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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我俩是一家人
见王学森答应的这么爽快,李世群心头百般复杂。
他对王学森是既想重用,又不敢全用。
一想到爱妻晚上做春梦、甚至沐浴时偷偷叫这小子的名字,李世群就觉得心头像是扎了根刺,既忌惮又恼火。
更让他头疼的是,他根本看不清王学森的底细。
当初刘忠文还在的时候,曾言之凿凿地说王学森是军统,跟戴笠脱不了干系。
现在倒好,这小子的嫂子又成了红票。
这小子到底是红票,还是军统?
李世群被整得有些懵了。
查不清,他也懒得去深究了。
有一点他心里明镜似的,王学森要是真是来搞刺杀的,自己早死一百回了。
况且,这小子带来的好处,那都是真金白银。
眼下他马上要去苏州,76号这栋楼里,缺一个真正能充当自己眼睛的人。
吴四保那家伙现在飘得没边了。
万里浪天生反骨。
胡君鹤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扒拉来扒拉去,只有王学森这个善财童子还算可靠。
想到这,李世群心里突然生出几分后悔。
老刘要是还活着,自己何至于在情报上如此被动。
回过神,李世群捻灭烟头,笑问道:“学森,还有事吗?”
王学森顺势拎起身旁的钱箱子,放在了桌上:“有点私事想求大哥。”
李世群靠在椅背上,装作不上道的样子:“什么事?”
王学森直截了当地说:“胡处长昨晚抓了一批走私军火的红票,其中有一个人指认我嫂子韩英是他们的同伙。”
“我觉得这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
“当然,个中缘由我也懒得问,我今儿来就是跟大哥交底要保她的。”
“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我都希望大哥能给个机会,放她一马。”
“这是老苏家的一点意思,还请大哥笑纳。”
说着,他啪嗒一声解开锁扣,推了过去。
箱盖半敞。
十根黄澄澄的大黄鱼码得整整齐齐。
李世群私下没少托王学森赚黑钱、收受贿赂,自己人也没什么好装的。
金子这东西,谁能不爱?
他扫了一眼箱子里的金条,佯作大气:“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
“76号的规矩你清楚。”
“你嫂子是不是红票,都是咱们内部一句话的事。”
“既然你都开口了,我这当大哥的要执意拿她一把,反而显的不近人情。”
“这样吧,你去找胡处长提人,就说是我的意思。”
说完,他伸手将钱箱子又推了回来。
王学森按住箱子,一本正经地说:“大哥,一码归一码,这是规矩。”
“要是楼里谁找您办事都只托人情,那您岂不成活菩萨了。”
“就算您体恤下属,是活菩萨,香火钱还是要的。”
“您就收下吧。”
李世群心里暗爽,这小子就是会说话。
他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啊,无规矩不成方圆,那我就收下了。”
他合上钱箱子,顺手放到了办公桌底下。
旋即,又冲王学森挤了挤眉眼:“学森,胡处长抓的人,他那你也得意思一下。”
“毕竟他顶着大雨忙活了一整夜。”
“就这么干巴巴的放人,他心里不舒服。”
“你懂我的意思吧?”
王学森心领神会地点头:“明白。”
李世群摆了摆手:“去吧。”
王学森躬身谢过,刚转过身走到门口,李世群又在背后喊住了他:
“回去盯着你嫂子点,这次是落老胡手里,要落日本人手里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王学森停下脚步,郑重其事地回过头:“您放心,我会警告她的。”
回到办公室,他从保险柜里取出剩下的五十两金子装进另一个提包,随后直奔地下审讯室。
审讯室里,气味混浊。
韩英坐在审讯椅上,一身素雅旗袍,胸脯鼓鼓的,肉丝美腿修长笔挺。
她脸上不见丝毫慌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胡君鹤站在她对面,冷着脸说道:“韩英,你说这些都没用。”
“人证、物证俱在。”
“我现在就可以对你动刑,或者直接结案。”
“我劝你最好老实……”
话音未落,铁门被推开,王学森大步走了进来。
韩英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
胡君鹤转头看了一眼王学森,面无表情地继续对韩英施压:“韩英,你招还是不招?”
