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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好突然,任务就这么完成了?
两人围在沐丝的病床两侧。
于妄面无表情地抱着手臂,张心澜歪着头,嘴角还挂着刚刚计谋得逞的笑容。
周围好像萦绕着某种反派标志性的特效。
诊所昏黄的吊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沐丝缩在病床上,瑟瑟发抖。
她下意识地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下巴。
麻醉药效还没完全退,手脚依然使不上力,连攥紧被角的动作都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不过似乎意识到自己不会遭到脑补出来的种种厄运,相较于刚醒来的时候,她已经没有那么恐惧了。
听完两人的问题,她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她怔了怔神,随后又神色复杂地看向张心澜:“医生就算了,估计一直住在下城区,消息闭塞。
你拥有着亲人留下来的信物,却连一点内幕都不知道,难不成你手里的信物是假的?
还是你不是雾都的人?”
沐丝的表现,就好像是听到了有人说不知道宫廷玉液酒是什么。
【叮!你的怀疑值增加25%————】
张心澜丝毫不慌:“据说这是我爹”留下来的,我跟他一面都没见过,而且被黑医师收留之前,我都在街头流浪,有一顿没一顿的,你说我能知道些什么?”
打补丁(狡辩),她是专业的。
小蟑螂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临场反应打了个满分。
沐丝眼中怀疑渐渐消失,转而是浓浓的愧疚。
对一个从小在街头流浪、连爹都没见过的小孩说“你家长没教过你”之类的话,好像太残忍了。
这一切都落在于妄和张心澜眼中,没错了,是上城区温室中生活的人,才拥有的廉价同情心。
张心澜如此在心里点评。
沐丝压下心中的愧疚,对张心澜道:“小妹妹,那个齿轮————能让我仔细看看吗?”
她坐不起来,只能希望张心澜走近点。
考虑到自己对于一名孩子来说,可能还有些威胁性,她主动道:“放心,药劲还没有下去呢,我手臂上虽然有内置义体,但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拽被子也费力,胳膊无法快速擡————”
出乎意料的,张心澜在她开口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上前一步,大大方方地把自己做成了项炼的齿轮递了过去。
“给你!”
被人这么无条件地信任,沐丝心中一暖:“谢谢。”
张心澜摆摆手,笑而不语:“————”哈,区区lv10级小脆皮,还能反了天不成?不足为虑!
此时距离近了,她已经能够完全看清楚张心澜手里齿轮的模样,又上手感受了一下材质。
虽然因为保存不当,缝隙里卡了些污垢,但这的确就是真家伙。
考虑到持有信物的危险性,沐丝也没了隐瞒的意思,挑选了些不太重要的说了出来:“这是钢铁与齿轮之神”,赠给在炼金或者机械一途上有天赋之人的信物。持有信物的就是候选者,有资格参与到高塔意志继承人”的竞争当中。”
于妄和张心澜点头,懂了,就是继承皇位的参赛资格。
不过————钢铁与齿轮之神”给有机械师天赋的人信物也就罢了。
为什么连学炼金的也有份?
是因为需要精通这两门,才能造出优秀的作品?
还挺开明哈。
于妄心中的碎碎念念来得快,去得也快。
沐丝考虑到身边唯二两个听众,一个是下城区土生土长的医生,手法极其不专业,疑似从未接受过专业医生培养。
一个是身份与一名高塔意志继承人”候选者有联系,但从未得到过专门的人身安全教育,把神明信物当吊坠挂在脖子上招摇过市的小孩。
因此,沐丝觉得自己有义务要额外科普一下,高塔意志继承者”的含金量。
她清了清嗓子,神色前所未有地庄重,语调平缓却字字落地有声:“如果你们无法想像到高塔意志继承者”的地位,可以这么理解。
因为从神战时期遗留下来的某些因素,为了快速整合力量,从而诞生出了意志继承者。
继承者相当于齿轮高塔”运转的轴心,是教会中所有齿轮成员咬合的唯一基准点。
轴心转动、万轮同转,轴心一停,全塔皆止。”
沐丝努力缓缓竖起一根手指,指向天花板。
张心澜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擡头,只看到一小块发霉的墙皮:“?”
但沐丝的目光,却仿佛已经透过小诊所的屋顶、下城区的钢铁天穹,看到了那座矗立在上城区的巨大齿轮尖塔,眼里蕴含着狂热。
“————继承者是神明在世间钦点的化身,享受着至高无上的尊荣,言出必行,令出必达!是不可忤逆的唯一声音!
但也肩负着整座“高塔”的重量,这就是“高塔意志继承者“!”
