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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小田郡?白给我也不要
相良武任出奔筑前后,陶隆房原以为挡在面前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结盟尼子、共抗武田这件事总该能往下推一推,可一连几次前去谏言,大内义隆都表现得不置可否、随意敷衍,尤其是八月初最近的这次,更是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安。
当日,大内义隆脸上没了往日那般标志性的亲切,而是略显狐疑地问他:“五郎,你这般费尽心思撮合结盟之事,可是有什么私心?亦或者,是否与尼子家私下往来,受了他们的指使?”
陶隆房心头一紧,当即伏下身去,“绝无此事,臣与尼子,从无私交。”
这番话近乎脱口而出,可说完他便有些后悔:要不要将密见龟井秀纲的事情据实相报?可若是实话实说,岂不是坐实了大内义隆的揣测,如此一来,结盟之事怕是要平添阻力。
想到这,他咬紧牙关不再多言,而大内义隆没有回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神与平日里的宽容温和全然不同,带着一股从未见过的审视。陶隆房微微抬眼,第一次从这位风雅主公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真真切切的威严。
大内义隆这一问并不是凭空而来的,上个月相良武任哭诉遇刺后,他确实让冷泉隆丰去调查了,没曾想,这一查还真查出了些东西。
就在这次觐见的两天前,冷泉隆丰将这次调查的结果原原本本地报给了大内义隆。
“刺客背后的主使查到了,是尾张守麾下的江良右兵卫尉(江良房荣),”冷泉隆丰压着嗓子补了一句,“为免打草惊蛇,臣没再往下查,故而此人究竟是自作主张,还是受了尾张守指使,臣不敢妄断。”
出乎他意料的是,大内义隆听完只淡淡“嗯”了一声,似乎心里早已有数,“五郎么,吾还是了解的。他性子梗直,眼里揉不得沙子,可对吾、对本家却是忠心耿耿的。就算这次刺杀是他指使,冲的也是武任一个人,而非抢班夺权。既然如今武任已经躲到九州去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冷泉隆丰点了点头,可脸色依旧凝重,嘴巴张了张却又合上,似是有难言之隐。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大内义隆看出了他的异常。
冷泉隆丰斟酌片刻后,轻声道:“此番查访中,臣还发现了两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其一,远江守在申状里提的一些事,确有实据。尾张守与内藤弹正、杉伯耆守往来密切,有好几次,都是深夜到访,天亮才走,形迹颇为可疑。”
大内义隆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
“其二,”冷泉隆丰见状,声音压得更低了,“刺杀事件发生前不久,尼子家的龟井秀纲曾乔装改扮密访若山城。”
大内义隆眉头紧蹙,右手攥成了拳,指节“咚咚”地敲击着桌面,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
在他看来,若只是刺杀相良武任、联络几个重臣,那终究是大内氏内部的矛盾,自己还是能把控住的。可尼子家一旦搅进来,这件事的性质就全都变了。
他瞬间联想到,陶隆房为什么一个劲儿地要结盟尼子?是真为大内着想,还是,他早被尼子晴久收买了?
想到这一层,大内义隆的后背生出一层寒意。
往深处想想,被收买还不是最坏的结果,更可怕的是陶隆房成为尼子晴久安插在大内家的代理人。若真如此,那刺杀相良武任,就不只是除掉一个政敌,而是替尼子家拔掉一颗挡路的钉子,扫除威胁尼子氏利益的障碍。
大内义隆越想越怕,自此便对陶隆房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警惕,这也成了他后来一再拒绝与尼子结盟、甚至刻意保持距离的一个重要原因。
反观陶隆房,他却被蒙在鼓里,只顾为结盟的事闷闷不乐,并且随后大内义隆的一个决定,让他产生了更大的失望和愤怒。
就在这次觐见两天后,大内义隆提拔冷泉隆丰接替相良武任担任佑笔,把相良武任从前管的那一摊子事,大半交到了他手上。
冷泉隆丰与相良武任素来交好,又是义隆跟前的红人,由他补上这个缺,本该失势的文治派很快稳住了阵脚。陶隆房和武断派也不傻,他们心里门清,大内义隆这步棋就是为了制衡他们。
不过大内义隆也没把事情做绝,他并非完全拒绝与尼子结盟,只是心里存了个结:所谓的“武田威胁论”,究竟是真的,还是尼子家虚张声势,借此挑拨大内与武田的关系?
要弄明白这点,不能只听尼子一家之言,还得探一探武田家的底。于是,八月的一场例行评定上,大内义隆丢掷了一个决定:派人出使爱宕山城。
这还不算,他当众把准备给武田家的“诚意”也一并端了出来:把备中的小田郡还给武田家,让义重可以完完整整地将备中纳入囊中。
“主公,此举万万不可!”不出意外,陶隆房仍是率先站出来强烈反对。
他急切地劝说道:“尼子家割让北备中,那是因为他们打不过武田,且本就理亏,不得已而为之。可本家不同,主公乃是西国霸主!哪有霸主上赶着割让领地的道理?主公说是输诚,可在武田义重眼里,这只会被当作示弱。今日让了小田郡,明日他就敢要安艺,后日便要周防了!”
他喘了口气,把说了不知多少遍的老话又搬了出来,“当务之急,是整军备战,结盟尼子,共扼武田西进。而不是拿自己身上的肉,去喂那头永远吃不饱的老虎!”
