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伦巴第大区

里雅斯特目前还不属于意大利，他是奥匈帝国的出海口。

顾起元从亚瑟号上下来，他的第一脚就踩在漆黑的泥水里。

因为海运的发达，港口需要大量的煤碳，整个城市就像浸泡在煤堆里，到处都是漆黑一片。

天空中下着小雨，他抬头看向周围，港口里停满了货轮，码头上竖起的钢铁吊装架从船上吊起一堆堆货物放在码头上，工人们扛起这些货物装进旁边的马车。不远处是一排排拱顶仓库，敞开的大门吞吐着码头上的货。监工吹着口哨，指挥工人装卸，比较笨的还会挨上两脚。货仓后面就是青砖围起的工厂，高大的烟囱吐着黑烟。

欧洲的工业程度已经远超大清。

三个人正看的出神，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顾起元感到衣角被人拉了一下。

低头一看，一个瘦弱的孩子，正拉着他的衣角对他说话。

孩子说的意大利语，顾起元听不懂，只好说了一句英语问他做什么。

孩子一愣，继续说着什么，又指了指码头外。

“他说，我们可以到他家吃饭，每个人只要半个里拉。”

“你怎么知道？”

顾廷玉没有回答，蹬下身子，对小孩说了一句听不懂的话。

“三少爷好像真能听懂而却还会说。”王川说道。

那孩子有些犹豫，把手里的黑毡帽捏了又捏，还是点了点头，比了个一的手势，又看了看顾起元和王川。

顾廷玉微笑着应了一声，示意他前面带路。

“什么意思？”

“走吧，去吃饭，我说想吃肉，他说要每人一个里拉。”

“我只有鹰洋和英镑，行不行。”

顾廷玉已经走到前头，“可以，我在船上问过了，这里也收英镑和鹰洋，一个鹰洋换5里拉银币。”

顾起元和王川连忙提起行李跟上。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意大利语？”

“你忘了咱们街口的意大利教堂，那个神父叫尤里安，可惜前年死了。”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你也没问过，我和你说过能帮到你。”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顾廷玉不再理他，跟着小孩走在前面。

小孩的家在一个巷子里，饭菜做的还不错，至少比船上的大厨好得多。为了吃饭的问题，顾起元甚至动过杀心，当然是船上的那条狗。不过那狗也很聪明，看见顾起元的眼神不善，每次都绕着他走，居然救下自己一命。

吃完饭，顾廷玉打听了一下，里雅斯特有火轮车到米兰，就在今天下午发车。

三个人又马不停蹄的赶到火车站，终于在发车前上了车。

里雅斯特人虽然说意大利语，但是它现在属于奥地利。这要归咎于拿破仑。

1797年拿破仑攻占北意大利，立国一千一百余年的“威尼斯共和国”被灭国。为了让奥地利退出反法同盟，拿破仑把里雅斯特划给了奥地利。至此之后，意大利人把里雅斯特称为“未收复的意大利土地。”直到一次世界大战以后，才真正收回。

这段历史让顾家三浪人在火车上多坐了四个小时。火车需要在蓬泰巴边境站查验护照、行李、交海关税。

在坐了整整一天一夜后，三个人终于进入伦巴第大区。火车穿过伦巴第乡间，可以看见很多冒着白烟的工厂，空气中一股缫丝的酸臭味。

“终于到了！”

闻着车窗外的味道，顾廷玉感慨了一声。

“没想到，他们的生丝产业也已经工业化了。”顾起元的着眼点却完全不同。

“什么是工业化？”

“就是别人用机器干活，一台机器能顶得上十几个手工丝匠。”

“这么厉害！”

顾起元还想继续说，转念一想这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就打消了念头。

第二天下午，火车到达米兰，三人找了一家旅店，安顿下来。

傍晚的时候，三个人换洗一番，走上了米兰的街头。

这个内陆城市和里雅斯特完全不同，后者是满眼的粗旷，前者透着清新。

米兰的街道是用鹅卵石铺就，街边的房子被涂成白色或黄色，墙头盘绕这蔷薇，让整座城市带着艳丽的颜色。

这里是被意大利最大的城市，商业繁荣程度也很高。因为他是意大利最主要的丝绸交易地，生丝商会就建在这里。

三贱客在街边的一家餐厅里打听到米兰交易所的地址。

“今天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先去交易所一趟。”

“那里就是卖生丝的？”

“不，那里有大宗商品的价格，我想先了解一下，这边的价格。”

三人叫了一辆马车，赶在下午三点到了交易所。

交易所里的人已经不多，一路楼大厅的中央，是一圈木桌围成圆圈。圈内的工作人员在身后黑板上写着各种商品的价格牌，这也代表着这种商品的行情。

沿着墙边宽大的楼梯上到二楼，是各种证券的交易办公室。不少人趴在二楼的围栏上看着下面的黑板。

顾起元发现一个让他担心的问题，他看见很多大宗价格都有伦敦交易所的牌价。伦敦交易所是世界最大的交易平台，他的价格对世界的商品都要指导价值。米兰交易所同步标出英镑的结算价，这说明一个问题，他们的市场信息同步了，也就意味着欧洲市场连成了一个整体。

现在是关门前，价格基本没有波动，所以没能看到热闹的变价过程。

顾起元很快就找到了生丝的牌价米兰牌价-每磅里拉；伦敦牌价-每磅17先令。

这相当于九两生丝价格是3两4钱白银。

顾起元飞快的计算着对等价格。

他出发时，国内的市价相当于每磅10先令2便士，为了垄断出口，他们四家把进价抬高到每磅12先令8便士。

信息有出入，意大利的生丝价格并没有比国内高七成，这让顾起元的压力更大。

如果想让国内价格到岸后还能保持价格优势，顾起元需要在两个半月的时间把米兰的生丝价格拉到每磅24先令以上。如果想要赚钱，则需要更高，没有极大的利好消息，这么大的涨幅几乎不可能。

近期会有利好消息吗？一次世界大战好像是20世纪初，还有二十多年。顾起元有点后悔，穿越前为什么不多学点历史。

“怎么样？”

“回去再说。”

顾起元带着郁闷回了旅店。

他把自己关在房里，一个人在纸上写写画画。平生第二次这么努力的用笔，上一次还是上一世叫做高考的时候。

汇率对比、关税比例、短途费用、长途费用、损耗、溢价、拆借利息、还有什么？

顾起元尽量保持冷静，不能有任何一点失误。

眼前的这个市场比他预计的要困难的多，欧洲的生丝市场已经基本完成联通。他要对付的已经不是一个意大利的生丝市场，法国、德国、斯洛文尼亚这些生丝产地都被伦敦交易所集成在一起，这是一整个欧洲生丝市场。这让交易规模比预估的大了至少一倍。

胡雪岩给自己准备的钱恐怕远远不够。如果砸进去不能引起等价的涨幅，这笔钱不如不投在欧洲，两头亏损只怕损失更大。

计算告一段落，顾起元拿起手里的草纸，上面写着他推算出来的资金缺口。

他的手微微发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是300万两，也不是400万两，而是980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