韩英淡淡道:“我没什么可招的,你说的这个人我根本不认识,这是诬陷。”
王学森没有接话,而是冲着旁边等待上刑的麻杆儿打了个手势。
麻杆儿很识趣,立刻退了出去。
另外两个情报处的科员见状,转头看向胡君鹤。
胡君鹤眼神微微一晃,那两人也跟着退出了审讯室,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三人。
王学森走到胡君鹤身边,拉开提包的拉链,露出里面黄灿灿的物件。
胡君鹤看了一眼。
王学森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老胡,主任那边我已经走完关系了。”
“你和弟兄们冒雨抓捕,辛苦了。”
“这是我大哥和苏家的一点心意。”
“谢了。”
胡君鹤心里很清楚,自从德国对苏联宣战以来,国际局势日渐紧张,法币和美元都在抛售贬值,黄金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五十两黄金绝不是小数目。
他脸色瞬间春风拂面,拿起桌上的审讯资料装模作样看了一眼,笑眯眯道:
“韩女士,我们情报处之所以只是对你例行传讯,就是怀疑张雄飞是在诬告。”
“现在看来,你的确是被人恶意栽赃、陷害了。”
“行。”
“那就问到这了,您可以回家了。”
韩英微微欠首致谢:“可以把我的手包还给我吗?”
胡君鹤满脸堆笑:“当然,当然。”
他立刻走到一旁的物证桌上,拿起韩英的手包递了过去。
韩英接过手包:“谢了。”
说完,她看了王学森一眼,踩着高跟鞋走出了审讯室。
胡君鹤起身走出审讯室,看着甬道里韩英离去的背影,呵呵干笑了一声:“就你嫂子这气质,要说她不是红票,我都不信。”
王学森掏出烟递过去一根:“她就是家里条件好,打小娇生惯养,所以显得傲了点,跟红票有啥关系。”
“你老哥想多了。”
“这不重要。”胡君鹤接过烟点上。
他吐出一口烟圈,惋惜的调侃:“哎,她要是军统,你老弟不得翻个几倍啊,可惜了。”
王学森亦是轻笑:“要不说你倒霉呢,好不容易搞单大活,还是个不值钱的红票。”
胡君鹤叹了口气:“可不是嘛。”
王学森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嫂子有钱,回头我让她多去几趟你小舅子的裁缝店。”
胡君鹤眼睛一亮:“够意思。”
“走吧。”
两人刚从地下室走到一楼大厅,迎面就撞见几个穿着中山装制服的科员。
这些人脚步匆匆,神色肃穆,气场明显比76号的科员要更干练、冷酷。
王学森看着他们的背影,笑道:“老万一处够忙的啊。”
胡君鹤酸溜溜的冷笑一声:“可不是,打上次抓了刘全德,军统区很多精锐骨干私下投靠了万里浪。”
“你别看他不吭不哈的。”
“现在手上的人比我情报处还多。”
说到这,他指了指走在最后的一个科员:“你看看,楼里大家都穿西装,只有他们还在装复兴社那套,个个中山装。”
“显摆得他们好像很专业一样。”
王学森附和:“人家就是专业,这一天天忙活啥,咱们愣是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胡君鹤撇了撇嘴:“别说你们,主任都未必听得到。”
他凑近王学森,双手作喇叭状小声道:“第一处这帮军统叛徒,他们只听万里浪的,主任说话都不见得好使。”
“我在这跟你打个赌,你只要给老万一阵风。”
“他早晚得跟主任翻脸。”
王学森故作惊讶:“不至于吧。”
胡君鹤哼了一声:“你还看不出来吗?”
“现在主任急着去苏州清乡,夺取江苏的军、税权,明眼人都知道他想留着陈公澍作为76号的‘定海神针’。”
“但万里浪不一样,他这么积极,不就是想趁主任不在,在日本人面前露脸吗?”
