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打击感的差异

根本没时间胡思乱想，

沐丝察觉到脚步声的临近，心中一紧，又赶紧闭上眼睛，只留出一道缝隙暗中观察着。

结果正好看到于妄手持钳子、扳手、纱布、锯子，慢悠悠地走近手术台的模样。

霍尔快跑几步，走到于妄身边，接过那些比起治疗更像是分尸的工具：“先生，我来就行。”

于妄把工具递过去：“伤口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里面只有一小部分是义体，其余的都是脏器，接下来要麻烦先生了。”

手术台上亮着惨白的灯，角度好巧不巧，

从沐丝的角度看过去，于妄脸上的镜片正好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恰好挡住他的眼睛。

那画面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一个为了精进医术不惜拿活人做实验的疯狂医生，

又像是被黑帮豢养、专门负责活取义体的变态屠夫。

“！！！”

沐丝瞳孔猛地一缩！

她太清楚下城区的‘规矩’了。

这片鬼地方帮派械斗跟吃饭一样频繁，催生出一大堆无证诊所。

里面的医生多游走于黑白两道，

时常趁着患者身体还未完全死亡，偷偷拆下没有背景的倒霉蛋身体零件，在黑市中进行倒卖。

如果患者没死，要么找‘清道夫’丢到垃圾场那边去，要么顺手轻松处死，以治疗失败为借口处理掉，干干净净。

眼前这个医生把自己捡回来，一定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而偏偏，她体内的确装着一台价值不菲的义体。

虽然只要这件义体流入市场，她的手下肯定能顺藤摸瓜找到她，可那时候早就晚了！

沐丝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八，

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求生的办法。

她想开口求饶，想说自己是上城区的贵族，如果能救下她，可以赐予医生花不完的财富、崇高的地位、甚至帮他搞到上城区的通行证——

但数日尚未饮水进食，她的嗓子早已跟生锈了似的，

努力半天，却没有半点声音发出。

于妄推了推眼镜，低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居然醒了。唉，又要浪费……”

沐丝：“？？”浪费什么？！你说到底浪费什么啊！！

沐丝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于妄已经转过身去，从一旁的玻璃瓶中吸取了一支药液，推入她的体内。

她的眼皮立刻又开始打架，意识再一次模糊。

在这位病患彻底晕过去后，

霍尔拿出剪刀，俯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她腹部的伤口，嘴里啧啧称“哇哦，都是好高端的型号啊，放到未来都不过时，换一下核心部件又是全新，是我舍不的那种呢。”

“行了，你修那些高端的部分，我处理普通伤。”于妄把工具分了一下工，拿起缝合针和可降解缝线。

全菌出击！！

这三天下来，他已经处理了不少类似的皮外伤，吃的全是小时候玩医生治病小游戏的老本。

反正原理跟缝衣服差不多，

只要伤口不会裂开，再有药剂兜底，真是想死都难。

霍尔那边叮叮当当地摆弄着义体零件，偶尔嘟囔一句“这个齿轮磨损太严重了”或者“这条线路都烧糊了”，然后麻利地换上新件。

两人各忙各的，手术台上只有‘叮叮当当’和缝线拉扯皮肉的声音。

等一层层皮肉筋膜缝合好，

于妄注意到面板上的支线任务，进度已经跑了大半。

【支线任务：诊治‘特殊’患者。（60%，伤势已完成基础处理，正在康复中……）】

“之后等待人醒来就可以了，霍尔你把人搬到病床上去，然后在这里看着，我出去一趟。”

“是！先生！”霍尔正蹲在角落里收拾带血的器械，闻言立刻行动起来。

于妄撤下脸上的面具，又换了一身常服，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色不太好判断。

只能看出来管道上的灯光比来时昏暗了不少，灰黄色的雾气比白天更浓，

根据经验，此时是‘下城区’的傍晚。

有时间流速差距的剧情副本里，面板上的时间无法参考。

于妄回想了一下记忆，一楼没有钟表的踪迹，二楼的卧室里倒是有一个。

“外出时可以买一个回来挂楼下。”

