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此去，不知歸期

【夏衡话音落下，场中便陡然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江照夜沉默良久，声音干哑：“殿下既然来了，就别再绕弯子了，把话一次说完吧。”】

【夏衡微微一笑：“剑宗的名号可以保留，山门驻地照旧不变，航运商路尽可恢复，但门下弟子要入武院、军伍和地方上任职，各峰主事也有相应的官职安排。”】

【说到这里，他看向你：“至于像陈峰主这样的先天巅峰，朝廷也更愿意给予高官厚禄，修行所需绝不短缺。”】

【各峰主脸色稍缓，殿中紧绷的气氛也松了几分。】

【江照夜面色不改：“那剑宗需要付出什么？”】

【“名号可留，山门可留，但自此之后剑宗上下须入朝廷武籍，听从调遣。”夏衡淡淡道。】

【大殿中的每个人神态各异，有人愤怒，有人皱眉，有人垂目不语。】

【夏衡早有预料，施施然起身：“一个月，本王给剑宗一月考虑。”】

【随后，他便朝殿外走去，路过你时冲你和煦地笑了笑。】

【你微微一怔，直到此人走远才收回目光，心里说不上是反感还是欣赏。】

【夏衡走后，殿中顿时喧嚣起来。】

【闻鹤生、祁野渡两人的态度最硬，丝毫不愿受到朝廷辖制。】

【而陆绾秋、金如涛的神色则明显迟疑，虽然不愿意低头，但也清楚朝廷势大，剑宗势弱，硬撑下去未必有好结果。】

【除非，剑宗也能宗师坐镇。】

【想到这里，他们抬头看了看你，见你面色平静，什么也看不出来，也就收回了目光。】

【至于沈开花始终没有表态，垂目不语，神色晦暗难明。】

【你听了许久，无奈地摇摇头，目光落向了始终沉默不语的江照夜身上。】

【你想知道，这位执掌剑宗多年的宗主，最后会怎么选择。】

【殿中争论许久，谁也说服不了谁。】

【到了最后，无论先前是怒是疑，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了江照夜身上。】

【江照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们走吧。”】

【众人疑惑，走？走什么？往哪走？】

【“还能往哪走？大夏不容我们，我们何必在此？我身为剑宗第三十七任宗主，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剑宗在我手上消亡。”】

【“至于你们说的答应夏衡条件？”江照夜冷笑，“你们以为朝廷要的只是这些？别做梦了。”】

【“只要剑宗今日肯低这个头，往后便会一步退步步退，先收人再收权，最后连传承都要落到他们手里。”】

【众人神色微僵，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只因江照夜说的是大概率的事情。】

【江照夜环视众人，语气逐渐坚定：“所以，迁宗吧。”】

【“离开大夏，重立宗门，日后……”】

【说着，他目光陡然和煦下来，看向了你：“日后有实力后，我们再杀回来。”】

【这一场争论最终有了定论，即迁宗。】

【舍下近千年祖庭，斩断故土牵绊，渡海重立山门。】

【你对江照夜的决定有些钦佩。】

【迁宗二字说来轻巧，真要做起来却无异于壮士断腕。】

【剑宗扎根这片土地近千年，门人、家眷、产业等等都盘根错节，光是思考怎么把弟子带走，就足以让人焦头烂额。】

【你想起了前世曾看过的流浪地球这部电影，何其相似也？】

【而你很快便被分了一门最麻烦的差事，你要安抚门下弟子，组织他们进行撤离，还不能被朝廷发现端倪，避免朝廷从中作梗。】

【其他各峰也各有分工，清点传承、统筹船只等等，一道道命令接连传下，原本平静的剑宗顷刻间便全速运转起来。】

【回到归墟峰后，你当即给温砚生五人传信，命他们放下手头之事，尽快回宗。】

【随后，你又让纪惊鹊亲自下山，接上她兄长后再将迁宗之事告知顾小满，让她尽快与剑宗划清明面上的关系。】

【顾氏商会好不容易才真正落到她手里，没必要跟着剑宗一起遭殃，而你也会在其中帮助她从剑宗独立出去。】

【随后，你亲自走遍六峰，将迁宗之事逐一告知门下弟子。】

【消息一出，各峰顿时人心惶惶，有人惊疑，有人不安，甚至有人当场动了离宗的念头。】

【只是此时剑宗早已封山，山门紧闭，在迁宗之事彻底落定前，谁也出不去。】

【封山终究只能拦人，却拦不住人心。】

【为此，你特意换上了一身月白云锦的襦裙，青丝低绾，亲自前去安抚弟子们。】

【你二十八岁的眉眼早已褪尽少女青涩，在襦裙的衬托下，更显得有一股令人心安的成熟气韵，每每见到弟子你都会停下脚步温声宽慰几句。】

【如此几日下来竟真有奇效，也不知是你这张脸太过好用，还是贤妻良母词条在悄然发力，总之弟子逃宗之风渐止了。】

【而你也因此收获了一众弟子们的接连好评。】

【“以前总觉得陈峰主总是高来高去的，没想到她说起话来这么温柔，跟想像里完全不一样。”】

【“我以前还觉得陈峰主不好亲近，结果她刚才还记得问我家里人要不要一起走……这谁顶得住啊。”】

【而在你忙着安抚各峰弟子的同时，收到传信的五人组也陆续赶回了宗门。】

【他们得知迁宗一事后，反应却比你想像中的平静，倒让你准备好的一些话没了用武之地。】

【看来他们在外历练这几年，确实长进了不少，你暗自点头。】

【他们在听完你的安排后便各自领了差事，对你嬉笑几声后，纷纷离去。】

【五人被你分散安插进了整备船只、统计弟子家眷和接应撤离等几处要紧的事务中，正好将最乱的几处缺口一一补上。】

【当日下午，纪惊鹊也带着她兄长赶回了宗门，并捎带回了顾小满的书信。】

【“陈姐姐亲启：惊闻剑宗将迁，思虑良久，终不能应你所言与剑宗划清界限……”】

【“商会于我本就是身外之物，我已命人变卖产业，所得尽数换做海船、粮药，不日便将启程出发海上，为剑宗接应。”】

【你看完书信，神色复杂地沉默了片刻，最终只幽幽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随后，你便将纪惊鹊留在身边，协助你处理那些难缠的杂事。】

【不久之后，迁宗所需的人手、船只与物资便已大致筹备妥当，只等江照夜一声令下，便可正式动身。】

【期间夏衡几次遣人来问，但都被剑宗以各种理由一一搪塞了过去。】

【又过两日，迁宗正式开始，剑宗门人分作三批陆续撤离，而你被安排在第一批，带着五人组、纪惊鹊和数百名弟子先行下山。】

【临行前，你在山门外停了许久，回头望向身后层叠的七峰，忽然觉得平日里看惯了的山川殿宇竟陌生了几分。】

【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够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