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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要做惡人
看着围上来的十几个人,陈景恪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个时代消息传递速度是很慢,但有些人获取消息的速度,是远超寻常人的。
皇宫是戒备最森严的地方,也是最难以保守秘密的地方。
被无数人盯着,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很快就能传出去。
自己被朱元璋接见,还聊了将近两个时辰,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瞒得住人。
估计自己前脚刚出宫,后脚消息灵通的达官显贵们就知道了。
这些上门送礼的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虽然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但最基本的做事原则还是知道一些的。
名帖全部收下,礼品一律退回。
这些个管家管事也没有纠缠,恭敬地留下拜帖,然后就带着礼品回去了。
陈景恪暗暗称赞,大户人家的规矩就是多啊。
他们带礼品过来,估计也就是做个样子,并没有指望自己收。
话又说回来,这也可以算作一次试探。
如果自己收了,怕是会被他们轻视。
等这些管家都离开,终于有士子忍不住,主动上前打招呼道喜。
这些人之前虽然疏远自己,可也并未真的怎么着自己。
且花花轿子众人抬,陈景恪自然不会拒绝对方的好意,很是友善地招呼。
有人带了头,再加上陈景恪谦虚有礼,其他人打消了疑虑,也纷纷上前。
一时间好不热闹。
赵逸站在人群之外,脸上布满了惶恐。
破家县令,灭门知府,言犹在耳。
一开始他只是有些担心,但也并没有多么恐惧。
毕竟,你陈景恪殿试能得第几名,还不知道呢。
想追着我杀,哪有那么容易。
可现在,押中题目,深得皇帝宠信。
这就不一样了。
他是真怕了。
心中无比后悔,为啥没忍住去招惹对方呢?
他想赶紧离开应天,逃回老家。
但又不敢。
万一对方记仇,真找机会报复自己,那就完了。
左思右想之下,他选择主动站出来道歉,祈求对方的原谅。
不求能化解矛盾,只要对方不主动打击报复就好。
想到这里他一咬牙,走上前深深鞠躬道:
“陈公子,之前是我不对,特来向你道歉。”
“希望你能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与我一般见识。”
周围道贺出租车子们,皆看向两人。
陈景恪看到他,毫不掩饰眼中的嫌恶,开口道:
“若你真认识到自己错了,就不应该等到今天才来认错。”
“你现在来认错,也不是认为自己错了,而是知道自己兜不住了。”
赵逸脸色酱红,显然没想到,陈景恪会如此直白地戳破了他的内心。
但愤怒之余又有惶恐,对方不会真的要报复自己吧?
那可怎么办?
围观的那些士子也议论纷纷,大多都认为陈景恪太过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别人都来道歉了,有必要如此吗?
陈景恪心里冷笑一声,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
事不关己的时候,把自己放在道德制高点上,对别人指指点点。
真落到自己头上了,恨不得把别人九族都灭了。
这是多数人的老毛病了。
但你也没办法去较真,他们是不会承认自己双标的。
不过他也确实没打算真的拿赵逸如何,主要是太麻烦犯不着。
只是有些话,是必须要说清楚的。
“不过你放心,我并不会刻意去报复你。”
“不是因为我大度,而是犯不着,且圣人教诲我们要以德报怨。”
“但不要再犯在我手里,否则我不介意顺手将你收拾了。”
“滚吧,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赵逸的脸一阵青一阵红,这个羞辱实在太大了。
他再也没脸待下去,草草拱了一下手,转身狼狈而逃。
陈景恪没再看他一眼,反而朝众人拱了拱手,笑道:
“让大家看笑话了。”
众人连道不敢,然后纷纷谴责赵逸罪有应得,夸赞陈景恪恩怨分明宽宏大度。
态度要多恭敬有多恭敬,再没人敢说他心胸狭隘。
陈景恪心中冷笑,果然如他所想。
当你足够【恶】的时候,大家第一反应不是讨伐你,而是怕得罪你。
上辈子他可是深有体会。
曾经他认为,得饶人处且饶人,退一步海阔天空。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经常吃亏。
和别人起了矛盾,明明自己有理,所有人都想让自己再退一步。
就连公家的人,也都想让自己多吃点亏,息事宁人。
后来他就改了,不占理的时候,也要硬气起来。
这样别人就不敢得寸进尺了。
甚至公家也会劝对方退让,事情能更简单的了结。
自己有理的时候,更要硬气,要表现的得理不饶人。
这样,才能保住自己的利益。
当然,也不能提出不合理的要求,这不是在解决问题,而是纯为难人了。
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要在坚守合法利益的情况下,态度强硬。
这样就算事情闹大了,最后也是你有理。
这个道理,哪怕是放在古代也是一样。
自己占了理,就要表现得凶恶一点。
这些人就会惧怕自己,敬畏自己,不敢得罪自己。
他们反而会认为,赵逸罪有应得,好好的你得罪人家干吗?
