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这本书
第524章 混沌化
李察回过头,看到登记桌旁边站着一个人,还是那身旧大衣,衣襟上还挂着从藏书楼里面带出来的蛛网。
当然是莫蒂默,昨天他连晚饭都不肯吃,这会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出来了,还排到了登记桌前面。
他用阿尔比恩语招呼李察:
“过来一下,帮我把这个登记簿按住,风有点大。”
确实,这边谷口的风因为狭管效应特别大,一阵一阵地往院子里灌个不停,把桌上纸的角全部都掀起来了。
李察轻叹一声,端着自己的碟子走过去,腾出一只手帮教授把纸边角全部压住。
他有些好奇地看了过去,当场呆在原地。
那一页纸已经写满了,第二页也只剩下最下面的三行,而且这些全写的都是莫蒂默教授自己的。
持笔的还是那个年轻修士。
他握笔的时候,手势已经走了形,指尖上全是墨,鼻子上也沾了一点,大概是擦汗的时候蹭上去的。
墨水瓶已经见了底,他把笔尖划里面,只能刮出嚓嚓声。
莫蒂默这边还没结束:“下一个人,卢埃林·阿普·格鲁菲德。”
“先生,请你说慢一点。”
“卢埃林,两个l。”
修士照着写了,擡起头,脸上满是绝望。
“先生,这个名字的辅音太多了,比我们山里人说话说一年的还多。”
莫蒂默理所应当地解释着:
“那老小子是个威尔士人,威尔士人到死从来都舍不得用元音,他们省下的元音全部都拿去换羊了。”
李察在旁边按着纸页,吸住腮帮子憋笑。
“他死去的时间是1871年,这个也接上去。”莫蒂默接着报出来。
“先生,我们只写名字。”
老教授却寸步不让:
“给我写上,那一届系里面有两个卢埃林呢,不写年份,他们在下面要为这些豆子吵起来。”
年轻修士看了他,又往大锅那边看。
那个主事的老修士还是那副样子,无奈地朝这边点了点头。
年轻修士只好再次低下头,添上年份。
莫蒂默身后,队伍一直排到了井边上。
排在最前面的,也是个拄拐的老太太,身上的披肩都洗得褪了色,下巴前伸,拐杖在石板上不停点着,等得心焦。
她后面站着个赶骡子的男人,双手抱胸,嘴里叼着根草茎。
那男人旁边还站着个小男孩,空碟子扣在脑袋上当帽子,被他妈一把扯下来。
这些人眼睛都盯在莫蒂默后背上,但却没有一个人出声。
锅边的老修士,隔一会就往这边看一眼。
小男孩扯了扯母亲的裙子,压着嗓子问:
“妈妈,那个爷爷是不是认得全世界的人啊?”
他母亲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年轻修士这个时候已经换了一瓶新墨水。
他擡起头,小心翼翼地又问:“先生,一般来说,我们最多替一两个人领受。”
莫蒂默却只是说:“我活得比一般人久一些,你翻页吧。”
修士把第二页翻过去,再次来到一个新空白页开始写。
赶骡子的那个男人,把草茎都咬断了。
李察压着边角,目光顺着那些名字往上爬。
他自己下午报的那一串名字,满打满算不过半页纸,此刻夹在前面几页中显得都有点寒酸了。
莫蒂默教授报的这两页纸,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年份。
李察来回扫视着,扫到最下面,脸上那点笑停滞了。
那是两个和教授同姓的名字,一个后面是1856,一个是1861。
李察按着纸页的手一直没挪开。
莫蒂默眼睛还盯着修士的笔尖,突然开口了:“你这碟豆子端了多久了?”
“有一会了。”
“你的豆子,都不冒热气了啊。”
李察低头看了眼,汤汁在碟底已经凝了一层油光,边上浮着几片泡黑的叶子,大概是鼠尾草吧。
“教授,您应该知道这块地的下面……”
莫蒂默嗯了一声:“对,是公墓,我比你清楚多了。”
他又报了下一个名字,趁着修士写的工夫,接着和李察闲聊着。
“那个翻山过来的爱尔兰人,他亲手写的第一页名字都还在呢,字写得比你还丑。”
“往后1000多年,年年都在记。
地里埋了多少人?锅里煮了几次豆子?来领的又有多少人?”