……

走在路上，于妄脑子里的分析一刻没停。

既然这里是常年开着的诊所，那他这张脸在周围应该很有辨识度。

到处晃一晃，没准能吸引到路人主动跟他搭话，顺便从闲聊里分析出更多跟自己有关的情报。

只有确定了身份背景，他才能着手去查炼金废料的去向，以及放心地寻找潜入上城区的门路。

于妄没忘记，自己这个医生身份只是明面上的幌子，

实则是接受了第三方势力委托，潜入下城区调查废料的去向。

这么关注废料，加上解锁这一隐藏身份的要求，是因为‘环保卫士’的超凡途径。

于妄总觉第三方势力是鱼人。

此外，想要继续复现从副本里带出道具的过程，

除了要选择隐藏身份，还要通关副本这一条件……

提到这个，就离不开贴心的咕咕了。

于妄心里默默盘算：咕咕帮我把主线任务换成了“证明医术”，这任务我进副本第一天就完成了。

也就是说，那个调查废料的支线任务其实是可做可不做的，不过到底是写在面板上的正经支线，有余力的话，调查看看也无妨。

如果能联合‘雾都’之外的第三方势力，最后浑水摸鱼的时候也更容易。”

这个时候似乎是大部分人买菜回家做饭的时间点。

路上的人比白天他去找“特殊病患”时多了好几倍，

挎着菜兜的大婶、拎着鱼篓的大叔、背着工具袋的工人，三三两两地走在灰蒙蒙的街道上。

于妄跟在那几个拿着菜兜的身影后面，七拐八拐地顺利摸到了一个菜市场。

说是菜市场，其实就是一大片支在露天棚子底下的摊位，卖什么的都有。

从矿场里夹带出来的矿石、古物，中城区走私来的零食、日用小商品……

食物方面更是精彩，

从下城区河沟里养殖的不知名变异鱼，

生命力顽强于妄怀疑它们是不是在毒水里进化出了新的器官。

用报纸包着的碎肉，肉质颜色很古怪，有点像乱葬岗里挖回来的，

还有几个明显档次更高的摊子在卖散装蔬菜罐头，罐头上贴着“中城区制造”的标签，价格贵谱。

更多的是不同配方的能量条，

两支宽，三十厘米长，花花绿绿的包装，适配各个型号消化系统义体。

据说吃上一根，可以抵上两天的消耗，进食时也不会浪费太多时间，比购买食物划算多了。

中城区很多大厂，硬性要求就是完成消化系统义体的改造，

这样方便统一安排每日的进食时间。

至于传统菜市场中新鲜的肉和菜叶……那是一根都没看到。

尽管所售的物品与正经‘菜市场’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讨价还价的声音倒是和于妄记忆中一样，

走进这里，周围的环境一改下城区死气沉沉的模样，嘈杂而鲜活。

暗中探查完环境，于妄刚光明正大地走进市场，就有几个摊主热情地朝他打招呼：

“哟！黑医生，出门买能量条啊？”

不开玩笑，

于妄的心脏在‘黑医师’这三个字蹦出来的一瞬间，来了个原地仰卧起坐。

果然这几天躲监管部，已经躲出来了阴影。

后知后觉想起老妇人称呼自己为‘黑鸦’，

或许这名医生对外显露的身份姓名，就是以‘黑’为开头。

惊讶只在一刹那，下一瞬于妄已经将全身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脸上堆出个笑容，主动回应：“是啊，出来逛逛，顺便买点食物。”

“您消化系统义体是‘灰齿三型’的吧？‘灰齿’系列义体的工厂又发售了一批能量条，口味跟之前的不太一样，您要不要尝尝？据说是一种名叫‘酸菊果’水果的味道。”

摊主一边说一边从货架上抽出一根黄橙色的能量条。

于妄：“……”好古老一水果啊。

他没出声，摊主就当他默认了。

“‘灰齿’系列已经是我们这最高端的义体了，它们造的能量条味道肯定也不差，给您拿一根，对了，蔬菜方面还是老样子吧？

黑医生，您这段时间干什么去了？我上次跟您说的那个腰疼的毛病，还等着您给看看呢！”

……

于妄面不改色地一一应对，随口回应：“还是老样子，前段时间有事出差，过两天就开诊。”