她停顿了一下,最后吐出总结:“一神之下,万万人之上。”
于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哦,搞半天,原来到最后还是有一个神在上面压着。
不过只推举科研天才坐在最高的位置,如果那名科研人才只醉心于研究,真的可以管理好整个势力吗?
真不愧是齿轮高塔”,有够疯狂的。
沐丝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自己说了这么多,对方就这反应?
但她随即又释然了。
毕竟她不能强迫从未走出下城区的人,去想像这片牢笼之外的事情。
就像短生种不可能去规划数十年后的未来。
迅速做好了心理安慰,沐丝看向张心澜,斟酌片刻,最终决定还是如实告知一切,只有如此,这孩子才能认识到自己身份的危险,主动避开。
沐丝:“你的父亲之前应该是死在了成为高塔意志继承者”的竞争中————不,应该是连竞争的那一步都没到,就被暗中出局了。
不然这枚齿轮肯定早就被投入到高塔圣物里,化作养分供养城市的运转,而不是成为一个失踪的父亲留给女儿的纪念品,被你带在身上。”
她的话音落下,张心澜的面板上弹出一行行的文字。
【隐藏身份:齿轮的回忆】
【叮!支线任务:调查出自己的身世(已完成)
【你是高塔意志继承者”候选人的孩子,本该沐浴着阳光,走在上城区的街道上,甚至鞋底都不会沾染灰尘。
无害的纯净能源,精密复杂的炼金管道里流出的恒温清水,那些只供给少数人的精致食物和柔软衣料————
一切的一切,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便理所当然地属于你。
但父亲的意外离世,让美好的梦境破灭。
一夜之间,上城区的大门对你关闭了,曾经所拥有的一切从此也与你无关。
依靠你的父亲遗留下的人脉,母亲带着你隐姓埋名,藏身于中城区之中,带着你艰难长大。】
毫无征兆的,任务就此完成。
张心澜:“————”啊,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呢。
在她的设想里,本该要来一场惊天动地冒险,她要循着线索找到父亲曾经的旧友,那些老友看到故人之子,眼中泛起泪光,留下有故事的泪水。
为了孩子的安全,他们不会轻易把真相说出来。
而她需要完成种种任务,证明自己有知晓一切的实力。
最终老友被她的坚持所打动,在炉火旁的摇椅上缓缓讲述当年的故事。而她承载着上一辈的仇恨,留下属于自己的传奇故事————
没错,这才是真正的剧本!!
结果就在一家小诊所里,这么随意的完成了?
她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三秒内完成了从期待到错愕再到麻木的转变。
于妄摇摇头,继续询问:“那你也拥有着齿轮,就是另一位候选人咯?用一枚物件来证明身份,真的靠谱吗?
岂不是谁对那个位置窥视,直接打听好,然后抢来不就可以了?”
沐丝嘴角微微上扬:“正因如此,才会有一次名叫高塔评鉴”的考核。
所有候选人将会在“高塔议会”、“监管部总部”、炼金研究所”、“机械圣堂”,以及可以与“钢铁与齿轮之神”沟通的圣物围观下,证明自己的能力。”
“当然,前面我说的那几个势力,虽说都是在齿轮高塔里跺一跺脚就能让整个势力抖三抖的庞然大物,但在“高塔评鉴”上,他们只是走过场的观众。”
“这场评鉴真正的抉择者,是圣物高塔核心,也就是说,所有候选人都要在神明的视线之下,证明自己齿轮高塔”最杰出天才的身份!”
“齿轮高塔以精妙的发明为立身之本,以精密运转的秩序为信仰。
能领导这座庞然大物的人,不可能是靠血脉继承的纨绔,也不可能是靠资历熬上来的
庸才。
他必须是整座塔里,最精通机械与炼金的人,最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人!”
“发明、创造、革新、突破。所以我刚才说的那些“轴心”、“唯一声音”、“万万人之上”————一切都是为了保障坐在那个位置的人,可以毫无顾虑,尽情地发挥自己的天赋,带领“齿轮高塔”走向繁荣。”
资格可以被偷走,但才华不能。
只要天赋还在,那么神明还会再一次投下信物。
沐丝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语速也慢了一拍:“自有记载起,每次高塔评鉴”,参赛者都有几十甚至上百人。有时候还会有不属于齿轮高塔”阵营、但天赋绝佳的人得到资格,不过他们会不会前来参与评鉴,就要看他们自身的意愿了。
但我发现,自某一届开始,参与评鉴的人数就在不断减少,到如今,每次评测开启,参与者时常不足三人。”
“到底是其余候选者突然心有灵犀地放弃了资格,还是世界已经无法再诞生新的天才,亦或者————天才依旧存在,只是他们永远无法到达现场————”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中已经满是森冷的寒意,几十上百位可以在各自领域内发光发热,助力齿轮高塔”发展的天才,却无声无息死在肮脏的权力斗争之中。
眼看着自己曾发誓,要用生命誓死效忠的势力被女巫联盟”完完全全地比了下去,她怎么能不痛心?
