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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亡者之豆
万圣夜刚过去十天,按猎期算下一次是尤尔的十二夜,离现在还有一个多月。
“你托我办的事,我替你安排好了。”
猎主说话的声音满是被人硬拖着谈正事的不耐烦,末尾还咳了一声。
李察在心里回复:“抓信使的事?”
猎主答道:“……对,顺带给你抓,我去灵界也有另外的事情要办。”
说完,通讯就断了。
达人不可能专门为自己跑一趟灵界,李察对猎主的回答早有预料。
他有点心神不定,总觉得灵界之行不会让他太顺利。
回到旅舍,他住的屋子白天见不到太阳,夜里清静。
旁边传来两声木板响,是莫蒂默把鞋脱了扔在床边。
老教授今天陪着他走了半座城,回来只喝了杯茶就回了自己房间。
临走前就撂下一句:“买回来的咒物你自己先摆弄,别把旅舍点着就行了。”
李察把桌上灯拧亮,四样古董并排摆在桌面上:
红珊瑚、铅卷、双肚口哨罐、盖着麻布背面朝上的烟雾镜。
他先拿最不需要费心的珊瑚枝。
这东西不是咒物,可以省略净化的过程。
静水一铺开,珊瑚就在里面显了形。
当地人把这叫作以目还目,李察想起自己那条【感知·反射】。
珊瑚上有三个孔,他一开始以为是拿来穿绳的。
但穿绳只要一个孔,三个太多。
他把静水贴到孔口上,发现这是故意留出来的破绽。
一件密不透风的护身符,恶意扑上去无处下口,就会绕过它去找那双真正的眼睛。
渔民们不懂什么以太结构,他们只是世世代代地知道:得给对方留个能咬的地方。
他把珊瑚放回桌上,重新审视自己用【感知·反射】编辑的假档案。
稍微想了想,李察再次对自己表现出的特征进行修补。
自己的署名奇物,应该让探查过来的人觉得“哦,就这”;
呼吸法换过的痕迹要露出来,让别人感知到后会为他觉得可惜;
还有分支回路末梢的毛病要更隐晦些,让人足够仔细才能看出他的不足之处,这样就会人产生一种“我读懂了他”的满足感。
写完,李察把掌心覆到珊瑚上。
以太顺着传导路径往里流,纯度一般,渔民家的物件也不讲究纯度。
【可用点数:2.49……2.63……2.78……】
到2.91他停了手,留了点以太在里面。
珊瑚枝他不打算脱手,带回去挂在书桌上时时刻刻警醒自己。
莫蒂默之前的教训说的对,他最近是有点太飘了。
然后是第二件,迦太基的诅咒泥板。
静水铺过去,什么都没读到。
李察皱起眉把波动往下再压,还是不行。
铅是最差的以太导体。
圈子里要封不想让人读、也不想让它自己漏出去的,第一反应就是找铅。
李察把手从盐圈外收回来,蓄力【开缄】。
右掌对着铅卷,以太使劲往里灌。
诅咒一出来就要散。
李察早有准备,这套流程他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一口真空吐出去落在盐圈里,把它缝死在那片死水里。
然后他把静水贴上去读。
读出来的是拉丁文,写的人识字,但懂得不多,好几个词拚错了,有一处还把字母写反了:
“束其马之蹄。”
“束其御者之目。”
“束其手不能握缰。”
这人看来没坏彻底,诅咒里没提一句说“让他死”。
李察看着那一小团被真空封住的诅咒。
他擡起手,食指和拇指分开,在眼前比出一个方框,“哢嚓”一声,微循环里的以太只被抽走一小截,桌面上多出一张照片。
李察把照片翻过来,照片背面是帷幕另一侧的景象,诅咒在帷幕另一侧形成了闭环结构。
一千七百年过去了,驭手和马早就成了土,赛马场只剩下地基,铅卷里的诅咒还能跑。
他决定先不处理迦太基铅卷里的诅咒,留作样本,接下来就是吸收点数,他把掌心覆到铅卷上。
【可用点数:2.94……3.06……3.18……3.21。】
还算不错。以前他净化过的咒物,净化完以后里面基本剩不下多少以太。
桌子正中摆着来自安第斯高原的口哨罐,今晚的第三件咒物。
李察先试着读口哨罐,口哨罐好像感觉到了外来的入侵,开始异动起来。
有声音从鸟脑袋后面的小孔里挤出来,又短又哑。
李察第一反应是把口哨罐的声音按死,在过去半年里他把噤声练得特别熟,擡手就能施术。
