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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张良计
清代,由于官员多出身科举和纳捐,他们不熟悉具体的法律和财政事务,所以需要聘请专业的刑名、钱谷师爷帮自己处理事务。
县丞带来的这位师爷就是刑名师爷,因为他把《大清律例》烂熟于胸,又对官场轶闻非常熟悉,所以官场运作和刑罚事务成了他的专长。
师爷听县丞这么一说,用手捋了捋胡须,计上心头。
“倒是有一个法子。”
“快说说看。”
“只能使个张良计,这事还要落在‘新村’这两个字上。”
“这是为何?”
师爷见他们三人都向自己投来专注的目光,颇为得意。
“不瞒两位,县丞大人之所以不方便直接判罚,是因为敝县的上一任知县和府台出了龃龉。现在上面都盯着这里,一点差错都不能有。若要做些首尾,必得把案子移出宗德。”
“这要如何移得?”县丞有些不解。
“所以说着落在‘新村’两个字上。此地在宗德和临平的交界处,新村没有入保,可以说是崇德也可以是临平。”
县丞恍然,“我有些明白了。”
师爷连忙恭维一句:“大人想的正是。我可以据实写下案卷,就说长贵疯癫,爆起杀人还要向幼子行凶。顾家公子路见不平出手相助,无意杀了长贵保全幼子。但是县丞无权专断此地刑责,故将案卷呈情移交临平县衙。”
“那临平不会再查吗?”
“不会,时间地点都是麻烦,只会发函来询问一些情况。比如顾公子的下落,人犯尸首如何处理,苦主可有求告?我就回复,人家是助人除恶,勉励一番已经放走。至于尸首当然已经安葬,苦主得了银钱无人求告。这样无人无证无告的官司,临平的刑名是不会自讨没趣再来查证的。一定会按照呈情结案。”
“此事可成。”县丞一听就知道可行。
这样一来,及随了顾二的心意定了长贵行凶;又因为不是本县的案件,不需要宗德县丞上官审核,免了自己麻烦;三来对方无利不起早,又没人喊冤,自然不会自讨苦吃再来查案。这案子就算结了。
师爷洋洋得意,问向顾起元:“这样顾公子没有意见了吧?”
“没有。谢谢师爷成全。”
事情这样,顾二也不想自己没事找事,当即表示同意。
随后的一顿安排,四个村长都同意如此,共同赔了一笔安家费给陈三饷的幼子。
三方画了押,案子就算了结。
这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县丞先一步回了县衙,留下师爷处理首尾。当然也是留给顾家还人情的机会。
这种事情,顾福昌当然清楚其中含义。
一见村里的事情安排妥当,立刻表示请师爷和自己同乘马车回县衙。
师爷一番推辞最后还是应允。
到了县城,顾家找了一间上好的酒楼请师爷吃酒,并奉上一张百两的银票。
“这如何使得?”这师爷姓攸名有寿,见主家推来一张银票,当即推辞。
“使得使得,犬子此次无事全是仰仗攸先生,怎么谢都不过分。”
攸有寿再次推辞,“本是应有的事情,真的不劳东主再破费。”
这是文人三辞三让的把戏,顾福昌经验老道自然知道如何应对。
“攸先生莫要推辞,这封银子既是谢礼也是存了结交的心思。都说刑名老夫子一支笔厉害,一个字的出入,就是一家人的祸福。今日见了,深以为然。我这劣子性子执拗,经此一事也该醒悟。难得今日有缘见了真人,还请老夫子多提点几句,好叫他长些见识。”
这话说得极漂亮,即捧了师爷又捧他本人。攸师爷这高帽子带的舒服,旋即收了银票,笑呵呵举杯邀酒。
“那有什么提点,左右不过是些见识罢了。顾公子以后行走四方,眼界自然比我这老夫子强出一筹。”
双方互相恭维,推杯换盏,喝的很是尽兴。
酒到半酣,顾起元端起酒杯敬攸有寿。
“攸师爷,小子有个疑惑想请教先生。”
“哦,公子请说。”
“一直听说刑名钱谷师爷,我原以为是一位,原来是两位。为何不能由一位来做?”
