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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密会韩年
沪西宪兵队。
冈村一郎和十三军新任参谋长木下勇在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参谋长阁下，司令官。”见了二人，铃木和万里浪连忙躬身问好。
“到底怎么回事？”冈村一郎目光在二人身上冷冷扫过。
铃木低着头回答：“按计划山井空顾问来我部开会，商讨保障军用物资安全问题。”
“就在隔壁外街，他在与万处长接洽时，不慎遭遇了伏击。”
山井空别看只是顾问，来头却不小。
内阁和军部肯定会过问。
“伏击，到底怎么回事？”木下勇质问道。
万里浪看了二人一眼，低头道：“属下不知该不该讲————”
“八嘎！”
“有参谋长和司令官在，你有什么就说什么。”铃木呵斥道。
“是，是。”
万里浪擡起头斟酌了一下言语道：“山井空顾问曾找过我，让我做他的密探。”
“主要是让我调查宏济善堂、盛家以及张啸林方面过往的陈年旧帐。”
“说是十三军内部有不少人在倒卖军需，以及克扣军资参与黑市买卖。”
“我从张啸林的老管家阿四那，查到了一些陈年旧帐，里边记载了部分与十三军军官来往的帐本。”
“因为事情隐秘，山井顾问便约我在后街短暂交接，结果我递上文件，枪就响了。”
“要不是我躲的快，当场就被打死了。”
冈村一郎皱了皱眉。
十三军内部贪腐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了。
樱井省三在时，按住不查就是查出问题。
结果，山井空胆子倒不小，来上海滩这才多久，就敢对军部动刀。
这不是找死吗？
木下勇亦是为难了起来。
他刚调来不久，对中下层军官并不了解，屁股还没坐热呢，就敢上这么大的麻烦事。
真叫人头疼。
“山井顾问的遗物呢？”冈村问道。
铃木队长连忙递上了公文包：“这是在车内找到的！”
冈村打开公文包，快速的翻了翻。
果然。
好几份文件，直指十三军几个拥有实权的中佐军官，全特么刺头。
他把文件递给了木下勇。
木下勇看了几眼，没作声。
正说着，特高课课长冈村适三走了进来，干练的汇报：“叔，参谋长，接到你们的电话，我立即派人去山井空的住处以及附近可能的狙击点查了。”
“在东侧二楼的一间找到了一把带蔡司瞄准镜的98k狙击枪，这批枪是从德国引进的，上海军部不会超过十把。”
“从枪的编号来看，可以确定来自十三军，且只有极少数高层能调取。”
说到这，他无奈的耸了耸肩：“无奈的是，我们的人去调查时，遭到了他们的刁难，无法获得具体信息。”
“另外，我们还发现山井顾问在军部的临时办事处被人监听了。”
“以我们的权限，目前只能查到这些线索。”
木下勇点了点头，看向这位年轻的课长：“我知道了，你的办事效率令人惊叹。”
“不过告诉你的手下，这些事暂时不要声张。”
“一切先待我与冈村司令官商量后再说。”
说完，他吩咐铃木：“你们从现在起，只能待在这间办公室，哪里不许去。”
“是，参谋长。”铃木二人领命道。
木下勇给冈村一郎使了个眼神。
两人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木下勇恼火道：“冈村兄，我此前一直在武汉前线作战，此次轮换调职对上沪与13军还不熟悉。”
“98k极其珍贵，对方敢把枪留下，摆明了是冲着我来的。”
“你怎么看？”
冈村一郎道：“参谋长，十三军的问题由来已久，之前樱井参谋长在时，对特务部与军纪管的很松。”
“再加上上沪遍地黄金，十三军又极少对外作战，很多军官的心思走了样跟新府高层以及本地商人、黑帮勾结很深。”
“你有什么建议？”木下勇问道。
作为巨贪之一，冈村一郎当然不希望他调查，他笑了笑道：“我的建议是，眼下还是先不动的好，您初来乍到很多情况还没摸清楚。”
“就算要严查，等过些时日再说也不迟。”