莫蒂默说,登记册上名字排得最密的是1630年的一页:
“1630年米兰城里的人死了一半,后来曼佐尼把1630年的大瘟疫写进了,整个亚平宁半岛的太太小姐们读完,一个个都拿手帕抹眼泪。
山谷里1630年一样在死人,修道院煮豆子的锅一天都没停过火,第二年开春,谷里的人照样下地播种。”
老教授说到一半瞥了李察一眼,大概看出李察在担心吃了埋过死人的地里长出来的豆子会生病:“多少年来,谷里的人都活得好好的,我从来没听说有谁吃了豆子得怪病死掉。”
李察盯着碟子没再吭声,莫蒂默也不等李察开口,接着往下说:
“你在帝都吃的面包也不少了,有没有想过做面包的麦子长在谁的头顶上?”
“整个旧大陆,你找得出哪一块地底下没埋过人?这里的人只多做了一件事,就是替死人把名字记了下来。”
老教授说完,把最后一个名字也报给了年轻修士,年轻修士写完最后一笔,握着笔还在等。
莫蒂默摆了摆手:“没了,年轻人,不用再写了。”
年轻修士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莫蒂默走到锅边,分豆子的老院长脸上也挂着笑,给老教授舀了满满一勺。
豆子的土腥味裹着鼠尾草的香味,又一次往李察鼻子里钻。
端着碟子转过身的莫蒂默扫了一圈。
按规矩,每个人领到豆子都要送给另一个人吃。
李察碟子里的豆子已经跟一位本地母亲换过,老教授没法再把豆子给李察,想了想,干脆把碟子塞进了负责登记的年轻修士手里。
年轻修士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老先生,我就是个帮忙抄写的呀!“
莫蒂默硬是扶着年轻修士的手按到碟子边上:“你替我抄了整整三页纸,一碟豆子算工钱,跟我客气什么。”
年轻修士捧着碟子,转身朝锅边望了望自家院长。
老修士又点了点头,年轻修士才坐回去,拿起勺子吃了起来。
排队的人又往前挪了一点,一个裹着黑披肩的老太太走到桌前报了个名字,修士三笔就写完了。
老太太领了碟子,拄着拐杖一步一顿,径直走到莫蒂默面前,把碟子往老教授胸口一放。
莫蒂默也没说客气话,舀起一勺豆子就往嘴里送,嚼了两下,一张老脸皱了起来:
“煮过头了,豆子都烂成泥了。”
老教授嘴里嫌弃个不停,手里的勺子也一下没停,吃到最后连碟底的汤汁都舔得干干净净,然后转过身看着李察手里一口没动的豆子:
“看见没有,我一粒不剩全吃完了。
今晚我要是疯了或者病倒了,你明天一早就用跨国快线给彭德尔顿请个假,就说我在山里迷路了。”
李察低头看着手里的豆子,想起了递豆子过来的本地母亲的脸。
他端起碟子吃了第一口,味道确实和教授说的一样不怎么样,豆子煮得太烂,盐放少了,土腥味根本压不住。
豆子下肚的一瞬间,【过滤】发动了。
【过滤】能让身体对毒素、腐败物和寄生病原获得很强的抗性。
没过多久,【过滤】效果又慢慢退了下去,说明其判定豆子不是异物。
面板亮了起来:
【已达成:主动摄入一份帷幕后物产,并完整代谢。】
【吃饭 lv.4,进度52%→83%。】
李察卡了这么久的死结,就这么被一碟突如其来的农家豆子解开了。
吃完豆子,院子里面的人渐渐都散去了。
那两个逃难来的塞尔维亚人蹲在一起,其中一个把自己碟子里剩下的几颗豆子又拨到另一个人碟子里。
老修士和他的徒弟正在收拾着锅跟碟子。
李察走过去,用那口生硬的亚平宁语问:
“请问这么多年,有没有人因为这个吃坏过肚子?”