一口真空吐出去口哨罐立刻不叫了,全部的声音也跟着一起没了。
整座旅舍,在同一瞬间安静得不对劲。
楼下老板娘洗盘子的声音没了,巷子里的狗不叫了,檐下的鸽子夜里总要扑腾两下,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连对面房间里莫蒂默拖得老长的呼噜都断了。
李察赶紧撤掉噤声术式,微循环被反冲得一阵钝痛。
安静是李察刚才一口真空造出来的。
效果立竿见影,鸽子重新拍动翅膀,巷子里那条狗也很委屈的叫了一声。
对面呼噜声重新续上,比刚才还响。
李察擦了把汗,发现自己手还在抖。
他回想玛丽夫人手抄本中段那两章《对待咒物的三种态度:哄、骗、耗》。
对待咒物还是要对阵下药,强行压制只会带来更恐怖的恶果。
他再次尝试用【开缄】。
以太顺着针眼大的小孔往里灌进鸟肚子,把里面空气一点一点往外挤。
挤了大概十分钟。
从小孔里出来的空气,带着高原上的干冷。
挤干净了,他把罐子端到脸盆边,往左边那只圆肚子灌水。
灌到大半满,他两只手捧着罐子前后晃。
水从左边那只罐子顺着短管往右边流,鸟终于完整的鸣叫出来一声。
这一声在帷幕那边铺开成一条路。
某个安第斯高原上的人,在千年前的某个傍晚把这罐水举起来替人送行。
他还没晃完,仪式就被人打断了。
千年后,李察替他晃完了。
他翻开笔记本,写:“咒物大多数不是恶意。”
掌心覆到罐子上。
【可用点数:3.22……3.44……3.61……3.83。】
安第斯高原上一件从没被人动过的祭器,以太给得很实在。
李察靠在椅背上,最后一件烟雾镜他处理不了,拿到手那一刻他就能看出来。
………………
早饭桌上,莫蒂默拿起可颂,随口问他。
“昨天夜里十点多,你又在屋子里捣鼓什么?”
老教授把牛角包撕开,蘸着酸奶吃。
“……我睡着睡着,忽然喉咙眼被什么堵上了。”
李察把咖啡杯放下了。
“抱歉啊教授,那个我已经处理完了,但还有一件我处理不了……”
老教授嚼着牛角包,什么评语都没给:“行,你先拿给我看看。”
李察上楼取了黑曜石镜子下来。
莫蒂默把麻布只掀开一角,看了会儿就重新盖上了。
“这个我也处理不了。”
李察有些惊讶,大精通学者都处理不了?
“我是不明白,你为什么总喜欢淘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老教授有些嫌弃的把手在桌布上蹭了蹭,和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烟雾镜在阿兹特克神系的位格……你知道黑土河的阿波菲斯吧?”
“知道。”
“这两位其实差不多,甚至烟雾镜还要往上一点。
阿波菲斯从头到尾只是混沌,烟雾镜不一样。
祂有名字,有神庙,有祭司,还有完整的敬拜仪轨。”
烟雾镜对李察而言其实格外危险,因为他走的就是镜面传统。
他把镜子收好,昨天夜里那一幕重新浮上来。
自己照它的时候,镜子一开始读不出他(逆使之面+感知·反射)。
于是镜子换了一种做法:镜面里是很长的餐桌,桌上摆着刀叉,每副刀叉后面坐着一个他认得的人。
伊芙琳、父母、格蕾、凯瑟琳、科尔曼、蒙塔古、菲利普斯、索菲亚……和1915年5月那个放榜梦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空着的椅子更多了。
但他逐渐发现了有意思的一点,这镜子似乎也欺软怕硬。
它就没把外公、两位教授放上去;
小姨和克拉拉学姐这些小精通也被放在很后面,看起来模糊不清的。
或者可能不是欺软怕硬,单纯是因为要节能,大精通投射上去能耗太高了?
“它不照你,就照你在乎的。”
莫蒂默听完,没有一点意外。
“只要你开口问那几把空椅子是谁的,它就赢了。”
“我建议你拿去给专业人士看看,比如玛丽夫人。”
“但玛丽夫人你要回帝都才能见到,你不是说你认识她那个达人学生……”
李察举起手,无奈的打断:
“马修先生确实现在就能联系上,我手里有它给的叶子。”
莫蒂默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找?”