“再说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参谋。派遣军上层调动频繁，您指不定明年就高升了。”
“何必把精力浪费在跟他们较劲上。”
“当然，如果您像山井先生一样有着坚不可摧的意志，我部愿意全力配合参谋长调查到底。”
冈村一郎话说的很直白。
再特么不识趣查下去，山井空就是榜样。
木下勇看了他一眼，大概也明白这里边水太深了，还是不趟的好。
他太清楚日军这本帐了。
何止天堂般的上沪，就是前线军官照样贪墨军需。
积重难返啊！
想到这，他点了点头道：“嗯，那就调查到这吧。”
“让你侄子和铃木队长结案，把现场处理下，就说是军统刺杀万里浪，山井顾问不幸遭遇误击。”
“厚葬！”
“是！”冈村一郎暗松了一口气。
“哦，对了，那把枪是好枪，你让人送回军部军需处入库。”既然决定不调查了，木下勇索性把人情做到位了。
“好的。”冈村一郎大喜。
下午，万里浪在签了几份文件，统一说辞后总算是摆脱了麻烦。
“万处长，你的睿智与缜密令我惊讶，今晚我终于可以睡个踏实觉了。”铃木拍了拍万里浪的肩道。
“为长官办事，不敢不用心。”万里浪恭敬道。
“你的忠诚我都知道了。”
“去吧，我的朋友。”
铃木满意的点了点头，顺手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掏了把军票递给他：“你这次冒着杀头危险，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多谢长官，那属下恭敬不如从命了。”
万里浪没推辞，欣然受了下来。
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叔，你没事吧？”万方紧跟了进来问道。
“没事，一切顺利。”
“木下勇被这一枪给镇住了，看样子这位新任参谋长并不想趟浑水。”
“山井空这条狗，死了白死。”
万里浪解开衬衣，打了盆热水，让万方用毛巾给自己擦了擦早已汗透的后背。
“叔，你这次的双雕计算是成了。”
“这份大礼可是给王学森送的实实在在，按理来说，他是不是也该投桃报李。”
“吴四保这事，关乎您在76号的利益。”
“他总得上上心吧。”
万方提醒道。
“不急，慢慢来。”
“我拿命去搏筹码，可不是用来算计的。”
“再说了，算计王学森，指不定会翻船。”
“既然决定交朋友，那就耐心点，别给了一分就想要两分，在他那没这种好事啊。”
万里浪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就是脑子和猎手的忍耐与谋断。
跟王学森打交道，可是门学问。
按照常规路数来，只会自讨苦吃。
“好吧。”
“不过这顿酒，他总得请您吧。”万方笑道。
“那是必须得。”万里浪道。
王学森站在窗边，目睹万里浪回到了办公楼。
他知道，万里浪这是铁了心要拿自己当退路了，不过今儿这一手的确干的漂亮。
万里浪能回来，这背后恐怕少不了铃木作保。
这家伙是脚踏两只船，两头赚啊。
不过无所谓了。
这个人至少目前还是有用的。
这顿酒，得请啊。
他刚拿起电话，准备拨号，门开了，胡君鹤推门走了进来：“学森，不打扰吧。”
“快坐，老胡。”王学森放下电话，笑脸相迎。
“是这样的，主任让我来带个话，今晚一块去百老汇大楼吃饭。”胡君鹤道。
“好啊，吃饭是好事啊，你老兄咋还不太高兴呢？”王学森一眼瞧出了他脸上的阴霾之色。
胡君鹤手指敲打着沙发扶手。
他往前坐了坐：“我提前跟你老弟通个气吧，这顿饭没那么好吃。”
“老兄，明示。”王学森道。
胡君鹤看了他一眼，突然乐了起来，一拍大腿起身道：“算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晚上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尼玛，谜语人最可恨了。”王学森骂道。
晚上，九点。
王学森准点到了李世群在愚园路的一套私宅。
这套宅子四周很冷清。
