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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長樂公主出手
程处默心头一跳。这两件事,一件是实打实的查底,一件是明晃晃的施压。
宇文仁不过是个八品县丞,哪扛得住这种压力?“爹,您这是要————”
“他不是想两头讨好吗?”程咬金冷笑了一声,“那我就让他知道,我程咬金这一头,他得罪不起。”
他顿了顿,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去吧。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宇文仁的态度。”
程处默应了一声,正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门房快步跑了进来,神色匆忙:“国公爷,府外来了两个人。一个是王庄主的徒弟周夏,另一个赶马车的————是宫里的陈老三。他们说有要紧事求见。”
程咬金的眉头微微一动。陈老三?千牛卫的人,今日怎么跟周夏搅到一起了?难道长乐公主去了庄上?
“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周夏被领进了后花园。
他满头大汗,衣襟上沾着泥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素白色的信封,封口处贴着一张红纸。
“程————程国公,”周夏气喘吁吁地行了一礼,“这是李娘子让我交给程公子的。她说,您看了就知道了。”
程处默接过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只看了第一眼,他的眼睛就亮了。
“爹!您看!”
程咬金接过那张纸,低头看去。是一份蓝田县衙出具的收养文书。
上面写着:王知还,太原人氏,蓝田乡农庄主,收留下河村刘木匠遗孤三人一刘大郎、刘铁蛋、刘小满。
手续齐全,人证俱在,依法备案。落款处,盖着蓝田县的大印。日期是五天前。
程咬金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印章、签字、日期都没有问题,然后缓缓抬起头。
“这是————李娘子办的?”
“是。”周夏说,“李娘子说,她来农庄看到那三个孩子,就想到这件事了。
让人去县衙办了,手续齐全,日期也在前几天。她说————程公子看了就知道了。
程咬金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那张纸叠好,放回信封里,递给程处默。
他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一不再是刚才那种冷冽的笑了,此时已经换成了一种老狐狸般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
“处默,刚才我说的那两件事,不用办了。
“”
程处默愣了一下。
“有这个就够了。”程咬金拍了拍桌上的信封,“你现在就去蓝田,找郑通。让他带着这个去县衙,当面交给宇文仁。
就说一这是王庄主托人办的手续,前几天就办好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去县衙领。请宇文县丞过目。”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态度客气点。但要让宇文仁知道,这文书背后站着谁。”
程处默接过信封,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程咬金靠回椅背,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李娘子。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五天前,长乐公主去农庄,看到了那三个孩子,回去就让人把手续办了。
不是等王知还出了事才去办的,是提前办好的。这份心思,这份预判,这份不动声色。
程咬金把茶碗放下,轻轻摇了摇头。
他想起自己刚才差点就要对宇文仁动手了一查他的案子,放话施压,逼他就范。
以他卢国公的身份,捏死一个八品县丞,不比捏死一只蚂蚁难多少。
可现在不需要了。因为那张纸,比他的施压更管用。
毕竟能堂而皇之,谁又会费力去做那种以势压人之事?
宇文仁不是想两头讨好、既不得罪程家又想要攀附上面?
现在就让他连讨好的机会都没有了。
手续齐全,合法合规,他传唤王知还的理由已经不存在了。
他只能放人,灰溜溜地放人。
程咬金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已经偏西了,秋日的阳光透过枣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长乐公主此刻,就在农庄里。
他猜得没错。
农庄。
一个多时辰之前,马车在院门口停稳的时候,长乐心里还想着那三个孩子的事。
她手里攥着那个信封就是那份收养文书。
今天出门前,她特意让陈老三从宫里带出来的,打算到了农庄就交给王知还。
这件事她惦记了好几天,一直想找个机会给他,今天正好。
兕子还是老样子,第一个就蹦下车,举着拨浪鼓咚咚咚地往院里跑。
长乐跟在后面,正要进门,忽然觉得不对。院子里太安静了。
没有铁蛋喂鹅的嘎嘎声,没有大郎背书的声音,连阿黄都没有迎出来。
小满从灶房出来,眼眶红红的,看见长乐,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就掉了下来。
“李娘子————庄主————庄主被县衙的人带走了————”
长乐手里的信封差点滑落。
她感觉自己的心猛地往下坠了一下,像是踩空了台阶。
那只手不受控制地收缩,每一道指缝都勒出白色的纹路。
“什么时候的事?”她的声音比她想像的要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稳是因为她在拼命压着。
“今早————来了三个差役,说是县丞大人请庄主去问话。”
小满抹着眼泪,“庄主跟着他们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半夏哥哥去长安找程公子了,可是————可是一直没有消息————”
长乐的心沉到了底。县衙。传唤。
王郎君在蓝田安分守己,行医济世,从不与人结怨。
能被县衙传唤,只可能是一件事那三个孩子。
她闭了一下眼睛,手心里全是汗。
“李娘子,”小满还在哭,“庄主他不会有事吧?他会不会被关起来?会不会被打?
“”
长乐蹲下来,握住小满的手。“不会的。”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还是稳的,“半夏去长安多久了?”
“快两个时辰了。”
长乐站起身,正要再问什么,院门外传来驴蹄声。
周夏从驴背上翻下来,满头大汗,看见长乐,愣了一下:“李娘子?您怎么来了?”
