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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撞了,撞了
面对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王学森沉默了。
涉及到钱,他对每一块银元都是真诚的。
惠香夫人前夫留下的家底,绝不是几根金条、几件首饰那么简单。
她这种女人,能把钱说成“真正值钱的部分”,那就说明剩下的东西已经足够让普通人十几辈子吃穿不愁。
得慎重。
王学森端起茶盏看着惠香夫人,笑问道:“你会不会太信任我了?”
惠香夫人伸手握住他的手,温婉道:“虽然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很短,但我知道你是真正的正人君子。”
王学森差点被茶水呛到。
这话从惠香嘴里说出来,真是比戴笠的晋升令还要荒唐。
惠香夫人认真地看着他:“你跟我在一起,图的是钱。”
“但你不玩那些腌臜手段。”
“拿不到钱,你会转身就走,而不是继续哄骗我。”
王学森放下茶盏:“这也能算正人君子?”
惠香夫人轻声道:“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又道:“我调查过你。”
“凡是跟你合作过的人,无一例外都说你讲信誉。”
“你的信誉、口碑,在黑市上甚至能开空头支票。”
“我没有理由不相信自己喜欢的男人。”
王学森点了点头:“好吧。一日情人百日恩,这事我接了。”
惠香夫人眼眶微红,脸上露出几分欢喜。
王学森没有顺着她的情绪走,笑盈盈的问道:“对了,还没问你,你回东京住哪个片区?”
惠香夫人道:“江东区。”
江东区。
这地方王学森有印象。
将来美军轰炸东京,那里会烧得最惨。
惠香夫人回去以后,大概率就没有以后了。
王学森心里没多少波澜。
他见过太多死人,也知道惠香不是无辜之人。
日本人搜刮来的钱,到了他手里,总比留给那些军部贵族干净些。
他微微一笑:“我知道那个地方,隅田川东岸的樱花很有名。”
惠香夫人目光愈发柔和:“谢谢,可惜再美也不及与你一夜风月。”
“我真后悔。”
她低下头,脸上带着病态的遗憾:“要是我没有染病,也许今晚还能和你度过一个良宵。”
“那样,我这一生也算圆满了。”
王学森听得头皮发麻,立刻抬手打断:“行了,你就别发春了。”
他摘下手腕上的表,拔出转轴让指针停住。
“二十一点零三分。”
王学森把表放到她掌心:“这块表你拿着。”
“来日,只要有人拿着这块表来找我,并说一句‘请归还彩礼’,我就把你托管的财物原封不动还给他。”
惠香夫人痴痴地看着怀表,眼圈更红了:“为什么你连做约定都这么浪漫?”
“彩礼。”
“我把自己许给了你,归期未定,以表为约。”
“是这样吗?”
王学森没好气道:“是个屁,财物在哪?”
惠香夫人轻轻笑了一下,从手包里取出一把钥匙,又说了一个地址。
“那是我前夫生前买下的一间宅子,平时没人住。”
“东西都藏在地下室。”
“入口在书房壁柜后面,柜子第三层有个铜钮,按下去就能打开暗门。”
王学森把地址记在心里,收起钥匙:“好,东西交给我。”
“你一路平安。”
说完,他站起身准备送客。
惠香起身看着他,眼神幽怨:“你可以抱抱我吗?”
王学森面无表情地抬手指向门口:“请。”
惠香夫人眼神一黯,叹了口气落寞而去。
王学森坐回沙发,送都没送一下。
他早就摸透了惠香的脾气。
越把她捧在手里,她越把人不当回事。
越冷着她,她反而越惦记。
小半年不搭理,这不就主动上门爆金币了吗?
很快,苏婉葭穿着拖鞋跑下来,白了他一眼:“真讨厌,自己没男人,跑别人家里来拉拉扯扯,要不要脸了?”
王学森笑道:“她是不要脸,可她把前夫的万贯家财都送给你男人了。”
“这些钱,至少够咱们在上海滩最繁华的地段买十套房。”
苏婉葭脚步一停,两眼顿时亮了:“啊?这么多!”
“惠香疯了吗?”
“喂,她不会真爱上你了吧?”
