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达咩番茄炒蛋

达咩番茄炒蛋

等肚子里再无什么东西可以往外吐了，那位大人物才佩戴好下属送来的氧气瓶，软脚虾似的走远了。

不过已经落在地面上的也没浪费，一群盯着那摊呕吐物许久的人，手持各式随手能找到的容器一拥而上。

那摊红黄相间的西红柿炒蛋在几秒之内被瓜分得干干净净。

等人群散开，地面上连油星都没剩下。

目睹一切的张心澜：

她从未有哪一瞬间，会暗恨自己眼神为什么这么好。

等她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于妄也看到了，但接受良好，此时还有心情打趣：“到老王那里后，吃正常的食物就不会那么显眼了，咱们要不拿出来一道番茄炒蛋聚聚？”

背包里的盒饭还有很多，根本吃不完。

“不要。”张心澜果断拒绝，并且避免再度与剩饭、番茄等话题牵扯上。

接待权贵的部门与签发放行文书的部门，本就分属两条互不交叉的系统。

所以大人物所经历的这场意外，并没有影响到于妄这边。

等三辆货车停好，没有等待多久，就有相关人员上前。

之后的检查，果然松懈得近乎敷衍。

前来核对证件的监管部人员穿着统一制服，仔细先检查了载货的车厢，甚至动用了一些生命体征的检测仪器，确认里面没有藏匿活物。

轮到最后一辆，也就是于妄等人所在的那节车厢时，情况却变得微妙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下城区没有可携式的联网设备，还是因为蛇头已经提前打点好了一切。

他们用手电筒照了照证件上的照片，又照了照于妄等人的脸，来回扫了两遍，确认照片与本人有七分相似，就迅速盖了章，开出了检查无误的凭证。

另一边，中年女人那里，也完成了种种手续的核对。

“行了，你们可以走了。”为首的一名监管部人员挥了挥手，转身朝下一辆车走去。

车厢内，松口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最难的一关算是过去了。

老旧发动机咳咳咳启动，三辆货车的车轮碾过湿滑的石板路，朝着通往中城区的下一个检查点驶去。

一路上，地势不断的攀升，穿过守卫森严的城墙、钢铁吊桥等关卡，每经过一个检查点，空气里古怪的味道就淡一些，质量也好上一些。

于妄透过窗户往外看。

随着车辆越爬越高，那座钢铁穹顶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没了灰黄雾霾阻隔，穹顶表面遍布的管道和铆钉前所未有的清晰，管壁上凝结着水珠和锈迹，偶尔有蒸汽从接缝处喷出来，发出“嘶嘶”的响声，扇叶需要重型吊车才能移动的巨大排风扇，正缓缓旋转。

只要一回头，那些低矮的窝棚、歪斜的烟囱、堆积如山的废料堆、蜿蜒如蛇的污水沟，全部在脚下展开，灰黄色雾气沉在其中。

于妄觉得，自己若是真的生在下城区、长在下城区，在这一刻肯定难免生出一股马上要成为人上人的优越感。

爬得这么高，看得这么远，底下那些破败的、挣扎的生活即将被抛在身后。

他会更加珍惜能够在中城区定居的机会，在工厂工作时也会越发努力，时时刻刻惶恐着，重新跌回原有的生活之中。

另外三名偷渡客相互之间并不熟识，所以一路上没有交谈，只是同干妄一样，静静地透过车窗俯瞰着距离自己渐行渐远的一切，全身上下散发着我有很多故事”的气息。

没准上去交互两句，就能触发些可以增加副本评价的支线任务。

可以看出来，他们的经济状况并不宽裕，于妄记得这两天在聊天频道里，看到的求生者们闲聊自己的经历。

一个身份名称为“理想破灭”的求生者，主线任务是攒下一千珍珠币。

在各方同胞的帮助下，只用了一周就完成了主线任务，之后可以继续攒钱、买房、往上爬，增加自己的副本评分。

可惜好景不长，一次外出务工，老家被小偷洗劫，一朝回到了解放前。

后来那名求生者学会把所有现金都随身携带，但找到稳定工作的事情，被当地黑帮发现了，于是黑帮也开始规律地上门讨要保护费。

之后又经历了家人患病、房屋坍塌等种种需要耗钱的意外，兜兜转转下，求生者无论怎么努力挣扎，手中存款只在一千珍珠币左右徘徊，只够保底完成个主线任务的。

支线任务的购买房产没有半点影子。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进度吧，听说是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已经可以购买棺材那么大的面积了。