但在凶狠中,也留一线余地。
不能真的把事情做绝了。
否则大家就不是单纯敬畏你了,而是疏远、孤立,最终让你寸步难行。
就如眼下这般,他对赵逸态度凶狠,却留了余地。
换来的是大家的敬畏和热情。
又和众人聊了几句,他就借口疲惫回了房间。
然后躺在床上,开始梳理今日发生的一切,查漏补缺。
期间又有好几批人前来送礼。
他都是将名帖留下,礼品退回。
徐家也派了管家过来,陈景恪一点信息都没透露,就连朱元璋赐婚的事情都没说。
虽然朱元璋口头答应了,可在旨意下达之前,能不说最好还是不要说。
万一徐家谁的嘴不把风,把这事儿传了出去,会给朱元璋留下嘴巴不牢的印象。
况且,这么做也是给徐妙锦一个惊喜不是。
一直到黄昏时分,参加殿试出租车子们陆续归来。
陈景恪被房间外传来阵阵嘈杂声吵醒。
他并未出去,而是在屋里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果不其然,听到了关于自己的讨论。
什么刚拿到题就开始写,引得皇帝瞩目。
然后文章得到皇帝盛赞,当场放话值得一个状元。
众人皆惊叹,果然是大才啊。
也有人羡慕他的好运,竟然能押中题目。
不过贡士们也就知道,陈景恪被皇帝召见,后续就不知道了。
然后,他们就从大家嘴里,听到了事情的后续。
皇帝单独召见陈景恪,聊了将近两个时辰。
今天一下午,数十家达官显贵送上名帖。
这引得贡士们一阵羡慕嫉妒,恨不得以身代之。
陈景恪在屋里听得嘴角疯狂上翘。
恨不得大喊一声,爽啊。
就在他暗爽不已的时候,容修远来访。
见面就是一顿夸赞:“贤弟,真是羡煞为兄也。”
陈景恪笑道:“这次不谦虚,是真的运气好。”
容修远说道:“运气好是一,贤弟才学出众才是最根本的,否则也不会得陛下如此盛赞。”
然后半开玩笑地道:“贤弟,以后还请多提携一下为兄啊。”
陈景恪点点头,正色道:“容兄,我之前与你说过的,今科上榜者皆为南士之事,你一定要上心。”
“最好找个机会,对外……”
“算了,也别对外了,若真的出事儿了,你我互相为证。”
“就说我们曾经私下为北士抱不平,只是人微言轻无法改变。”
容修远很是感动,但也有疑惑:
“贤弟就如此笃定,一定会出问题吗?”
陈景恪说道:“只是以防万一。”
“况且,科举只录取南士,北士无一中榜,于国并无好处。”
“你我已经不再只是普通士子,而是大明官吏。”
“在大是大非上,一定要拎得清。”
“将国朝利益放在首位,方才不负圣贤之教。”
容修远微微点头,对这个说法他能接受,也符合他的认知。
于是他说道:“多谢贤弟提醒,也不瞒你。”
“为兄在殿试策论里,也谈及了此事,并认为可酌情增录几名北方士子。”
陈景恪大喜:“太好了,有此一言容兄你也上岸了。”
容修远不禁有些疑惑,什么上岸了?
陈景恪也没解释,只是严肃的说道:
“容兄,有一事我必须提醒你。”
容修远问道:“不知是何事?”
陈景恪说道:“诸位考官可能并不喜欢这种说辞,你的殿试成绩或许会不甚理想。”
容修远嘴巴张了张,最终露出一抹苦笑:
“正如贤弟所言,从会试中榜那天,你我就已经是大明之臣,自当以国朝利益为先。”
“或许考官们不喜欢此言,但我问心无愧。”
陈景恪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发现他确实没有任何抱怨、不满等情绪后,心中也非常敬佩。
也更加认可了其人品。
于是安慰道:“不过容兄也不要着急,我相信此事不会如此简单。”
“今日的失意,过上几天或许就是幸事。”
洪武时期,科举制度不合理之处很多。
比如殿试成绩,正常来说应该留出一天阅卷时间,第三天才会公布。
目前是,当天考试完,第二天就要出成绩。
这也就意味着,考官们要连夜工作。
考生离场,受卷官将所有试卷封存,拿给收掌官。
由收掌官将试卷拿到文华殿,连夜糊名、誊抄。
誊抄完成后,将原卷封存在文华殿,并将誊抄卷送至东阁。
阅卷官在这里对试卷进行点评,并初步确定名次。
然后将阅卷官公认最好的十份试卷,呈送皇帝面前,由其对前十进行排序。
当然,皇帝也有权力,对后面的名次进行调整。
不过一般情况下,皇帝并不会在意这个,象征性的给前十名排序,就足够了。
本次殿试,只有五十一份试卷,誊抄速度很快。
一个半时辰后,誊抄卷就被送到东阁。
早已等候的八位阅卷官,展开阅卷工作。
大明从靖难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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