可奇怪的地方就在于,圣物并未对这一反常现象做出任何回应如果连神明都不再关注这场不断萎缩的角逐—那到底是神明闭上了眼,还是有什么大逆不道之徒,遮蔽了神明的视线?
沐丝虚弱地攥紧了拳头,再一次以自己的信仰发誓:
我一定会查清楚的,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到这,她意识到自己在情绪的带动下,不小心说多了。
她闭上嘴,迅速在脑子里把刚才的话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泄露最关键的部分,然后强行把话题拉回到最初的警示上。
她快速对张心澜总结道:“总之,小妹妹你最好仔细想一想,在你流浪的时候有没有谁见过这个齿轮,尽早把危险扼杀在源头。
或者干脆把它交给我来处理,我保证手下的人帮你把尾巴都打扫干净,让麻烦找不上你。”
最后,她以一名姐姐的身份给出忠告:“医生在下城区也是很体面的工作,如果这名医生是————良人,能让你后半生不用为生存发愁,可以平静地过完一辈子,自然不需要留一个隐患在身边。”
一个流浪小孩,手里攥着一枚能引来杀身之祸的信物,最好的选择就是把它交给有能力处理的人,然后安安稳稳地当个普通人。
可惜小蟑螂不是普通人,她一把攥紧齿轮,眼神火热。
来了!
虽然失去了探索背景的乐趣,但却得到了能够开启一次轰轰烈烈传奇的钥匙!
她的举动已经充分说明了自己的选择。
沐丝叹了今天不知道第多少口的气。
她又看了看于妄,想到自己醒来后偷偷观察到的缝合口,忍不住又补充了一些:“当然,如果可以,最好是去接受正经医师培训,再考一个资格证书,这样你们就能在中城区拥有合法的行医资格。”
在合法”二字上,她说得极为用力。
于妄撇撇嘴,从诊所门口的问诊室里翻出一张营业执照,又摸出自己这个身份的医师资格证书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用抓扑克牌的手法展示给沐丝看。
虽然不确定这是黑帮为了维护据点所做的假证,还是这个身份以前真的考过,但他就是有。
沐丝:
——”那是假证吧!?那一定是假证吧!!
张心澜叹气,对于妄偶尔出现的幼稚行为也是没辙。
欣赏了一下小红毛吃瘪的表情,于妄对小蟑螂道:“时候不早了,先休息吧。”
于妄知道沐丝还隐瞒了很多信息,比如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高塔评鉴”的举办日期,以及她很可能已经查到的,让
候选人无端消失的幕后黑手是谁。
但他也可以理解,毕竟满打满算,他们只认识了一天而已。
若不是他占了个救命恩人的身份,以及小蟑螂的身份实在是危险,很有可能牵扯到还无法移动的她,再加上一点点的愧疚————可能这些信息也不会说出来。
“那这位候选者小姐,您早点休息吧。”
“嗯,你们走吧,医疗费我肯定不会少给你们,但手炼能不能————”
“抱歉,不能。”于妄转身离开,帘子在身后落下。
霍尔也进入了待机休眠模式,一楼彻底陷入寂静。
这片区域治安很好,外面没有帮派械斗的声音,只有监管部的巡查车偶尔从巷口驶过,轮胎碾过湿滑石板路的沙沙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此刻终于敢有些许放松,疲惫一阵阵上涌,沐丝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
结果每次半睡半醒的时候,都会被腹部一阵一阵的抽痛惊醒。
沐丝:
不好,麻醉的药效过了,”
卧槽!真的好疼啊!
沐丝咬住下唇,本就因失血过多而苍白脸色,在昏暗中又白了一层。
可要是把那个无证黑医叫起来,给自己补上一针止痛,这行为简直太丢脸了!
她刚建立起来的伟岸形象的都毁了!
而且这小诊所有没有止痛针她都表示怀疑。
最终,沐丝选择硬抗。
然而比疼痛更折磨人的是良心的鞭笞。
昏昏欲睡中,沐丝只要想到自己刚刚往一个失去亲人的小女孩伤口上撒盐的事,就会突然又睁大了双眼,我真是该死啊!怎么能说那样的话呢!!!
在良心的谴责中,伤口的疼痛仿佛都减轻了。
说好低调发育,全服公告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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