听他又提到结盟尼子,大内义隆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住口。”
他罕见地提高嗓音,语气严肃道:“小田郡深入备中腹地,位置有多要紧,吾比你清楚。可将心比心,吾若是武田羽林,本领腹地插着那么长的一根楔子,心里能舒坦么?可是到目前为止,他没对小田郡提出声索,可见他并不想与本家起冲突。”
他身子朝陶隆房前倾,语气愈发笃定:“既然如此,本家不如也投桃报李,把这两万五千石领地当作一块问路的石子投出去,既全了两家情谊,也正好探一探他对本家的态度。”
话音落下,殿中的文治派纷纷出言附和,都称赞“投石问路”是上策,而内藤兴盛、杉重矩等武断派虽面露激愤,可陶隆房方才已经碰了钉子,他们也不敢再贸然出头,只能把怒火压在心底。
“主公,小田郡真的丢不得啊。”陶隆房甚是头铁,依旧不依不饶,“有了小田郡和笠冈山城,本家便能多出几分敌情预警的时间,日后若是武田来犯,还可凭此袭扰他们的粮道。”
“够了,”大内义隆已然听得不耐烦,连忙挥手打断,“预警时间不差那一点,至于袭扰后方,你反过来想想,小田郡三面深入武田领,你说真要打起来,是本家袭扰粮道,还是他们三面合围收紧口袋?”
说罢,不等陶隆房开口,他便站起身拂袖退去了内院。
望着他的背影,陶隆房张着嘴,终究只剩一声叹息。
然而,让陶隆房失望的还不止这些:次日,大内义隆下令,此番出使武田的正使,由蛰居筑前的相良武任担任,理由么,给的也算冠冕堂皇,说他与武田家打过交道,熟门熟路。
讯息传开,以陶隆房为首的武断派瞬间炸了锅,心中压抑的愤怒已然到达一个临界点。
……
八月二十日,相良武任率领大内使团抵达爱宕山城。
义重早就透过武田信实和毛利元就的密报把大内氏内部的情形摸了个清楚,因此,他决定趁着这次机会给相良武任加点油,让这位文治派的领袖能够压一压武断派的气焰,从而让尼子、大内的结盟胎死腹中。
为此,他不仅亲自到飞龙馆外迎接相良武任一行,当晚还设下盛宴,把使团的接风办得风风光光。
不仅如此,第二天正式接见的地点,并未安排在接见家臣和大名使者的“虎之间”,而是放在素来接见朝廷官员、公方使者、大名的“鹤之间”,这着实让相良武任受宠若惊。
这次接见,身在爱宕山城的武田重臣悉数到场,义重给相良武任挨个介绍。眼瞅着那些平日里只有耳闻的名臣名将,如今正欠身向自己行礼致意,相良武任心里可谓是美滋滋。
双方介绍完毕,义重先声夺人,用尽褒美之词将大内义隆夸了一通:“大内介英明神武,大内家更是文治昌盛,武运昌隆,西国赖以独享太平数百年,这在当今乱世实属难得。”
看着相良武任满脸堆笑,他继续道:“武田与大内素来交好,除却早年村上水军那档子旧事,两家便再没有过矛盾,这份情谊在当今同样难得。”
“村上水军之事已过去多年,殿下不必挂怀。”相良武任连忙欠身道,“外臣此番奉家主之命前来,一是代家主向殿下致以问候,二是恭贺殿下轻取北备中,为当地国人讨还了公道,维护了中国地方的安定。”
义重笑了笑,双方又寒暄了几句场面话,相良武任寻思着火候差不多了,当即话锋一转试探道:“如今贵方势大,尼子家式微。不知殿下,是否有心『更进一步』?”
义重闻言一愣,紧接着便故作惊讶连连摆手,“不知远江守何出此言?北备中之事,不过是本家履了备中守护之责,庇护领内国人,并没有想要跟尼子家开战的想法,何谈『更进一步』?实不相瞒,最近领内琐事纷繁,近江、甲贺都还不太平,本家的重心全在近畿,实在无心西顾,如今只求西境安定,别无他念。”
说着,他朝相良武任稍稍欠身,言辞更加恳切:“还望远江守将我的这番话原原本本转达给大内介,在我看来,两家携手共促中国安定才是长久之道。”
“殿下的心意外臣切实感受到了,一定原原本本回禀家主。”相良武任重重点头,欣然应下。
随即,他像是下了决心一般正色道:“此番前来其实还有一事,家主为表两家交好之诚,愿将备中的小田郡还与殿下,如此一来,备中金瓯无缺,尽由殿下支配。”
出乎他意料的是,义重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反倒连连摆手婉拒,“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本家入主备中之前,小田郡便已在贵方手中,总不能因为本家被任命为备中守护,便叫贵方退出备中,这实在说不通。况且,两家交好,岂在一城一地的得失?烦请转告大内介,这份好意我心领了,但小田郡却是万万不敢收。”
相良武任听罢先是一怔,随即兴奋道:“殿下大义!外臣定将您的这番诚意一字不漏地带给家主。”
双方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到了中午,义重顺势让侍从将相良武任引去别院用膳。
眼瞅着一行人消失在回廊尽头,义重打了个哈欠,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松宫清长早就憋了一肚子话,此刻便凑上前问道:“主公,小田郡一收,备中便彻底圆满了。这送到嘴边的肉为何不笑纳?”
“是肉不假。可这肉上挂着钩子呢。”义重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汤呷了一口,淡淡道:“今日我若满口答应,那便是咬了大内义隆的钩。”
他放下茶碗,环视众人,“大内家如今内斗正烈,我不吃这块肉,便是给了相良武任那班文治派底气。他回去之后,自会拿这件事去批驳武断派跟尼子家结盟的想法,如此一来,两派的矛盾便会激化,他们斗得越狠,对本家越有利。”
山本重幸微微颔首,笑问道:“那主公接下来打算如何?”
义重抬起头看向殿外,语气淡然,“物必自腐而后虫生,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咱们该备战就备战,该改革就改革,不用专门做什么,等着看戏便是。”
日本战国:若狭之虎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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