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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斗地主,斗皇上!
迈着便步,带着队伍,走出大连火车站的周自福,一边走一边扯着嗓门在那儿唱《南浦军歌》:
“守我疆土,护我同胞,誓将夷狄,逐出我疆......”
后面的两百多号人也跟着一起在嚎,调子有点儿跑,但这气势可是够大的。
大连街上的人瞅着这支队伍,有的挺起胸膛,有的眉头紧锁,还有个留着灰白辫子的老头啐了口唾沫,也不知道是冲谁的?但周自福不在乎。
他心说:你就啐吧!等老子把盛京、辽阳那边的旗人庄头一个个揪出来,把旗地都分了,看你们还啐不啐。
他今年三十一了,搁南浦一期里头,算是“老大哥”级别的。
真正意义上的“老大哥”!
他一期同学中年纪最大的!
在他来南浦之前,是替老张家干黑活的,因为在新加坡那边干了点事儿,被英国佬通缉,在海峡殖民地混不下去,这才被“保送”上了南浦。
可是有个问题,他压根没念过几年书,在槟城那边读华校读到四年级,就出来混江湖了。
这南浦的课程……可不好啃啊!
还好小兰芳罗家的罗世杰仗义,天天给他和另外十几个“半文盲”的同学补课,后来还去求常校长给他们网开一面,要不然他可没今天的地位。
而他从南浦毕业后,自然就成了罗世杰的“小弟”,统调处成立的时候,他就在里面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虽然读书不行,干脏活可不含糊。
校长让干谁就干谁!
哪怕是皇帝老子,他照干不误!
上次凤凰厅那边搞清洗,他带着人冲在最前面,亲手毙了十几个“伊里布分子”。有一个还是旗人那边的什么佐领,跪在地上求饶,说家有老小,他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崩了。
回来后,常校长亲自给他授了“南浦之星”勋章,还拍着他肩膀说:“你真是我的好学生啊!”
就这一句话,他心里那股劲儿啊,到现在还没消呢。
而这回就更不得了,他被任命为“军垦分田工作队总队长”,管着上千号人,底下一大堆的大队长、中队长、小队长都得听他调度。
他心里憋着一股子火,非得把辽阳、海城、盛京那边儿的旗人余孽好好清洗一番不可。
三天前,常校长亲自给他们上课。那课上的,真是让人又气又恨又兴奋。
常校长指着奉天省的地图问大家:“奉天最大的地主是谁?”
大伙儿都愣住了。有人说是某某王爷,有人说是某某将军,还有人说是盛京户部。
只有赵大山那小子说了句:“是盛京内务府皇庄。”
赵大山是岫岩州人,民团出身,南浦五期训练班毕业的,对辽东的事儿门儿清。
他这么一说,常校长就笑了,说没错,就是盛京内务府皇庄。
然后常校长报了一串数字。
盛京内务府皇庄,管着的庄子总共有二百九十五处。其中盛京本地的盛京庄八十四处,占了将近四千顷地,那就是四十万亩。要是把盛京府之外的那二百一十一处皇庄也算上,光是盛京内务府一家,就占了一百四十万亩以上的上等良田。
一百四十万亩啊!
周自福当时就蒙了,他记得,他父亲那一辈在广西穷的连一尺地都没有,只好进紫荆山挖矿烧炭,拼尽了气力,都混不到一顿饱餐??
而清妖的皇帝,光是在盛京一个地方,就有一百四十万亩良田!
全国其他地方的“皇田”加一起,得多成什么样?
常校长接着说,盛京将军辖区内的旗地,总共有六百万亩,占全部耕地的四分之三!
几百万汉民,拥有的土地,仅仅两百万亩,只占四分之一
而皇庄一家,就占了一百四十万,这还不算王庄,不算功臣庄,不算那些大大小小的贝勒贝子们的庄子。
算下来,盛京将军辖区内,至少一半的旗田,是他们的。
周自福当时就忍不住了,脱口而出:“那还不是他们的祖宗从咱们的祖宗手里抢来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毕竟是常校长的课,轮得到他插嘴吗?