“他还以为自己多高明,人家看不出他的野心呢。”
“等着吧,这小子早晚是个祸害。”
“你老弟也得防着点。”
王学森感激地点点头:“谢谢老哥。”
“我反正简单,跟着主任和你老哥走,准错不了。”
胡君鹤拍了拍他的胳膊:“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走了。”
……
王学森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刚一推开门,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个女人。
玛德,走的太急,忘锁办公室门了。
大意,大意了。
余爱贞戴着夸张的大圆环耳坠,穿着一身高开叉的清凉旗袍,正叠着修长的美腿,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指。
送炮的来了。
王学森反手将门锁死,大步走过去,一把搂起她的翘臀,直接将人挂在了腰上。
他贴着那张狐媚的脸笑问:“好姐姐,你怎么舍得来找我了。”
余爱贞顺势勾住他的脖子:“想你了,不行啊。”
王学森目光落在她雪白胸脯间的精美玉坠上,低头亲了一口:“这东西不便宜吧,汪少真是大手笔。”
余爱贞娇嗔地白了他一眼:“是你介绍汪文英来追我的吧。”
王学森笑道:“贞姐真是明察秋毫。”
“汪文英说日子太平淡,让我介绍个性格爽朗的,我就想到你了。”
“老胡是不是气炸了?”
余爱贞满不在乎地咯吱笑:“那倒不至于,汪文英待我大方,老胡对我体贴,谁也不耽误谁。”
王学森捏了捏她的腰:“瞎说,四保不就急得上蹿下跳。”
余爱贞冷哼一声:“我的心在他身上,他非得去跟汪文英置气,乱花钱。”
“怎么劝都不听。”
“汪文英这种花花公子,能跟我长久了?”
说到这,她气呼呼地骂道:“他就是个傻子。”
王学森把她放在办公桌上,笑道:“你有啥好气的,里里外外不都是你赚。”
“麻利的,他们把你当成宝。”
“在老子这,你就是根草。”
“趁四保不在,我有点事跟你说。”
余爱贞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个杀千刀的,尽会欺负人。”
王学森挑了挑眉:“那你滚?去金陵找警棍去?”
余爱贞撇了撇嘴,媚眼如丝地看着他:“行,你是天王老子行了吧。”
说着,她乖乖从桌上下来,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王学森也不惯她,待酝酿得差不多了,拨转她的身子贴了上去。
……
警卫大队办公室。
蒋军站在窗前,看了一眼楼下停着的汽车,立刻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喂,保哥,嫂子来了。”
“好像去王学森办公室了吧。”
“别啊,我去敲门万一……”
“行,行,我马上去。”
“那你尽快赶回来啊。”
挂断电话,蒋军直接把脚往办公桌上一翘,拿起一份报纸看了起来。
他去敲个鬼的门。
整个76号谁不知道,保哥是个实打实的妻管严。
自己真要去敲门撞破了,得罪了余爱贞,这婆娘从三河堂找混子打自己一顿,找谁说理去?
再说了,上海滩谁不知道余爱贞是个烂裤裆的玩意。
保哥头上比草原都绿。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俩人在办公室里能干啥。
半个小时后。
吴四保火急火燎地冲进警卫大队,一进门就冲蒋军吼道:“爱贞来了多久?”
蒋军抬手看了眼腕表:“大概得快个把钟头了。”
吴四保心头猛地一慌。
个把钟头,人还不得蹬坏了!
他瞪着牛眼骂道:“我不是让你去敲门吗?”
蒋军赶紧站起来,一脸委屈:“去敲了,没人应啊。”
吴四保急得原地转圈:“走,跟老子去找王学森去。”
刚迈出两步,他又停了下来,转头对要跟上的蒋军摆手:“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
他心里也虚,万一当场逮住让蒋军看到,自己和爱贞的面皮往哪搁。
二楼办公室。
余爱贞已经整理好了旗袍,坐在沙发上品起了茶。
茉莉花茶的香气在唇齿间弥散,她心里踏实多了。
她笑问:“这茶真不错,哪买的。”
王学森叼着香烟,用毛巾擦了擦后背的热汗:“大嫂给的。”
余爱贞走过去打开窗户和大门,透了透屋子里靡乱的余味,嗔笑道:“我就知道是那贱妇给你的,她倒是花招还挺多。”
“老李活该,先是徐恩曾,现在又多了你这么一号。”
“再精明,权利再大,也就是个王八精。”
王学森吐出烟圈,笑道:“别乱说话,小心嫂子听到了撕烂你的嘴。”
余爱贞不屑嗤笑一声:“听到我也不怕。”
“四保和你好不容易搞垮盛家,捞了不少优质烟馆,她一句话就把烟馆收了回去。”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明面上给了个副主任,结果呢,四保啥也没捞着,想去苏州设几个哨卡挣点外快。”
“这俩口子还跟防贼一样。”
“吃相是真难看。”
“真特么贱人,被老徐睡过的婊子!”