李察呃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
“我欠他一篇故事,六月上旬答应的,结果到现在一个字没动。”
老教授反应过来后,笑得整张脸皱纹都舒展开了。
“你小子……怕它催稿是吧。”
“……我确实不太敢见它。”
“还有那位管理员先生……”
“祂只会催得更狠。”莫蒂默幸灾乐祸。
李察把那面镜子往前推。
“教授,能不能先请您帮我保管这件烟雾镜。”
莫蒂默皱起眉:
“可以,但我不会替你拆它,也不会替你研究它。”
李察点头,他心里已经有了办法。
“当然,我自己会想办法,毕竟是我要买的嘛……”
莫蒂默从包里取出一卷银线,把镜子绕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每绕一圈念个词,不是李察听得出的任何一种语言。
绕完后,他把镜子塞进自己公文包里。
“行了。”
“谢谢您。”
莫蒂默拍了拍包。
“这样吧,我也和那位管理员一样给你规定个保管期限。
一年,不,半年……你要是半年不来取,我就把东西捐赠给皇家人类学会。”
李察笑着点了点头。
“好了。”老教授把手杖从椅背上取下来。
“我们要等货调运过来,但在这里等也是干坐着。”
莫蒂默拄着手杖站起来。
“附近山里有座修道院,一千三百年前有个爱尔兰修士带着人翻山过来盖的。”
“我想去看看他们的藏书楼。”
两人说走就走,先坐马车从热那亚往北先沿着海岸走了一段,再往内陆拐。
十一月中旬的亚平宁,山腰上还挂着没落尽的叶子。
红的黄的混在一起,被昨夜的大雨打下来一地。
到了第二天下午,车夫勒住了马。
“先生们,前面要过桥,桥上不能过车。”
李察下车擡头一看,有些疑惑,这桥居然是歪的。
而且是从一开始就没砌直,并不是快塌了才歪的。
桥面是斜的,走上去人得往一边偏着走。
桥栏石头一块高一块低,砌的人显然是砌到哪里算哪里。
亚平宁这边塔是歪的就算了,怎么桥也能歪啊,李察心中腹诽。
“这桥……”
车夫还解释说这叫驼背桥,是当地特色,说着顺手在胸口划了个十字。
莫蒂默拄着手杖走上去,浑然不惧
他见多识广又艺高人胆大,扭头和身后的学生介绍。
“这边山里每隔几十里就有一座这样的桥,故事还都一样。”
“什么故事?”
“村子要桥,造不出来。
有个圣人出面跟魔鬼订约:你一夜间给我把桥造好,我就把第一个过桥的活物给你。”
李察跟着上了桥,桥面确实斜,走起来得留神。
“魔鬼答应了,一夜就建成。”
莫蒂默接着说。
“天亮了圣人赶了条狗过去,魔鬼干一夜只拿到条狗气得把桥砸了一半……所以你看,那边有段石头是新的。”
李察往对岸那头看了一眼。
确实,靠近对岸那三四码的石头颜色浅得多,砌法也不一样。
“那为什么桥是歪的?”
“因为魔鬼手下那帮人活干得糙。”
车夫在后面跟着:“一夜之间要造完,哪里顾得上直不直。”
李察走到桥拱最高处,灵感被触发。
桥下有薄弱点,封印却潦草得不像话。
铭文刻得又急又乱,起笔收笔全不讲究。
有两处明显是刻到一半发现刻错了,索性在旁边重新起了一笔。
李察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种封印,按他在系里学的……根本撑不过五十年。
两人走下桥,车夫在给马饮水。
溪水冲着桥墩,白花花的浪花翻涌。
从驼背桥到修道院还有半天山路,马车在坡上走得慢,李察便开始研究那本《摩柯婆罗多》。
柚木板一掀开,复合香料的味道就散了出来。
是姜黄混着一种油味,格蕾家后院堆货的屋子就是这个味。
他把最上面一片抽出来。
正文是梵语,刻在叶面上,用油和姜黄的混合物擦进去,笔画就显了色。
叶子边缘上爬着另一种字。
这种字是圆的,笔画几乎看不出起收,每个字几乎要黏在一起。
和正文那种方方正正、横平竖直的梵语完全不是一回事。
李察把【学识·通识】的资料库打开进行检索和推理。
这应该是后来的人用另一种语言写的旁批。
抄本在热带传了几百年,每抄一次,抄书人就在边上添几句。
抄本越传越远,字就越来越变样。
他对着旁注,看正文那一段。
正文讲的是迦尔纳。
这个半神生下来就有一副铠甲和一对耳环,是他父亲太阳神给的,穿在身上刀枪不入。
后来有人上门来讨,那个人扮成婆罗门。
按规矩婆罗门开口讨要,你不能不给。
迦尔纳知道对方是谁,也知道对方为什么来讨,更知道给出去自己就必死无疑。
他还是把铠甲从身上割了下来,连着耳环一起递了过去。
旁批的人在这一段边上写了一行圆圈圈的字。
李察推了好久,才勉强读出基本意思。
那一行写的,居然是:
“凡生而带来者,皆可被讨去。
凡自己挣来者,无人可讨得。”
这倒是和自己一直以来的理念不谋而合。
马车在坡上颠了下,叶子从他膝上滑了出去。
李察把那片叶子放回原处,接着往后翻。
后面内容就有点无聊起来了。
一大家子人吵架,王位该给谁。
吵完王位吵婚事该怎么办,吵完婚事吵谁坐哪个位子,谁先进门,谁的儿子该管谁叫什么。
吵了几十片叶子,一场架都还没打起来。
李察翻了会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把叶子往柚木板上一扣。
“怎么了?”莫蒂默睁开眼睛。
“书里的人物一直在吵架,没意思。”
“吵什么?”