攸有寿听了,哈哈大笑:“寻常人接触不到,确实有此一问。顾公子有兴趣那我就讲讲。”
攸有寿饮下一杯酒,继续说道:“先说钱谷。之所以叫钱谷实指收税纳粮,量入为出的银钱本事。如果只是记帐盘算只能叫做帐房,所谓钱谷就是要能征粮会征粮,知道其中利害也能应付出处。通常他们都是本地的家传本事,手里有一本祖传的帐册,谁家多少田,该纳多少粮记得一清二楚。”
“原来是这本帐册的缘故。”顾起元自言自语,似有所悟。
“非也。有了帐册这是其一,还要能灵活运用。收税纳粮很有讲究。做过官出租车绅家叫衿米;举人秀才监生是料米;还有讼棍的讼米;等等收的比例都不相同,不收或者少收要看各间关系。有了少收就要有多收,这叫浮收。浮收多少,如何浮收都是忧息相关。若是有人能挟制官吏还有包户一说,零零总总非凡人能够理清。”
顾起元深吸一口气,第一次知道收粮还有这么多门道。
“原来如此,此事非有钱谷师爷不可。”
攸有寿见大家啧啧惊叹,很是受用,又喝一杯酒,捋了捋胡须继续讲述。
“再说刑名,我来说个故事为东公下酒,此事就出在我们浙江,那是咸丰年间的事……”
据说,咸丰年间有个富家子弟,犯了命案,情节甚重。由县、府、道、省都定了“斩立决”的罪名,只待刑部公文下来,便要处决。这个富家子弟是三代单传,所以他家上下打点,想要救他一条性命。无奈情真罪实,遇着的又都是清官,以致钱花了不少,却毫无作用。
这富户眼睁睁看着就要绝后,百万家财,身后将为五服以外的族人所瓜分,无论如何于心不甘。于是经人指点,备了一份重礼去请教一个以善于出奇计,外号“千般手”的刑名师爷。师爷一听,连连摆手,留命实属妄想,换作留种或可一为。
富户无奈,只能退而求其次。他答应可以让那富家子多活三个月,在这三个月中,以重金觅得数名宜男的健妇,送到狱中为富家子荐寝。上下打点一番,照计行事。
这样过了十几天,刑部的批文到了,是“钉封文书”,一望便知是核准了“斩立决”。
“慢来,慢来!”王川打断攸有寿的话问道,“不是说可以活三个月?怎么一月不到就要行刑?”
“稍安毋躁,”攸有寿笑道,“当然另有曲折,不然如何叫得‘千般手’,自然有他的手段。”
他又继续讲道:
既是“斩立决”,等“钉封文书”一到,就得“出红差”,知县升堂,传齐三班六房和刽子手,把犯人从监狱里提了出来,当堂开拆文书。但是这封文书打开来一看,知县愣住了,封套上的姓名不错,里面的文书,完全不对,姓名不对,案情不对,地方也不对,应该发到广西的,却发到浙江来了。
没有核准斩立决的文书,如何可以杀人?犯人依旧送回监狱,文书退了回去。一来一往又是半年。富家子多活了数月,富户家里有两位得了喜信,也就全了他的念想。
“这不用说,肯定是在刑部里做了手脚?”顾福昌说道。
“是的。”攸有寿答道,“找了一个刑部主事。这算是疏忽,罚俸三个月,不过几十两银子,但就这样一举手之劳的‘疏忽’,收了一千两好处自然值得。”
一个故事说的诸位连连感慨,自然也就明白了刑名的作用。
一顿酒吃了两个时辰才作罢。
告别了攸师爷,顾家父子继续前进,赶往杭州。
上了马车,顾福昌见儿子低头不语,以为他有所感悟。开口问道:“可是明白了些什么?”
顾起元却叹了口气,“爹,咱们送了县丞一千两,送了攸师爷一百两,今天吃饭花了十两,你可知陈三饷家死了两个劳力,得了多少赔偿?”
“多少?”
“四个村子凑了4两九钱。”
顾福昌无言以对,轻叹一声“唉,这是什么世道!”
两天以后,顾家父子终于到了杭州,找了家客栈洗漱一番,马不停蹄赶往胡家大宅。
胡雪岩的家在元宝街,这是一条小巷。从外面看胡府大门开在东南角取得是八卦里的巽位,外面很低调,只是院墙很高,看不见内里。
“一代豪商就住在这?”顾起元有些失望,这可是鼎鼎有名的人物。
顾福昌见儿子这样说,冷哼了一声,“走眼了吧,他这宅子,光白银就花了300万两。”
“300万两?”顾起元以为自己听错了。
“进去你就知道了。”
从北洋掮客到世界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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