只要接下来没有新的意外出现，吃个保底奖励还是够的。

求生者都如此，本地的npc想要攒出来偷渡费，可见有多么艰难。

“你看那边！好大的电梯”

张心澜兴奋的声音拉回了于妄的思索。

只见车外，他们已经到达了去往中城区的巨大电梯井。

那东西乍一看很像是设想中的太空电梯。

一根从地面直插穹顶的银灰色金属巨柱，表面嵌着数十条相互平行的竖直轨道，轨道上停着一座座透明的胶囊状舱体。

部分舱体小而精致，内部有座椅和安全带，外壁是强化玻璃，在灯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幽光，充满了科技感。

要去往中城区的人，坐进这些舱体里，就可以等着被发射到钢铁穹顶之中。

另外一部分胶囊状舱体个头更大，牵引的轨道也更粗壮，内部并没有配置座椅，看起来是用来运输大型物件货物的。

在张心澜开口惊叹的时候，正好有一颗胶囊要被发射，看里面乘客的穿着打扮，是起大早要去中城区上工的工人。

【025即将发射，请乘客坐稳扶好！

【3——】

【2——】

【1——】

【发射！】

机械声倒计时结束，胶囊舱在轨道上骤然加速，像一颗弹射出去的弹珠，沿着竖井直冲穹顶！

舱体与轨道之间不断溅出银色的电火花，嗡嗡的震动声于妄等人隔着车壁都能感觉到。

于妄出色的动态视觉，捕捉到了胶囊内部乘客的面部细节，突然遭遇失重，里面乘客却没有半点不适，相互之间还在有说有笑，或是抓紧时间补一会觉。

“不知道辉光穹顶中，海面与海底的直达电梯，使用的是不是这一技术。”

看这台电梯的外形，与辉光穹顶内部那台残骸有着诸多相似的地方。

再算算年代————好像也没差多少，没准施工方还是同一家呢。

出于未来的复原时可能的需要，于妄趁这个机会拍下了很多照片。

车外，在此站岗的守卫正在与这支车队的主人确认通关文件无误。

确认完毕，他把文件递还回去，往后退了一步。

“文件无误，可以放行。”

这名年轻的守卫目送着车队缓缓驶入一辆载货胶囊，目光落在载客的货车上，眼神里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羡慕。

“真好啊，又是一批可以搬到中城区里去的。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身从老员工那继承的制服，心中叹气。

虽然在这里工作，每日目送住在富人区的居民去上面工作，可自己却从未踏足过中城区的土地。

至于带着家人移民，那更是要兢兢业业工作几百年后，才能稍微奢想一下的事情。

只要一想自己微薄的收入，每周高昂的花销————

他就觉得有些窒息，不禁松了松制服的领口，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车辆驶入宽敞的运货胶囊舱里。

这里位置空旷，可以轻松装下十辆他们身下规模的货车。

胶囊内空余的位置也没有浪费，很快被那些为了图便宜，没有买客舱胶囊电梯票的工人占据。

电梯开始运行。

张心澜把窗口的位置让给于妄拍电梯内部的照片，自己坐回了麻袋堆里：“终于要到了，不敢想像，就在短短的三个小时之前我还在家里坐着。”