王学森伸手拉她坐在腿上:“这重要吗?”
“重要的是咱们结结实实赚到了钱。”
“她要回国结婚,怕夫家算计她的钱,所以托我保管。将来万一有变,也算给自己留条后路。”
苏婉葭哼了一声:“你不会真还给她吧?”
“那些钱可都是鬼子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是老百姓的血汗。”
王学森把腕表和暗号的约定说了一遍。
苏婉葭听完,小脸凑近了些:“那咱可以耍赖吧?”
“比如少了个语气词,或者表慢了几秒钟。”
王学森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你倒还挺聪明。”
“放心,你男人的诚信也是分人的。”
“对自己人,千金一诺。”
“对日本人,毫无诚信可言。”
“只有算计和斗争。”
苏婉葭满意地点头:“这还差不多。”
王学森低头看她:“那你还等什么,赶紧给爷伺候上。”
苏婉葭脸颊微热,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要百日筑基养身吗?今天才第三天,有点定力好不好?”
王学森理直气壮道:“我是说过。”
“但架不住你瘾大,太过迷人,我是被迫破戒。”
“你!”
苏婉葭气得伸手掐他:“好,我瘾大,我逼你的,行了吧?”
说完,她乖乖跪在了王学森的脚边埋下了头。
……
翌日。
王学森扶着楼梯,软手软脚的走了下来。
昨晚说好养身,结果养到半夜,差点把命养没。
他刚到楼下,就看到苏婉葭和李露边做早餐边说话。
苏婉葭正盯着李露脖子上的心形吊坠:“露姐,你这项链在哪买的?真漂亮。”
李露看了一眼王学森,手指下意识摸到坠子上,不自然道:“这是……”
她不想骗婉葭。
可这话怎么说出口?
是你男人亲手为我打造的首炮赠礼?
王学森立刻接过话头:“这不是茅秘书在张老七店里预制的吗?”
“当时还是我陪他一起去的。”
“东西不贵,但没少下功夫。”
李露看着苏婉葭,笑容有些苦,最终没有吭声。
苏婉葭眨了眨眼:“可我怎么见惠香夫人脖子上也有一个同款?”
王学森心里暗骂一声。
昨晚被惠香那笔横财晃了眼,把这茬给忘了。
他连忙把苏婉葭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苏婉葭一愣:“我怎么了?”
王学森挤了挤眼睛:“茅子明是什么人?出了名的花心浪子。”
“不用想也知道,他当初肯定也送过惠香一个。”
“你当着露姐的面问这话,不是在人伤口上撒盐吗?”
苏婉葭顿时反应过来,脸上有点懊恼。
她快步回到李露身边:“露姐,对不起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露俏脸微红,勉强笑道:“没事,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要喜欢,我可以送给你。”
苏婉葭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就随口一问。”
吃完早点,王学森准备出门。
苏婉葭送到门口。
王学森一边戴帽子,一边低声叮嘱:“最近没事多接触叶吉青,还有胡太太。”
“胡君鹤应该在执行某个行动,李世群也知情。”
“你跟她们接触,看能不能听到点风声。”
“记住,千万别主动问。”
“这两个女人都不笨,你问多了,她们会起疑心。”
苏婉葭点头:“知道。”
“我现在也算老潜伏工作者了好么。”
王学森笑了一声:“嗯,那就好。”
“我走了。”
……
车子路过济世药店。
王学森看到门口挂着“收虎骨”的牌子,心里便有数。
他对占深道:“靠边停一下。”
占深把车停稳,王学森径直进了药店。
杜松正在柜台后整理药材,见他进来,低声道:“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挂牌子是想让你下午来的。”
王学森道:“无妨,吴四保让我给他带药。”
“你上次给他的新药,让他成功突破了一分钟。”
“这家伙现在把壮阳药当糖丸吃,没事就要吃一把。”
“昨天在办公室,我亲眼看到他鼻子都补冒血了。”
杜松脸色一僵:“是药三分毒。”
“这家伙别回头吃出事来,把我也连累了。”
“你得劝劝他。”
王学森摆手:“不用劝,他也没多久活头了。”
杜松一怔:“怎么说?”
