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开始动荡的局面

雷奥侯爵坐在灰烬堡的议事厅里，面前摊着三封信。

一封是洛茨侯爵的，一封是海因里希的，一封是西特的。

三封信都是三天内到的，内容差不多，矿洞塌了，死了一批人，挣钱的路子断了，教会的什一税也快交不上了。

洛茨的信写得最急，字迹潦草，像是半夜写的，上面说：“我领地上那个铜矿，主巷道全塌了，少说死了两百，尸体还没挖出来，家属已经堵在城堡门口了。我库里的银子只够发半个月的饷，半个月之后，士兵要是闹起来，我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这里2二百的伤亡指的全是自由民，没有说那些奴隶的事情，毕竟在侯爵的眼中，这些还只能算得上财物损失。

海因里希的信更短，只有几行：“煤窑塌了三个，铁匠铺没煤烧，兵器修不了，军团操练停了，教会昨天派人来催税，我说没钱，传教士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我心里发毛。”

西特的信最冷静，可冷静底下全是绝望：“雷奥，我们几个的地震是一起的，你那边也塌了吧？我这边矿全停了，收入断了，王室欠我的抚恤金我不要了，只求他们拨一笔赈灾银，哪怕先给一半，我就能撑到开春，可我昨天收到回信，说王室正在商议，让我再等等，等什么？等我饿死吗？”

雷奥把三封信叠在一起，放在桌角，他自己这边也好不到哪去。

灰烬堡西边那个大铁矿，死了一百多，矿洞堵得连门都找不着了。

军团里已经有人开始嚼舌头，说“侯爵大人是不是把我们忘了”。

他没忘。

他只是拿不出钱来。

库里的存银还剩一些，可那是用来买粮的，不买粮，军团没饭吃，没饭吃，就不用等兽人打过来，自己先散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灰烬堡的城墙还立着，可他觉得那墙比去年薄了一层。

管家进来，说洛茨侯爵的使者到了，问能不能见。

雷奥点了点头。

洛茨的使者是个瘦高个儿，脸上带着熬夜的痕迹，进门就行了个礼，说：“侯爵大人派我来问雷奥大人，那个联名上书的事，还搞不搞？”

雷奥问：“什么联名上书？”

使者说：“就是之前说的，向王室要抚恤金的事，我们侯爵说了，现在不要抚恤金了，改要赈灾银，可王室那边连个回话都没有，侯爵想问您，要不要再加一封，把地震的事也写进去，写得再惨一点。”

雷奥沉默了一会儿，说：“写，把死的人数列清楚，把塌的矿洞数清楚，把发不出军饷的事也写进去，写完送过来，我签字。”

使者应了一声，退出去了。

第二天，海因里希的使者也到了，带了同样的请求。

第三天，西特的信使也来了。

雷奥把三封信的内容合在一起，又加了自己领地上的数字，写成了一封长信，派人快马送往帝都。

信发出之后，他坐在议事厅里等回音。

可回音没等来，等来的是另一个坏消息，教会派人来收什一税，这次不是传教士，是教区的主教亲自来了。

这笔税款还是春天的，直到现在都到了夏天，依旧是没有交齐，雷奥侯爵没有办法，还在拖着。

主教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金线绣边的白袍，骑一匹黑骡子，身后跟着四个执事，他进了灰烬堡，连茶都没喝，直接对雷奥说：“侯爵大人，今年的什一税，不能再拖了。”

雷奥说：“主教大人，地震的事您应该听说了，矿塌了，人死了，我连军饷都发不出来，拿什么交税？”

主教看着他，眼神很平，语气也很平：“侯爵大人，教会的地也震了，教堂塌了三座，修堂的钱还没有着落，可主的目光注视着每一个人，不论贫富，您交不上税，教会的灯就点不亮，灯点不亮，主的光就照不到您的领地上。”

雷奥说：“那就让主的光先照别人吧，我这儿黑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主教没再说什么，站起来，理了理袍子，骑上骡子走了。

走之前，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侯爵大人，我会为您祈祷的。”

雷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笑，可没笑出来。

他把主教送走之后，回到议事厅，把管家叫来。

管家站在桌前，等着他吩咐。

雷奥说：“给洛茨、海因里希和西特各写一封信，就说，联名上书的事，我签了，但他们要有个准备，帝国那边，大概不会给钱，教会那边，也别指望了，我们得自己想办法。”

管家问：“什么办法？”

雷奥说：“把剩下的银子拢一拢，先紧着军团用，矿洞塌了，可人还在，人还在，就能干活，让他们去修路、砍树、采石头，换粮食吃，能撑多久撑多久。实在撑不下去了……”他没往下说。

管家也没问。

两个人都知道，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没有然后了。

…………

弗里茨的父亲，那位伯爵名叫康拉德·冯·霍恩施塔特，领地在帝国中南部，不大不小，可位置极好，西边靠着一条商路，北边挨着两个富庶的男爵领地，南边就是他名下那四个子爵的地盘。

今年五十七岁，头发灰白，可腰板挺直，说话中气十足，年轻时候在北境打过仗，后来受了伤，退下来继承了爵位，从此再也没有亲自上过前线。

可不上前线不代表他不关心前线。恰恰相反，他对北境的了解，比许多还在北境带兵的侯爵都深，他的探子常年混在军团里，他的商队常年在运粮道上跑，他的管家每季都会把北境送来的塘报整理成一份摘要，放在他的书房桌上。

伯爵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那份摘要。

所以当北境那几位侯爵和公爵、帝国之间的扯皮开始的时候，他是第一个嗅到味道的人。

抚恤金拖了半年，侯爵们联名上书，王室装聋作哑，公爵们袖手旁观，教会一毛不拔。这种局面放在太平年月，早就被压下去了。

可现在压不下去，因为帝国自己也在着火。

康拉德把那份摘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得出结论：如果帝国再拿不出钱来，那几个侯爵里至少要倒下一两个。

侯爵的领地有多大，他比谁都清楚。

一个侯爵倒下去，留下的地盘、矿场、商路、城堡、农庄，虽然大头会被其他的公爵、侯爵所瓜分，但剩下的蝇头小利也够十个伯爵抢破头。

这就是一鲸落，万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