海一路东行，抵播磨的英贺城，再转陆路北上爱宕山城。

这一路水陆辗转，足足走了半个月，以至于义重收到书状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初一。

收到信后，义重只是简单扫了一遍，便提笔蘸墨给两人回信。

回信不长，意思却交代得清清楚楚：其一，本家即刻开始出阵准备，在此期间，两家尽量跟陶隆房保持周旋；其二，时刻关注尼子晴久动向，尼子家下场掺和之日，便是武田军大举西进之时。

“届时，陶隆房、尼子晴久，一个都跑不了。”写罢最后一句，义重搁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就是这封信，给了武田信实莫大的底气。

一旁侍奉笔墨的三条公望，凑上来瞧了瞧，嘴角微翘，“主公，这次真的要把大内和尼子都吃进肚子里么？”

“不然呢？”义重不答反问，“天授不取，反受其咎，这么好的机会，可遇不可求，早点把他们搞掉，省得天天担心他们背后捅刀子。”

其实早在十天前，他便陆续收到大宁寺之变以及陶隆康遇害的消息，彼时之所以按兵不动，一是联署状未到，出兵名不正言不顺；二是尼子晴久还在观望，这一网下去的意义便少了一半。

现如今，名分有了，剩下的便是等尼子晴久这只老狐狸自己把尾巴露出来。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虽然现在还不好进行领内动员，但是粮草辎重倒是可以先准备起来。

收到信的第二天，一道道命令自爱宕山城发出，飞向各国守护代手中：即刻开始进行动员前的准备工作，常备兵所需的粮草辎重先行筹措、先行起运。

至于辎重的集结地点，义重也已规划好了：山阴一线，伯耆、因幡、但马、丹后四国的辎重，尽数运往伯耆羽衣石城：山阳一线，备中、备前、美作三国，加上近畿的丹波、播磨两国，则尽数运往备中幸山城。

两个拳头，一南一北，瞄准的目标不言而喻。

军备调度之余，义重突然想起了一位“贵客”：飞龙馆的别院里，三条公赖正悠哉悠哉地晒着太阳呢。

说起来，这位左府的到来，着实有些曲折狼狈。

应大内义隆之邀，他于腊月初八从京都启程，带着十几名随从沿着山阳道一路向西下向山口馆。

谁料一行人刚走到备中，大宁寺之变的噩耗便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惊得这位从一位左大臣，差点在宿场里背过气。

继续走，那是找死。退回去，又退不起，一行人吃喝消耗不小，剩下的干粮和钱财，压根不够原路折返京都。

进退两难之际，三条公赖打听到，备中守护代鬼庭雅昭正坐镇鹤首城，他眼珠子转了转，最终决定亲自前往鹤首城求助。

虽然鬼庭雅昭之前没有随军上洛，并不认识三条公赖，但是此人在历次评定以及义重的书信中还是多次被提及。因此，他也不敢怠慢，一面将人安顿进城，一面快马向爱宕山城禀报。

义重收到消息后，当即让他加派人手，将三条公赖妥妥帖帖护送到爱宕山城。

于是乎，打腊月末起，三条公赖便在飞龙馆住了下来。

义重对他关怀备至，好吃好喝好生供养，每日的茶饭点心都不重样，隔三差五还亲自作陪，茶会歌会、能剧表演更是紧着他的意思安排，他对这种待遇很是享受，一待就待了十多天。

收到联署状后不久，义重便登门拜访，刚一见面，他便把话挑明了：“恳请左府回一趟京都，将大宁寺之变的始末，原原本本奏明朝廷与公方。陶隆房弑主灭嗣，人神共愤，若是需要，武田家愿兴义师讨伐此贼。”

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三条公赖仅仅思考了片刻便爽快答应：“陶隆房此等逆贼，人人得而诛之！殿下主动请缨，兴义师、讨奸逆，实乃天下之幸、社稷之幸！老夫回京之后，必定仔仔细细将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告知今上与公方，同时具陈殿下的忠义！”