“半夏,”长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问,“师父为什么被传唤,你查清楚了吗?”
周夏咬了咬牙:“我猜————应该是三个孩子的事。师父收留了他们,没有去县衙备案。
这是大唐的律法,收养孤儿必须备案,否则————否则就有私藏人口的嫌疑。”
果然。长乐心头的那块石头,在这一刻忽然落了地。不是其他的事。只是手续的事。
她的手慢慢松开了,刚才还攥得发白的指节,现在一根一根地舒展开来。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紧绷的肩膀在往下沉,像是有人把她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李娘子,您别担心,”周夏还在说,“我已经去找过程公子了,程国公已经派人去蓝田说情了一”
“不用等了。”长乐打断了他,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一些,语气也定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信封。素白色的,封口处贴着一张红纸。她本来打算今天给王知还的。
来之前她还想着,到了农庄,把文书给他,顺便提醒他下次要注意这些事。
没想到,这一趟来得刚刚好。
“半夏,”她把信封递过去,“你拿着这个,现在就去长安,找程公子。
就说—王庄主给三个孩子办的手续,前几天就办好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去县衙领取。
请他带着这份文书去县衙,把你师父接回来。”
周夏接过信封,手指在颤抖:“李娘子,这是————”
“收养文书。”长乐说,“前些日子我让人去县衙办的。手续齐全,日期也在前几天。”
周夏愣住了。他看着手里那个薄薄的信封,又看了看长乐平静的面容。
这位李娘子,平日里安安静静,话不多,可师父还没有出事的时候,她就已经把所有的事都办好了。
“李娘子,您————您什么时候————”
“来农庄的时候,看到这三个孩子,就想到这件事了。”
长乐的语气此时已平淡,“王郎君收留他们是好心,但光靠好心不够。该办的手续,一样都不能少。”
“您怎么不早说?”周夏的声音有些哽咽。
“本来是今天要给他的。”长乐也没有在意周夏的态度,她知道这是关心则乱。她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封,“没想到赶上了。”
周夏攥紧了信封,朝长乐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出院门。
陈老三的马车还等在门口。
周夏翻身上去,马车扬起一路尘土,消失在官道尽头。
长乐站在院门口,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
兕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仰着小脸,举着拨浪鼓摇了摇:“大姐,漂亮锅锅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长乐低头看着妹妹,伸手揉了揉她头顶的小揪揪。“快了。”她说,这一次语气是真的稳了,“锅锅很快就回来了。”
她转身走回院子,在枣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小满给她倒了碗凉茶,她端起来喝了一□。
茶是今年的新茶,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和上回喝的一样。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刚才那一刻的心慌,她还记得。
那种从高处坠落的感觉,那种手心冒汗、心跳如擂鼓的感觉一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她睁开眼,看着院子里的枣树、猫狗、忙碌的孩子。
她把茶碗放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蓝田县衙,签押房。
宇文仁坐在案后,面前摊着王知还的卷宗。
他已经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能背出来了。
但他还是在看。不是在看内容,是在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程家的人已经来过了。
郑通当面说情,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晾了王知还大半日,就是想看看,除了程家,还有没有别的人会来。
可到现在,除了郑通,没有第二个人来。
难道程家就是王知还最大的靠山?如果是这样,那他就不怕了。
程家虽然势大,但他手里有律法,有规矩,程家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他可以继续拖着,拖到王知还自己认错,拖到上面的人给他指令。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日头偏西,已是傍晚时分。
王虎推门进来,神色比平时紧张了不少。
“大人,外面来了一个人。”
“谁?”
“卢国公府的大公子,程处默。还有郑县尉,也一起来了。”
宇文仁的手指微微一顿。不是郑通一个人。是程咬金的嫡长子亲自来了。
他没有慌。程处默来,说明程家重视这件事。
但重视又怎样?他手里有律法,有规矩,程家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请他进来。”
片刻后,程处默大步走进签押房,郑通紧随其后。
程处默穿了一身劲装,腰间悬着玉佩,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勋贵子弟。
但脸上没有盛气凌人的骄横,反而带着几分客气的笑意。
“宇文县丞。”他拱了拱手。
郑通站在程处默侧后方,没有坐。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不是客气,是那种看戏的笑。
他的眼神在宇文仁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仿佛这签押房里的事跟他没什么关系。
宇文仁把目光收回来,心里却更沉了几分。郑通不说话,比说话还让人不踏实。
“程公子。”宇文仁也拱了拱手,“不知程公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程处默从怀里取出那个信封,放在桌案上。“宇文县丞,这是王庄主给三个孩子办的手续。
前几天就办好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来县衙领取。”
他顿了顿,把信封往前推了推,“请县丞过目。”
宇文仁低头看着那个信封。
素白色的信封,封口处贴着一张红纸,纸上没有一个字。
看起来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但他没有伸手去拿。
他在想。手续前几天就办好了?怎么可能?
他的人盯了农庄整整五天。
王虎每日回报,王知还的行程他一清二楚—耕田、采药、教书、修鸡圈,从未踏进县衙半步。
他不可能去办手续。
那这份文书是哪来的?
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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