“吵谁该坐上首。”
老教授“唔”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那跟我们大学的系务会议差不多。”
李察笑了一声,索性跳着往后翻。
很快,他翻到了讲兵器的地方。
提到这个,他一下子就精神了。
书里是这么说的那片天地中最厉害的那类兵器被称为神兵。
神兵天生地养,各有脾气,神兵每一次出来都需要被礼请,礼请的时候要念咒。
每一件神兵配两道咒语,一道用来召请,一道用来收回。
两道咒语都必须从老师嘴里一句一句地学,看着学、闭门琢磨、从另外的书上抄来对着念全都不行。
书里举了一个例子。
书里负责教咒语的老师叫德罗纳,德罗纳的儿子叫马嘶。
德罗纳教了马嘶怎么请出一件叫“梵天头”的神兵,却没有教马嘶怎么把梵天头收回去。
李察接着往下读,书里的十八天大战打完了,马嘶不甘心,马嘶在夜里把梵天头放了出来。
和马嘶对战的半神叫阿周那,是因陀罗(又称帝释天)的儿子。
阿周那也放出了一件神兵,两件神兵斗得旗鼓相当,整个世界开始发热,书上写的是“草木皆焦,水中之物浮出”。
两位仙人赶到战场上,要求马嘶和阿周那赶紧把神兵都收回去。
阿周那学过收回的咒语,很快就收了。
马嘶没学过收回的咒语,收不回来。
书上写得非常清楚:神兵一旦放出来又不收回去,就不会停下。
两位仙人对马嘶说:收不回来,就必须指一个落点。
马嘶指的落点,是般度族全部孕妇的肚子。
李察看到这里啧啧称奇,把书页翻回去又重读了一遍。
读完以后,他突然有了感悟:自己学过的全部术式,好像也都只学了怎么释放,没有学怎么收回来。
石之覆甲、月钉、噤声、断枝,自己根深蒂固的观念一直是术式打出去以后就可以不用管了。
断枝的刀落下去切断以后,李察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切断的部分接回来。
马车在坡上又颠了一下。
莫蒂默的帽子从脸上滑了下来,老教授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把帽子摸回去扣上。
李察想起麦克菲伊教授徒手写字,一笔划下去好像也不收。
要是有一天一刀下去划错了,划错的一刀要怎么办?
莫蒂默把帽子掀开一条缝:“你又一个人在笑什么。”
“没事,教授,我只是想到了一件高兴的事情。”
莫蒂默:“你上次笑成现在的样子,是从图书馆第四层上来的时候。”
李察笑的原因在面板上。
他把面板上一直挂着的解锁条件调了出来:
【思辨 lv.5进阶条件:独立还原出一道已失传术式的完整运行逻辑。】
他在心里把“完整”这个关键词念了一遍。
把术式的落点、方向、力度全部读透,然后倒着写回去,影之反转】做的不就是这事?
李察把笔记本合上,对莫蒂默说:“教授,我大概知道该怎么改良我的断枝术式了。”
老教授把帽子重新扣好:“你别急着试。”
李察问:“为什么?”
莫蒂默说:“因为书上叫马嘶的小子,就是急着试。
”李察有些哭笑不得:“……您刚才明明在睡觉。”
“我睡觉的时候耳朵最好使。”
李察把柚木板扣紧,用红棉绳绕了两圈打了一个死结。
红棉绳和柚木板在图书馆第四层摆了一百多年,吸饱了以太。
刚才李察读书的时候,以太一直在慢慢渗出,现在差不多被李察吸收完了。
【可用点数:4.46。】
快要五点了,李察把面板调出来:
【呼吸lv.5,吃饭lv.4,睡觉lv.4,走路lv.4;
学识lv.5,思辨lv.4,感知lv.5;
灵容50/50,出窍三缕。】
【思辨】的解锁条件,今天终于有了方向。
至于后面的lv.7,要五点。
技能到了lv.7会是什么样,他猜不出。
lv5的【反射】【通识】【涌泉】已经让他受益无数,lv7又是什么样的光景?