当天下午，三条公赖便启程东归，此番与他一同回京的，除了那十几个随从，还有义重为他准备的足足一马车的厚礼。

义重亲自在飞龙馆门口为他送行，看着马车上堆成小山的礼物，三条公赖笑得根本合不拢嘴，义重见状忍俊不禁，直到一行人走远，才淡淡笑出声来。

“主公，左府真能请来纶旨和御教书么？”三条公望在旁问道。

“当然，”义重头也没回，“就凭大宁寺这件事的恶劣程度，今上和公方不会不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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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义重做着战争的法理和军势上准备的同时，被武田信实气得勃然大怒的陶晴贤也动了真格。

领内动员令颁下不过数日，他又给月山富田城去了第二封信，字里行间全是对安艺严峻形势的分析，以及对尼子晴久出兵的催促。

不过，怒归怒，急归急，他并没有昏头。他心理清楚，攻打武田信实，义重不会坐视不管，而武田家的大军一旦西进，首当其冲的便是备后。

于是，他单独给备后诸国人再次下发动员令，要求其抓紧动员，并与臣从尼子家的宫兴盛、山名理兴等合兵一处，依托东备后的龟山、九鬼、神边诸城，层层设防，替他看住大内领的东大门。

正月十四，月山富田城终于传来准信，被陶晴贤催促得不行的尼子晴久，终于答应出兵。

不过，他答应得并不痛快，随信附了一个条件：此番战事期间，备后国人的指挥权归尼子家。

陶晴贤攥着信纸，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刚结盟没几天，尼子晴久这就蹬鼻子上脸，说得好听是战时指挥权，谁知道他会不会借此机会扩大自己在备后的影响力？

可眼下形势严峻，吉见正赖在石见负隅顽抗，武田信实在安艺公然叫板，若是再加上义重……眼瞅着就要三线开战，他拿什么跟尼子讨价还价？

终究，他咬了咬牙答应了尼子晴久的条件。

三日后，也就是正月十七，尼子军正式应约攻入西石见，这一回，尼子晴久算是掏空了家底，足足动员了一万五千人。

这一万多人兵分两路，一路一万一千人，由佐世清宗统率，直扑三本松城，围攻吉见正赖；另一路四千人，是由尼子国久率领的新宫党，他们战斗最勇猛也最主动，先是攻克了吉川氏在石见的据点樱尾城，没两天又将吉川隆经的居城小仓山城围了个严严实实。

眼见尼子家这般卖力，陶睛贤心理总算好受了些，他这边也不含糊，除了让野上房忠在筑前盯着杉重矩外，周防、长门、安艺的国人尽数被动员起来，只不过东安艺的国人被安艺武田氏的领地阻隔，最终只有寥寥数家响应。

正月二十日，陶晴贤率领一万三千大军齐聚槌山城下，与城主弘中隆包的三千守军合流，使得这次讨伐安艺武田氏的总兵力达到了一万六千人。

而武田信实这边也针锋相对，总计动员了三千五百人，这些人并没有分散驻守，而是尽数缩进银山城，摆明了要进行笼城。

当夜，槌山城本丸，陶晴贤设宴聚将。

酒过三巡，他举着酒盏起身，环视殿中诸将，笑着朗声道：“诸位！武田军不过三千人，只要诸位与我同心协力，十日之内，必破此城！到时候，定要把武田信实的首级，悬上山口馆前！”

“哈！谨听大人驱驰！”殿内众人齐声应和。

就在这时，一名武士引着毛利家使者来到殿外的廊下。

得到陶隆房的首肯后，使者走进殿内，双手呈上毛利元就的亲笔信。

陶晴贤展开一看，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诸位，捷报！右马头信中说，目前他已经率领三千军势，攻取了武田家的八木城，如今大军沿太田川溯流而上，已抵银山城东面的古市村，随时可与本家东西夹击银山城！”

“好！好一个毛利右马头！”弘中隆包交口称赞，“此番倾力来援，忠义可嘉啊！”

“嗯，”陶晴贤抿了口酒，晃着盏，笑得志得意满，“我如今代表的是大内家，又与平贺元春是义兄弟，于理于情，毛利家都该配合。这既是忠义，也是识时务！”

江良房荣也捋须颔首道：“有毛利军扼住东面，咱们再从西面推进，武田信实便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了。”

陶隆房点了点头，将酒盏高高举过头顶，“诸位，明日大军一同开拔，目标，银山城！”

“哈！”殿内众将纷纷举盏痛饮，只等银山城一战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