老修士擡起头,浑浊的眼睛盯了李察一会。
“有。”
李察心中一紧。
但对方还有后半句话:
“但那些吃坏肚子的都是不讲规矩,自己去锅里抢的。”
他把木勺挂回去,扶着墙慢慢地走回楼里。
那一夜,李察躺在客房的木板床上。
窗户很高又很小,从床上看过去只有一小片天空,但山里没有煤烟,星星密集得吓人。
【野眠】的效果,让他躺下后在几个呼吸内就沉沉睡去。
但睡到一半,他突然惊醒了。
有一道感知线朝他这边延伸了过来,是顺着名字来的。
李察躺在黑暗中,没有动弹。
那道感知线先摸到了登记簿上。
年轻修士把笔放在上面,就回去睡觉了。
从来没有人想过要把它收起来,也没人觉得它需要收起来。
感知线顺着登记簿,摸到了今天登记的237个名字。
扫了一遍,它又往前翻。
翻到了昨年的、前年的、十年前的、五十年前的。
有的年份写得特别密,有的年份只有寥寥十几行,那都是瘟疫年或者荒年,来的人少。
整整一千多年,有足足几十万条名字。
在以太层面上,这些名字都是一模一样的格式。
李察躺在床上,能感觉到那条感知线自己开始混乱起来。
它本来是锁定一个名字过来的,顺着那个名字摸进了这座院子里。
然后发现这个名字被写在登记簿上,纸上还有236个名字,然后它越摸越深,摸到了几十万个名字。
千年的时间重量,在它面前排成了一片望不到头的田野,而且里面庄稼每个都长得差不多。
它在这片庄稼地里迷失了。
李察躺在黑暗里听着山风从屋檐上刮过去。
自己为了不被人读出来,不知道做了多少努力。
但今天晚上救了他的却是一碟农家煮的豆子,还有这本谁都能翻动的、写了一千多年的登记簿。
它里面的名字太多了,以至于让任何一道感知线延伸过来,都只能读取到“这里有很多人”。
李察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
山里有点冷。
………………
11月16日傍晚,李察与教授从山里那座修道院回到了热那亚。
老板娘已经替他们生好了炉子。
莫蒂默坐在餐室里,吃完饭又喝了一壶自己泡的大吉岭,说了句“这一趟走得值得”,就拄着手杖上楼了。
李察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把门关上。
猎主给的信物又在抖动,而且比上一次还急。
他拿着信物坐到床沿边,闭上眼睛。
影子从地砖缝里立起来,戴上面具往头顶升去。
云脊上,今夜的风很小。
队伍特别散漫,骑手们这次没排什么队形,三三两两地聚成堆闲聊着。
其中有个小圈子在打赌,他们赌谁能先说出来自己是哪一年加入狂猎队伍的;
另一边则是不断争论着一件事情,深界的最下面到底有没有底。
猎主勒着它的坐骑立在最前,老学者跟在它身后半个身位。
“来了。”
“这次来是通知你,尤尔的前夜我们会带你下灵界。”
李察试探着问:“……您上次说,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猎主答得很快,不太想被细问:
“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办,你要的是信使,我顺手帮你抓。”
它话锋一转,转过坐骑正对着这边:
“不过下到灵界,你要提前准备好三样东西:灯、绳、锚。”
“灯就是你自己的灵感。
往下走的时候,只有你自己才能照得见自己,别人的灯不能借,即使借到了也照不到你这边。”
“绳子的话,我们这边会出。”
猎主说到这里的时候,表现得很慷慨:
“我们的狂猎队伍就是那根绳子,你被拴在这支队伍上,即使掉下去我们也能把你拽回来。”
“那锚呢?”
“锚的话,你得自己想办法了。”
老学者在旁边干咳了一声。
“怎么?”
“按规矩,我们的队伍下到深界里,您要出一件奇物做锚,替所有人兜底。”
云脊上的风,突然变得特别清楚。
猎主一动不动:“那就出最不值钱的吧。”
“最不值钱的上次在弗兰德斯已经用掉了。”
“那就出第二不值钱的。”
“第二不值钱的,是一枚钉子,300年前从一条沉船的龙骨上取下来的,锈得只剩下半截了……”
“就要这个。”猎主将他的话打断。
“钉子做锚,难道不是最合适的吗?”