王学森靠近柜台,很随性的轻声道:“吴四保现在和汪文英打擂台,花钱跟流水一样。”
“这家伙已经开始打李世群买卖的主意了。”
“凡是李世群的货从他手里过,他都要狠扒一层皮。”
“李世群已经对他很不满了。”
杜松听得眼睛发亮:“太好了。”
“你这个申公豹真没白当。”
“要能把这对搭档搅黄,你可是功德无量。”
王学森伸手敲了敲柜台:“少装,说正事。”
“我的奖金呢?”
杜松转身去药柜里拿药,边说道:“赤木亲之的死讯已经传到山城了。”
“国人无不振奋。”
“戴老板特意让我转达对你的嘉奖令,还说等光复以后,要亲自给你颁发云麾徽章。”
“老陈那边也是再三让我感谢你。”
王学森面无表情:“别扯这些没用的。”
“奖金呢?”
杜松咳嗽了一声:“奖金……戴老板没提。”
“应该是一并发到分区去了吧,回头问问老陈。”
王学森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没戏。
戴笠画饼一绝。
真到事办成了,能给半张饼都算太阳打西边出来。
王学森也懒得争。
反正这一波从惠香夫人身上捞了大头,不算亏。
他接过药包,不爽道:“没有就算了。”
“言而无信,党国的老传统了。”
“还有什么事吗?”
杜松连忙道:“对了,忘了告诉你,你在黑市收购的那批枪,已经接收了。”
“今晚就能运走。”
“负责的是你嫂子韩英。”
王学森笑了:“我就知道这一家都是你们的人。”
杜松道:“目前还是别告诉婉葭。”
“她心思单纯,知道了反而容易坏事。”
“再一个,她母亲黄鹂曾经做过戴老板的机要秘书,有些关系牵得太深。”
王学森点头:“不跟她说,我赞同。”
“不过,也不用对婉葭心生疑窦。”
“她比我更痛恨国府那些烂事。”
“行了,我得走了。”
王学森不再废话,转身离开药店。
……
到了76号。
王学森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李世群叫进了办公室。
赤木亲之的死让李世群心里很不安。
秦志的货物被扣押没几天,赤木就死了。
日本人真要往深里查,万一真跟秦志有关,搞不好自己也会被牵连进去。
这事王学森也有份。
李世群索性让他负责配合宪兵队和警务处追捕凶手。
王学森领了差事,带着南市警察局那帮歪瓜裂枣,在外边连着转了几天。
每天出门声势很大,抓人很少。
巡逻时不是车坏了,就是情报错了。
偶尔带回几个人,也都是偷鸡摸狗的小混混。
等风头慢慢过去,街面上搜查松了些,王学森才算清闲下来。
……
六月二十四日。
夜,大雨。
胡君鹤一身黑色雨衣,亲自带队藏在街角阴影里。
不远处,一辆货车停在仓库外。
有人正冒雨搬卸东西。
木箱落地时发出沉闷响声,很快被雨声盖住。
胡君鹤眯眼看着那边,低声问:“是他们吗?”
彭三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君哥,错不了。”
“弟兄们轮班盯着,眼都没眨过。”
胡君鹤又问:“确定里面有货?”
彭三虎点头:“有。”
“箱子重得很,搬货的人还特意避着外人。”
“君哥,动手吧。”
胡君鹤抬手,冷峻地往前一挥:“上。”
“尽量抓活的,小心他们有枪。”
彭三虎立刻冲身后的人压低声音喊:“弟兄们,上!”
“留一两个活口!”
十几个情报处科员从暗处冲出,疯狗般大吼:
“76号办事!”
“不想死的蹲下!”
仓库前的人听到喊声,顿时乱了。
也不知谁大叫了一声:“不好,干他们!”
紧接着,枪声响了起来。
几分钟后,枪声渐渐停下。
彭三虎喘着粗气走回来,雨衣上沾着血。
“君哥,击毙三个,抓了两个活口。”
“死了个弟兄。”
“两个受伤。”
胡君鹤脸色阴沉道:“把尸体一并抬去殡仪馆。”
“活的直接带回审讯室。”
“我立即向主任申请特审。”
“另外把汽车开走,现场收干净,尽量把风声捂住。”
“是!”