而且 这话是不是有点公然要反的意思?
但常校长没生气,反而朝他点了点头。
然后,常校长“充满关爱”的眼神就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了。
周自福懂了。
自己说对了!
那就是校长的意思!
现在,是其他人表态的时候了,要人人过关。
谁要不和校长一条心……恨,他周自福第一个不放过他!
马上就有人接茬了,说这些旗人的祖上太可恨了,杀咱们的人,抢咱们的地,夺咱们的银子。又有人说,他们现在更可恨,地一割就是一个省,银子一赔就是两亿三千万。
还有人嚷嚷,说咱们在辽东、在朝鲜跟倭寇苦战,朝廷就给了一百八十万,现在赔给日本人,一下就是两亿三千万,这叫什么事儿?
常校长阴阴地来了一句:“这叫宁予友邦,不予家奴。”
大伙儿都不说话了。
一个个恨的咬牙切齿啊!
常校长又说:“你们可别以为盛京将军辖区内只有六百万亩地。盛京将军管那么大的地盘,怎么可能只有这点儿?其实盛京辖区内,至少八成的地都是‘永远封禁’的。”
有人问,什么叫永远封禁?
常校长说:“你听说过柳条边墙吗?”
马上有人点头,说知道,那就是防咱们汉人逃荒到他们的龙兴之地活命的。
常校长又来了句:“但是俄国人已经从他们的龙兴之地,割走了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地。”
周自福当时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一百四十万亩地,是他们的。
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地,是他们送给俄国人的。
他们宁愿往外送,也不让咱们去种。
而关内的地,早就已经不够种了!
这叫什么事儿?
他越想越气,脚下的步子也迈得更大了。后面的队伍跟着他,军歌唱得更响了。
“守我疆土,护我同胞,誓将夷狄,逐出我疆!”
周自福心说:等着吧,老子这回就去把你们的地都分了!
至于分完以后会怎么样,他没想过。他也不需要想。校长让干的事儿,干不就完了?
南浦军校,大校场一角。
二百来号人,四列横队,站得倒是齐整。周自福背着手,从队伍前面走过去,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
他心里说:嗯,就是这个味儿。
这些人,望之就不是善类。
有的脸上带着刀疤。
有的脖子上露着刺青。
有的眼神跟饿狼似的 不过这帮子人这会儿都站得整齐,一看就知道是给人狠狠收拾过了。
周自福想起三天前他跟底下那些大队长、中队长、小队长说的话:
“工作队的队员,不要老实巴交的。老实人干不了那事儿。就要有野心,敢造反,能横下一条心的主儿才行。”
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两百来号人,心说:嗯,货到了,该验验了。
他的目光锁定在队列第三排左边第三个,这是一个膀大腰圆的黑脸汉子,站在那里跟半截铁塔似的。
周自福走过去,抬了抬下巴:“大黑个子,你叫什么?哪儿人?”
那黑脸汉子啪的一个立正:“报告总队长,我叫王老疙瘩,太子河边上豫王庄的佃户!”
周自福眯了眯眼:“豫王?知道那是什么人吗?”
“知道!”王老疙瘩梗着脖子,“第一代豫王叫多铎,努尔哈赤的小儿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扬州十日就是他带人干的!他家庄子上的庄头也不是什么好鸟,姓张,老汉奸了,祖上是多铎的包衣奴才!”
他咬着牙,那股子恨意是怎么都掩不住了:“老子家里三代给他们种地,到老子这辈不想伺候了,就被姓张的带人捆了丢进太子河,差点淹死!”
周自福挑了挑眉毛:“就是因为不想再当佃户了?”
王老疙瘩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还,还有想从庄子上把我爹我爷爷的血汗钱拿回来!”
边上有人噗嗤一声笑了:“那不就是偷 ”
周自福一个眼神瞪过去。
那人一个哆嗦,赶紧闭嘴。
周自福冷冷地看着他:“你叫什么?”