队伍中,赌钱的和争论的都停了下来。
拎着被烧黑的木头的那个人,从人堆里挤出来,突然喊了一声:
“猎主,有您这样会精打细算的首领,真是我们的福气!”
这话一出,笑声从中段往后传到了看不到的地方还在传。
大家开始说自己要准备什么,抡斧子的年轻人要带斧子,被否了深界砍不动;
龙虾兵要求穿全套礼服,说是什么“下去也得体面”;
那头瘸腿小犬死活要跟着李察;
光脚那个,照例又问了一遍“羊皮的鞋”。
猎主把号角举起来,短促地吹了一声:“行了,收队。”
队伍里慢慢排列成准备离开的队形。
老学者临走前开始具体地和李察交代事宜。
他先问:“小伙子,你对灵界有什么了解吗?”
李察想了想,如实回答:
“我曾经跟着一位灵媒做过自动书记。”
“你做自动书记的时候,最深去到了哪里?”
李察一点也不敢隐瞒:
“我最远就到了灵界边上,灵感探过去,在井口最浅的部分撇几缕散念回来。”
“那我明白了。”老学者点点头。
“这一次,我们要下到井里。”
“井口边上的散念,它们会自己分开,散成一缕又一缕。
你贴到一缕,就读到的是一个灵的;你松开,它会自己离开。”
“但到了井底下就不是这么简单了,那下面都是相通的。”
“你在物质界说话,先要有语言。
你说盖尔语、希腊语、拉丁语,听不懂这个语言的人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语言是一道墙,把你跟别人隔离了,但也在保护着你。”
“但到了灵界这种帷幕后的极深处,这道墙就自己融化了。”
老学者的脸看不清,但李察却觉得他此时的表情特别严肃。
“那里没有单独的语言,只有意思。
你一张嘴想要表达什么就会自动传递过去,别人也是这样。”
“所以,我在那边能听懂一切别人要表达的含义?”李察问。
“对。”老学者又补充:“但你的一切也能被别人听懂。”
所以,他在那边什么也藏不住,李察一下子明白对方的意思。
老学者开始交代规矩:
“到了那边,不要给任何东西起名字,也不要报自己的名字,更不要回答问题,那边的回答就是在表示同意。”
“记住了吗?”
“记住了。”
李察当然要记住,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虽然这次我们肯定不会深入到那边,但还有更下面的事情我给你讲讲。”
老学者这些换成了闲聊的语气:
“如果你有能力下到深界极深处,你会碰到一些不该碰到的存在。”
“什么意思?”李察在心里记着笔记,这些可都是书上不会记录的。
“你在书上不知道有没有读过一个词:混沌化。”
老学者缓缓讲述着:
“达人是什么,你应该见过几位了。”
李察点了点头。
“成为达人,需要把自己的一部分交出去。”
老学者接着说:
“交出去的那部分不在身上了,也不在物质界,成为了帷幕之后的某种概念化。”
云脊上,其余几万骑的说话声逐渐远去。
“绝大多数交出去的那一部分,会在帷幕后老老实实地待着。”
“但,交出去的那部分要是变质了……”
影子握着双蛇杖的手,不知不觉收紧了。
“变质是什么意思?”
老学者用了很模糊的描述,毕竟他自己也没见过:
“你可以这么想,就是达人交出去一口气,或者自己的血肉、骨头,这些放了几百上千年后……”
这时,猎主在前面也开了口,显然跟着听了一路:
“达人丧失本质后,就会混沌化……成为深界中的不可名状之物。”
“最后再提醒你一下时间,之所以定在尤尔前夜,是因为尤尔是我们今年最后一次出猎。
下去办完事就上来接着跑,大家都省事。”
“入口就在海尔维第的圣哥达山边上,别记错了。”
老学者在旁边补充:
“那道山脊上汇聚了西大陆四条大河,往北的去莱茵,往西的去罗讷,往南的去提契诺,往东北的去罗伊斯。”
“那是一座界之界,你站在石头上往任何一边迈步,脚下那滴水最后落到的地方都可能不一样。”
李察在自己的资料库里调取了那四条河的情报,发现这些河要分别流进北海、地中海、波河、或者落进湖里。
散场了,老学者从鞍袋里摸出一张纸。
“有人托我转交。”
李察的影子接过来。
“……谁?”