……
回到76号时,天还没亮。
哐当一声。
几个科员把两名嫌疑人推进审讯室。
值班的麻杆儿凑上来,睡眼惺忪:“这是?”
彭三虎一把拨开他:“主任特办,让道。”
麻杆儿立刻弯腰:“是,是。”
两个嫌疑人一男一女。
男的身上挨了枪托,脸已经肿得看不出原样。
女的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神却是坚毅的很。
彭三虎亲自操刀,什么也不问,先把男的绑上刑架。
皮鞭、烙铁一套下来,犯人就只剩半条命了。
胡君鹤没有立刻下场。
他回招待室冲了个热水澡,喝了一壶姜茶,等身子暖透,又在沙发上补了一觉。
天亮时,雨还没停。
胡君鹤养足精神,这才慢悠悠来到审讯室。
哐当。
门被推开。
他看着绑在架子上浑身是血的男人,问:“招了吗?”
彭三虎打了个哈欠:“没。”
“不过看着快撑不住了。”
“抓的时候,这家伙一直护着那个女人,像是恋人。”
胡君鹤点了点头:“辛苦了,你去补觉。”
“剩下的我来。”
彭三虎也不客气:“成,君哥,那我先回去了。”
胡君鹤转头吩咐:“小段,去,把隔壁那个女人带过来。”
很快,女犯被押了进来。
她伤得不重,只是脸色很差。
一见到她,刑架上的男人立刻挣扎起来:“小茹,你没事吧?”
“他们没把你怎样吧?”
李茹看向他虚弱道:“我没事。”
胡君鹤拿起桌上的资料翻了翻,笑容很亲和:“李茹,张雄飞。”
“都是大学生,家里条件也不差。”
“我不问你们为什么走这条路。”
“我只说一件事。”
他说着,忽然伸手扯掉李茹身上单薄的胸衣。
李茹尖叫一声,立刻抱住饱满的胸口,眼神里满是怒火:“畜生!”
张雄飞眼睛瞬间红了:“姓胡的,你冲我来,别欺负一个女人!”
胡君鹤点了根烟,淡淡耸肩:“我无意冒犯二位。”
“只是现实很残酷。”
“你女朋友年轻,漂亮,出身又干净。”
“如果你继续抗审,她的结局只有一个。”
“被送到日军前线。”
张雄飞浑身一震。
胡君鹤吐出一口烟:“到了那种地方,人就不再是人了。”
“她会被折磨到不成样子,最后死在哪个帐篷后面都没人知道。”
李茹气得浑身发抖:“你不得好死!”
胡君鹤神色平静:“我母亲信佛,我也有妻子女儿。”
“我向来反对这种事。”
“可你们若执意不招,我也只能照规矩办。”
他走到张雄飞面前,声音放缓:“过去我见过很多你们这样的大学生。”
“有热血,有信仰,也有不切实际的天真。”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挨上一顿毒打后都迷途知返了。”
“我相信你不会是那百分之一吧?”
张雄飞嘴唇发抖,眼里的防线已经开始塌。
“我……我……”
李茹猛地喊道:“雄飞,什么也别说!”
“咱们在党旗下宣过誓。”
“头可断,血可流,信仰不可破!”
胡君鹤把烟按灭在桌上,转头道:“麻杆儿。”
“进来。”
麻杆儿推门而入。
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站在李茹身旁,丑陋的面孔令人发怵。
胡君鹤冷声道:“给她上点规矩。”
麻杆儿搓了搓手,就要去扒李茹的裤子。
张雄飞彻底崩溃了。
他拼命挣扎:“别!”
“别碰她!”
“我说!”
“我什么都说!”
李茹闭上眼,眼泪从脸颊滚落。
片刻后,她睁开眼看向胡君鹤:
“你想知道什么,我来说。”
“我说,你记。”
胡君鹤笑着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他刚走到审讯桌前,还没坐稳。
李茹突然猛地甩开身旁的科员,一头朝墙壁撞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审讯室里所有人都懵了。
李茹身子软软滑倒在地,血水从散乱的发间溢了出来。
……
谍战代号:申公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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