乌漆嘛黑。
居然连灯都没开。
要不是看到了门口树荫下，李世群的防弹车，王学森还以为来到了鬼宅。
不仅如此，安保也仅限王霖和李世群的两个贴身心腹警卫。
不像老李的风格啊。
“王主任，跟我来吧。”王霖引着他打着手电往前走。
待进了大厅。
四周用厚厚的黑窗帘挡着，里边点着两支微弱的烛光。
李世群和胡君鹤正跟一男一女聊天。
女的王学森见过几面，是管璐。
男的三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清瘦，西装革履，戴眼镜、大背头，看起来很斯文、年轻，很像刚刚留学回国的有钱人子弟。
跟管璐一块来的，又搞的这么神秘。
是————韩年！
见了王学森，几人同时起身。
李世群郑重介绍：“学森，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柳先生，他是做买卖的。”
韩年看了眼王学森。
他深知这位是久经考验的党外友好同志，他站起身一如初见握手：“王主任，幸会。”
“幸会。”王学森波澜不惊的与他握了握手。
然后李世群看了眼胡君鹤：“老胡。”
胡君鹤连忙拉了拉王学森的衣袖：“学森，我车坏了，你帮我看看去。”
王学森很识趣的来到了外边。
他故作不解道：“老胡，这几个意思啊，不是说吃饭吗？”
“这握个手，咱们就外边看大门了？”
胡君鹤道：“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管璐的男朋友？”王学森问道。
“不是，他是红票上沪情报负责人韩年，也是我和主任当年的老领导。”胡君鹤小声道。
“什么？”王学森一脸诧异。
“现在日本人的事谁也说不准，主任也是帮咱们找条后路，万一将来日本人败了，咱们也好有路走。”
“大好事啊。”
“怎么，你还打算投军统啊。”
胡君鹤拉着他蹲在墙角，互相点了根烟道。
王学森道：“路子倒是不错，只是你们干嘛拉我进来啊。”
胡君鹤道：“主任看重呗。”
“狗屁，是出了事，多两个人背锅吧。”
“到时候他大可以说，是咱俩，尤其是你牵的线，他是被害人。”王学森吐槽道。
“哎，找退路嘛，风险总归是有的。你总不能等刀架脖子上了，再开始联络吧。”胡君鹤很没辙道。
“也是。”
“冒点风险，将来多条活路还是值得的。”王学森跟着点头道。
“本来没你，是嫂子非得捎上你。”胡君鹤道。
这个蠢娘们，好心办坏事。
老子联络红票，还需要你们？
王学森心头吐槽了一通，点头道：“反正我跟你老哥和主任走就是了，你们走哪条路，我跟哪条路。”
胡君鹤笑道：“好兄弟，那就说好了，真等光复那天，你可别丢下我就行。”
片刻。
韩年和管璐走了出来。
双方互相欠身示意后，韩年和管璐上了汽车远去。
“学森，你上我的车。”李世群招呼道。
上了车。
李世群亲自驱车。
边开车，他问道：“学森，老胡应该跟你讲了吧，事先没通知你，不会怪我吧。”
王学森道：“哪里，大哥找到了这么好的路子，能想到我，学森感激不尽。”
“我眼下的处境很艰难。”
“晴气先生和影佐机关长可能要调走，新府上层很多人对我虎视耽眈。”
“我不得不做长远打算啊。”
李世群有些心累的感慨。
“接下来，我的工作重心放在苏州，楼里的事就全靠你和老胡了。”
“今晚的事，你知道吧。”他道。
“大哥放心，我会把事烂在肚子里。”王学森点头。
“嗯！”
“行了，你就在这下吧。”到了繁华处，李世群汽车靠边停了下来。
王学森下车，打了辆黄包车径直回家。
李世群这老狗接触韩年，不见得完全是为了后路，也有可能是在利用韩年争取政治资本。
如今日本人战事吃紧，一边暗中与山城联系和谈。
明面上让汪伪政府，宣传“议会政治”，打算邀请红票参与议会制。
摆明了就是两头下注。
李世群指不定就是在投汪兆铭和日本人所好。
谍战代号：申公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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