“斯卡蒂。”
听到这个名字,李察还想再问。
老学者却摇摇头:
“我只管转交,里面写什么我不看,你回不回也不用报。”
他把缰绳一带,往东去了。
………………
哥本哈根到十一月底,太阳要到早上八点半才勉强从海面上爬出来,四点钟又落回去。
中间那七个半小时,天也不怎么亮。
自由港后街那间阁楼,洛基坐在桌前把一张纸摊平。
纸上写的当然是招人的广告。
他这一个月往北地各处撒了不少,哥德堡、卑尔根、克里斯蒂安尼亚,还有几处不挂招牌的酒馆。
广告上的话他改过好几遍,改到最后只剩下最关键的那几行信息。
来的人比他想象中多,第一个星期来了六个,第二个星期来了十一个。
到第三个星期,有一天早上他推开门,楼梯上坐着四个,其中一个裤脚上还带着渔船上的鳞。
门票钱也源源不断涌进来,这可比自己费劲巴拉当掮客要省力得多。
洛基拿起笔,在招贴的广告最下面又加了一行:
“这次要下到深界,撑不住的就不用来了。”
这是猎主那边要他写的。
尤尔前夜,队伍要往帷幕极深处走。
招来的人得先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然很可能在路上顶不住压力就死了。
在那种地方死了,灵都收不进猎册,只会白白散掉。
洛基自己倒是巴不得这样子,那他就能白白收一波钱。
但猎主到底还是守一些规矩的,出猎之前参与者必须要有知情权,这是非常重要的一条规矩。
洛基把笔放下,两只手交叠在肚子上,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猎主要下深界,这条消息其实很值钱。
而且这是一道时效性特别强的消息,越早卖出去越值钱。
他手里还有另一个消息。
洛基事后查阅资料,发现以前狂猎中根本没有尊使这个职位的。
也就是说,这个尊使很可能就是不久前才冒出来的……再结合阿波菲斯最近到处打听的事,很多线索都能连起来。
很快,有买家从马赛过来。
那人祖上是威尼斯人,三代前挪到了马赛。
他也是中间商,什么都中转,今天转一船橄榄油,明天转一条神秘侧的线索。
两个人在港口后街一家酒馆里,坐了一个半小时。
买家先问了好几遍,消息到底从哪里来?
洛基答得毫不迟疑:“猎主让我往外发的招人广告,你要不要看原件?”
看了原件,这位中间商手都在颤。
原件上是老学者那手端端正正的字,右下角还有被鹿角尖压出来的凹痕。
凡是能做这一行的,都认得那种凹痕代表着谁。
这广告,还真是猎主那边认可的。
价钱谈了四十分钟,最后成交现金一万克朗,一件从亚历山大港来的旧奇物,以太浸得很深,来路干净;
外加一条情报——伊比利亚那一桌上个月又换了一个人。
回去的时候天上正下着雪,洛基站在自家铁门外,雪落满了兜帽。
铁门另一侧的玻璃上结着霜,霜自动化开,化出了一串蹄印的形状。
他把消息卖给了马赛的买家,马赛的买家又把消息递给亚历山大港的上家;
亚历山大港的上家,再把消息送进开罗城南一间没挂招牌的屋子。
阿波菲斯坐在屋子里读完了两则消息。
一则说猎主要下深界,另一个说狂猎的队伍里出现了一位尊使。
单看一则都还好,两则拚在一起,阿波菲斯觉得抓到了关键,黑土河达人的事终于有了线索。
阿波菲斯站起身,取下挂在屋子最里面墙上的铜镜,往里注入以太:“祭司大人。”
铜镜另一面很久都没有声音,阿波菲斯不着急,就站着等。
大概过了一刻钟,镜面黑得连光都照不进去。
黑土河达人终于把目光投了过来:“有事?”
阿波菲斯弯下腰:“您托付给我的事情,有进展了。”
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