也是运气使然，他们一行人半夜集合，因为有上城区大人物到来的关系，今天监管部没有出来巡逻，所以得以顺利的完成汇合拿到证件。

还是因为有大人物到来，监管部今天全天候工作，签发放行文书的部门也是如此。

这才没让一大早就到达的他们，在监管部大门那里白白等上许久，而是随到随完成了办理。

如今还是正常人家起早吃饭去上班的时间段，但他们已经来到了中城区。

电梯口人来人往，都是各个工厂的工人。

每次新一批胶囊电梯到达，出口处都会涌出一股密集的人流，穿着不同厂子工装的工人们，像被倒出来的彩虹豆一样，哗啦啦地铺满了宽阔的金属通道。

走着走着，还会根据身上的工装颜色自动分流。

通道两侧立着一排排闪着指示灯的数据柱，柱子上嵌着一面小型显示屏，滚动播放着各家工厂当日的生产任务和注意事项。

工人们在上班途中，就将自己所在工厂的当日任务清单看完。

等到岗的时候，线长已经不用重新强调了。

三辆货车驶入正式的街道，街道干净整洁，画着对于下城区人极为陌生的交通标识线，下城区难得一见的车辆，在这里多到稍不注意就会堵车的程度。

轿车、货车、通勤巴士、运料车，在金属路面上汇成一条缓慢流动的铁河。因为是早高峰的繁忙时段，不少路口都有身穿整洁制服的监管部人员主持秩序。

一切的一切，都是车厢内的几人从未见过的画面。

那名中年女人在之前说好的地方停下车，熄了火，从驾驶室跳下来，打开车厢的大门。

中城区随处可见的高瓦数灯光照了进来，车厢内的几人不适的眯了眯眼。

女人脸上还是那副热情的表情，像是送亲戚出远门似的：“我就送你们到这了，顺着这条小路穿过去，就是工业区的主干道，不过你们要是没有必要，就不要靠近了，那边总是有各工厂里管理层路过，因此查证件的频率比较高。

你们刚上来，衣服也没换，看哪哪都好奇的眼神也藏不住，最容易被抽查了。”

她又看向张心澜，语气里多了一丝长辈对小孩的温和：“小姑娘，跟紧你叔，到这儿了就好好打拼，别怕吃苦受累。

在这干上一年，可比在下面干上十年存下的都多，看着吧，早晚有一天，拖家带口移民过来的就是你们。”

一碗心灵鸡汤送出，她开上车，赶去与走另一条线路的真正家人们汇合。

车子缓缓汇入了那条缓慢流动的铁河，原地只剩下不知所措的五人。

一路上几人也没有什么交集，此时自然也没有好好结识一番的意向，简单点头示意后便各奔东西。

于妄和张心澜离开小路口，踏上了中城区的人行道。

脚下的地面是金属铺就的拼接底板，踩上去发出闷闷的“咚咚”声，没有被污水刺客袭击的风险。

比下城区的石板路平整了不知道多少倍，但也冰冷了不知道多少倍。

张心澜看了看头顶比下城区还要压抑的钢铁穹顶，忍不住开口：“————除了空气好一些，我怎么感觉这比下城区还要压抑？”

下城区至少能脚踏实地。

这里连地面都是金属板。

再往下深挖些，可能就会挖穿，然后掉到下城区去。

于妄环顾四周，倒是觉得什么都很稀奇：“压抑吗？可能是因为你太闲了，若是你睁眼就是上班，肯定没时间纠结环境的问题。”

“————太有道理了，居然无法反驳。”

“好了，老王已经来接我们了。”

“，真的，我看到他了。”

路口处，果然停着一辆由各个零件拼起来的小三轮。

一名很符合人类审美的大叔朝他们招手。

看着四十多岁的人类外表，身穿机车服，头上戴着一顶飞行员帽子，站姿随意，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挂着一抹懒洋洋的笑，看起来就是个中城区随处可见的、在路边等活的老工人。

在中城区，受到被上面的大人物带起来的审美，人类外形的npc随处可见。

刚刚一路走来，张心澜还看到不少售卖高级皮肤义体，并有无痛换头的店铺。

而上城区的npc，则是觉得人类的模样更加接近神明，才会将自己朝着人类模样改造。

张心澜能第一时间认出来，还是因为那辆三轮车，是她亲眼看着霍尔远程指导老王组装起来的。

老王把车斗里的头盔发给于妄和小蟑螂：“来，头盔戴上，最近抓的很严呢，被抓到得扣五十珍珠币呢。”

“哦哦！”张心澜老实戴好，把头盔扣紧，随后来了精神：“我记得你的酒馆里有一台电视吧？可以收看上城区节目？那是不是就可以看到黛西了？”

老王“嗯哼”了一声，启动三轮车：“是啊，那小猫最近可出名了，现在这个时间回去，刚好能赶上它的节目。”

发动机的声音中，三人哒哒哒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