王学森听得直乐。
果然,女人之间就不存在什么好姐妹、好闺蜜。
闺蜜就是背后算计、捅刀子最狠的人。
有余爱贞这种女人吹枕边风,吴四保死是早晚的事了。
见王学森发笑,余爱贞愈发来劲了,娇媚地眨了眨眼:“你说说,我俩谁更……”
王学森多会来事,立马接话笑道:“那自然是贞姐更漂亮。”
“而且,我贞姐可是早早千锤百炼出来的。”
“哪是其他人能比的。”
王学森夸她,但句句不承认自己跟叶吉青有私情。
这种事传的再凶,只要没有实证,没抓到现行,大家就都能凑合着过。
真捅破了,尤其是余爱贞这种危险的女人,那是分分钟要翻车的。
余爱贞白了他一眼:“你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王学森一本正经:“千锤百炼,这词用错了吗?”
余爱贞撇了撇嘴:“百炼是有的,千锤就算了吧,老娘有那么廉价吗?”
两人正聊着。
吴四保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一进门,就看到余爱贞正跟王学森隔着茶几有说有笑。
门窗敞着。
这是……完事了?
余爱贞见他这副死德性,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干嘛呢,见鬼了啊。”
吴四保尴尬地笑了一声:“我这不过来接你嘛,学森很忙的,你就别打扰他了。”
余爱贞理直气壮地说:“我打扰啥啊。”
“我到这来,是去会计室报账,你当我跑这来玩了呢。”
“这刚坐下,茶都没喝两口,真是的……”
她装作一副扫兴的样子,站起身来。
反正会计室叶耀先的媳妇孙晓红在呢。
这娘们跟自己一个圈耍的,互相打掩护常有的事,吴四保就算去问,也问不出个屁来。
吴四保一听这话,心里顿时踏实了,笑呵呵地凑上去:“来报账你早说啊,我早知道就不去赌场了,陪着你一块。”
余爱贞又喝了口茶,压了压喉咙间反冲的气息:“你这么忙,这点小事我自己又不是办不了。”
“行了,走吧,中午了。”
“这一上午折腾的,又累又乏。”
“学森,一块下馆子去吧。”
王学森将烟头按灭,笑道:“贞姐,你和姐夫去吧,我就不打扰你们的清闲了。”
吴四保听着这称呼,很不是滋味的皱眉道:“老弟,以后还是换个称呼吧。”
王学森还以为他又装上了,顺口答道:“行,吴主任。”
余爱贞冲吴四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瞧你,在自己人面前还装上了?”
吴四保连忙摆手:“不是这个意思,我就觉得吧。”
“叫姐夫,显得你们是一家人,我是外人,听着不舒服。”
说着,他指向王学森,认真道:“以后,你还是叫我保哥,叫爱贞嫂子吧。”
“这样我俩是一家人。”
王学森强忍着笑:“行啊,就这么定了。”
“嫂子,说好了的,改天去你家吃饺子啊。”
余爱贞娇媚一笑:“好啊,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她身心愉悦地扭着水蛇腰走了出去。
吴四保紧跟在后面,嘴里不满地嘟囔着:“这又不逢年过节的,吃啥不行,非得吃饺子,特么神经病吧。”
余爱贞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没听说过吗?
好吃不过饺子,好玩……
媳妇被人家蹬了都品不明白味的傻子。
活该!
下午五点。
王学森将办公桌上的文件收拢,塞进公文包里,正准备下班。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顺手拿起听筒。
“喂?”
“哦,老杨啊。”
“周叔也在?”
“好的,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王学森靠在办公桌边上,摩挲着下巴。
眼下时局混乱,李世群一天天坐大,周佛海估摸着是坐不住了。
好机会啊。
自己这个“申公豹”该搅搅局了。
……
谍战代号:申公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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