那人站直了:“报告,俺叫李铁蛋,海城人。盖平民团骑兵队的……参军之前当过胡子。”
“当过胡子?”周自福看着他, “当过几年?”
“两年。”李铁蛋一五一十回答,“在辽西跟着一个绺子混,后来绺子被打散了,俺就跑到了山里的万福镇躲着。盖平民兵团的人找到俺,说要不当民兵,要不送官府。所以俺当了民兵。”
“后悔吗?”
“后悔啥?”李铁蛋咧嘴笑了笑,“当胡子那会儿,天天提心吊胆。当了民兵,起码能吃口安稳饭。现在进了工作队,那更是……”
他搓了搓手:“总队长,咱就不说虚的了。跟着校长干,有前途,对吧?”
周自福没接他的话,转过身,面对着整个队列。
“你们都听见了。王老疙瘩,佃户出身,差点被庄头弄死。李铁蛋,当过胡子,被招安的。你们当中,估计还有比他俩更不干净的。”
没人吭声。
“但老子不在乎。”周自福叉着腰,“英雄不论出处。老子现在是你们的总队长,可老子是什么出身,你们知道吗?”队伍里有人小声嘀咕:“听说了”
周自福咧嘴一笑:“听说?听说不如老子自己说。老子当年在南洋给张家当红棍的!红棍是什么,懂吗?就是打手,杀手!在新加坡打死了人,被英国佬通缉,才北上投了南浦军校。”
他顿了顿:“南浦毕业后,老子就进了统调处。在凤凰厅杀伊里布党,死在老子手里的伊里布余孽,不下二十个!”
队伍里一阵骚动。
“你们都知道伊里布余孽是什么人吗?”
“知道!”王老疙瘩第一个喊出来, “他们都是旗人!”
“杀得好!”李铁蛋也跟着吼了一嗓子。
接着更多的人喊了起来:
“杀得好!”
“该杀! ”
“他娘的早就该杀了!”
周自福挥了挥手,声音立刻就安静下来了。
他点了点头:“看来你们心里都清楚。那老子再问一遍:知道要干什么吗?”
队伍中马上有人喊:“要分旗人的地!要刨这帮王八羔子在盛京的根!”
“对!”又有人接上, “把他们的地分了,看他们还神气什么!”
周自福又问:“知道最大的旗人是谁吗?”
李铁蛋大吼一声:“是皇上!”
这一声吼完,队伍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 ”
周自福看着他们:“怕了吗?”
王老疙瘩挺起胸膛:“不怕!大不了就是一身剐!”
“放你娘的屁!”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自福瞪着王老疙瘩:“什么叫一身剐?咱们校长天下无敌,不可能失败。失败的,只能是清妖皇帝。明白了吗?”
王老疙瘩张了张嘴,然后使劲点头:“明,明白了!”
“大声点!”
“明白了!”
周自福扫了一圈:“你们呢?”
“明白了!”两百来号人一起吼。“南浦必胜! ”
“必胜!”
“校长 必胜!”
欢呼声震天响。
周自福又一挥手,欢呼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面前这群人:“行,既然你们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那么,我现在宣布《工作队纪律》。第一条,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得擅自行动??”
与此同时,南浦军校校长会议室的窗户开着。
常德胜站在窗前,听着外面传来的欢呼声。
那一声声“必胜”穿过操场,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常德胜的身后,南浦军校第一教导旅旅长冯国璋、第二教导旅旅长孔庆塘、第三教导旅旅长曹锟、第四教导旅旅长段祺瑞,还有南浦军校副校长商德全、参谋处长段芝贵,都坐在会议桌旁。
就等着他下命令了。
外头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了。
常德胜这才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些人:“都听见了吧?”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
“工作队那边,周自福在带。人我看了,都是能用的。明年正月十五一过,就开始行动。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收盛京、辽阳、海城……分田地!”
北洋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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