心里却在飞速分析着这些招呼里的信息量。

看来自己这身份在附近还真是个熟脸，并且接受了消化系统的义体改造，只需要吃能量条就可以了。

和于妄聊天的摊主，已经熟练地在散装罐头里挑挑拣拣，似乎是在挑选‘黑医师’平常购买的蔬菜。

“给，您慢走，不好意思，最近能量条开始限量了，每人每次只能购买一根，要给家人买，必须拿着监管部开的条子，按人头算。”

或许是今天被太多人询问，摊主主动解释了一句。

于妄记下这一信息，付了钱，然后慢悠悠地继续在附近闲逛。

看到这片数百人汇聚的市场，

于妄就想到每二十个人里，就有一名求生者的比例，

也就是说，这批居民至少隐藏着十几名求生者在艰难地演戏。

于妄：“……”突然感觉有些难以直视了。

返回时，他注意到菜市场路口的告示板前围了一圈人，有几个还在讨论。

于妄耳朵捕捉到了“流浪汉”三个字，脚步顿了一下。

张心澜现在就是个流浪汉。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像个吃瓜群众一样随口问道：“怎么回事？”

那人本来还有些不耐，但看到于妄的脸，一瞬间认出他的身份，神色缓和了一下：

“是黑医生啊，告示上说，上面的人为了治安，要彻底抓光流浪汉，然后安置到矿区和西部农场去。”

旁边一个大婶叹了口气：“真是造孽哦，居然连孩子也要抓。”

旁边叼着能量条的年轻人反驳：“这可是白送的工作诶，有这群流浪汉顶着，矿区那边好几年都不会缺人手了。

而且农场是在中城区吧？如果能在农场里留下来，也是完成了阶级的跨越。”

“真有这好事，你咋不把自家娃送过去？那两个地方常年在招工呢。”

“听说只要抓到一个送到指定的收容点，可以拿八个珍珠币呢。”另一个年轻人搓了搓手，眼睛发亮，“改善生活的好机会啊，我记多巷子里的流浪儿童都是一窝一窝的，抓一窝就发财了。”

……

一窝一窝？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鼠呢。

突然大肆抓捕流浪汉的动作，还有突然开始限量购买的能量条，不知道与今天捡到的那么特殊病患有没有关系。

于妄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暗中已经将消息发给小蟑螂。

毕竟小蟑螂现在的身份，就是流浪汉，主线任务还是不能被抓住。

快让她到自己这里来避难。

收到消息时，张心澜还在锤肉丸。

“！”

张心澜身披麻色破布大衣，站在一堆沙袋上面，神色冷峻

她露出来的麻杆胳膊上装着一支粗壮的手臂机械义体，外壳上布满划痕和锈迹，关节处还缠着一圈脏兮兮的布条。

看着很唬人，

其实只有她知道，这东西只是个架子货，里面早就被拆空了，就剩个空壳子挂在胳膊上装样子。

但她个由头，

不然无法解释前一天还被更强壮流浪汉抢走食物的流浪小孩，

第二天就能拳打南山小混混！脚踢北海老油条！

下方，十几个大大小小的流浪汉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身上全是淤青和脚印，

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揉着胳膊，诶呦诶呦哀嚎着。

“是是是，俺们服了！俺们服了还不行吗！”

“以后都听大姐头您的！今天我见到了一个烂土豆，上交给您！”

“诶呦喂，别打了~”

哀嚎声中，张心澜面无表情地走进人堆里，

凝神分辨了一会，随手拎出来一个穿着还算整人形生物。

刚刚动手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跟一群手感劲道、富有弹性的人不同，

这家伙打击感是韧中带硬，力气使大了还能听到回音，身体里面明显塞了铁疙瘩。

根据手感，数量还不少呢。

义体改造是只有双工厂职工，乃至两代人都是职工的优秀家庭，才能做的，与底层无缘。

最低级的“铁肺一型”呼吸系统义体，也代人轮着用。

如果是外骨骼类型的，还可以硬解释为捡的，可内置型，就医生才能安装，

一个混迹在流浪汉群体里的家伙，哪里来的门路能装这么多内置型的义体？

“你是谁？一直跟着我做什么？”张心澜把人往地上一扔，用机械手臂攥紧他的脖子，语气中带着威胁。