总之,这次凑够五点,先留着试试预览,他真的有些好奇lv7的特质是什么样的。
自己有现在4.46,差的那半点,一两件普通奇物就能搞定。
唐纳、墨丘利、阿什福德家、希腊那一桌;
再加上……北欧那一桌的分账,在不知不觉中自己渠道已经很多了,凑到五点不难。
他把面板收了,两只手交叠枕在后脑勺上。
马车拐过一道弯,山谷露出来了。
李察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也开始睡觉。
…………………
修道院的藏书楼,莫蒂默一进去就不出来了。
李察替他把行李搬进客房,回头再去找,老教授已经坐在长桌前,鼻尖几乎贴到纸上。
“教授,晚饭……”
“你自己去吃。”
李察退了出来。
带他下楼的是个老修士。
这人身上干干净净,和布里斯顿矿渣巷里那些咳了一辈子的老头没有任何区别。
但典籍传统大师那事把李察搞怕了,根本不敢轻视任何一个出现在图书馆或者藏书库附近的人。
老修士说的是山里的口音,李察听着费劲。
“先生们今天赶到,正好诸圣节刚过不久,我们煮了豆子。”
“什么豆子?”
“亡者之豆,先生要是明天还在,也可以吃一碟。”
“我不是这个教区的人。”
老修士回过头,浑浊的眼睛里透着点笑意。
“煮豆子的锅,不会问你是哪个教区的。”
第二天从早上起,修道院里就开始忙。
李察站在院子里看到,他们先去地里收豆子。
种豆子的坡下面就是地穴,那里是教会管辖的公墓。
收完,村里的女人坐在院子东墙根下就开始剥,豆荚捏开,豆子落进围裙里。
一边剥,她们一边说着李察半个词都听不懂的山里话。
到中午,大锅在修道院正中架了起来。
老修士站在锅边,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什么也不做,就看着。
下午三点,村里人都排队来领,领受前还得先登记。
李察排在队伍里,本来只当这是个乡下节庆,出于礼貌跟着排。
排他前面的是个手指冻坏的樵夫、一个儿子在伊松佐河的母亲、两个翻雪山逃过来的塞尔维亚人。
去年冬天那场大撤退,几十万人从塞尔维亚往阿尔巴尼亚的雪山里翻,逃过来的人不到一半。
轮到李察了。
他报了自己的名字,阿尔比恩的姓对这里的人来说不好拚。
修士写完擡起头问:“替谁来领?”
李察站在桌前,一时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问:“可以多写几个名字吗?”
修士点点头然后李察报出来一长溜的名字。
写完他也不介意这个年轻人贪心,指了指锅那边。
老修士把木勺从锅里提出来,所有人排成一列,每人手里端空碟子。
走到锅前把碟子递出去,老修士舀一勺豆子进去。
盛完的人端着碟子走到旁边,又把碟子递给另一个人。
递给谁都行,身边的邻居、刚认识的人、还有那两个穿着不是本地衣服的塞尔维亚人,收到碟子的那个人才可以吃。
李察端着空碟子往前挪。
轮到他的时候,老修士把木勺伸进锅里,舀了一勺倒进他碟子里。
豆子是黑褐色的,煮得很烂,汤汁裹在上面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老修士舀完擡起头看着他,说了一句山里的话。
“领受吧,这不是你挣来的。”
李察端着碟子,转手递给了旁边那个樵夫。
樵夫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明显呆了一下,赶紧伸出两只手来接。
接过来他也没说谢,就端着走到墙根坐下了。
这时,有人把一只碟子递到李察手里。
递碟子的,是那个儿子还在战场上的母亲。
女人把碟子往前一送,眼里带着泪花,递过来时还摸了一把李察的脸。
李察低头看着那碟豆子,拿不准这碟豆子该不该吃。
那碟豆子在他的灵视中,已经显出了以太。
种豆子的地就在死人头顶上,骨头化在土里,土养出豆子,豆子煮进锅里,锅里豆子又被人一碟一碟递到彼此手上。
这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仪式,毫无疑问是帷幕后的物产。
“……喂!”
有个人在旁边招呼他。
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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